曲終弦收，秦可兒還覺得心中悵惘。看那黃老爺似乎也是一臉的悵惘，心裡緊張起來。想必自己唱的不好，雖然那時候被同學們戲稱為“百靈鳥”，但已經這麼久不唱，總有些生疏了的。
她站於一側，不敢發出聲音。想跟老爹討個主意，發現老爹也是神不守舍，似乎還不曾從曲子裡回過神來。
這才恍惚記得，好像是這一世的娘最愛的一首曲子。
流光偷換，她才發覺在這個時代生活得久了，竟是與名義上的爹孃也生出了血濃於水的依戀。所以，才會甘心情願地跟隨著秦老爹東奔西走。
連那個粉團面色的長隨，也只是恭敬地垂目而立。秦可兒有些惶然，不安地在三個人的面上次第瞥過。
難道這曲子太哀傷了？也不至於吧，清明時節，誰還唱那些喜慶的調子！
“好，唱得好！”黃老爺終於又露出了一抹笑容，總算讓秦可卿鬆了口氣，脫口而出：“老爺喜歡就好，多少賞下些銀子。”
那長隨遞過來一個眼色，秦可兒卻看不大懂，只把兩隻眼睛往黃老爺身上瞧。
“你兩個，也一同坐下用餐吧。”黃老爺的語氣很溫和，秦可兒立刻笑顏如花。
她早就注意到一盤接一盤的熱菜上來，垂涎欲滴得厲害。想當初，她就是以嘴饞聞名的，偏是穿越到了窮苦人家，能吃飽飯已是萬幸，哪來的餘錢給她打牙祭？
“黃老爺，你可真是個好人。”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這一大桌子的菜，便是再加上三個五個人，也未必吃得下呢！
長隨一臉的黑線，秦可兒卻已經拿起了筷子。
秦老爹把她的手一攔：“老爺面前，哪能沒規沒矩的。”
“哦。”秦可兒急忙把筷子縮了回去。
“不妨，小丫頭餓得狠了罷，愛吃什麼就吃吧。”
他一徑地微笑著，可是那笑意，卻像只是浮在表層。秦可兒不敢再看，筷子急急地伸向了一盤八寶鴨子。
她可是已經看了它很久啦！
“慢點吃，別嗌著了。”黃老爺看得好笑，卻沒有責怪，只是自己挾了一筷子給她。
“唔，謝謝！”秦可兒含糊地鼓著腮幫子，對著那塊鴨肉猶豫了好一會兒。不知道那黃老爺是不是身康體健，如果有個肝炎什麼的……不過，看他長得富態又不管結實，想來應該沒事吧？天知道她有多久沒有吃過雞鴨魚肉了。能在野菜裡撒上一點大米，便是不錯的了。
秦老爹看著女兒的模樣，眼睛有點酸酸的。跟著自己，還真是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啊……
“老爺，風鈴買來了。”小六恭恭敬敬地奉上了鈴鐺，果然和屋簷下的那串是一樣的。
“喜歡麼？”
秦可兒忙不迭地點頭：“很喜歡。”
他把風鈴放到了她的手心裡，秦可兒歡喜不禁，抬起頭嬌憨地一笑：“多謝老爺，今天唱曲兒的錢，就不用了吧！”
黃老爺愕了一愕，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秦可兒。”
秦老爹看了女兒一眼，見她正喜孜孜地把玩著風鈴，又低下了頭。
黃老爺沉吟了一陣：“想不想每天都吃這樣好吃的菜？”
秦可兒連連點頭：“想啊，當然想啦！”又立刻皺了眉，“可是，我們家沒有錢，連買米的錢都沒有著落呢，這樣的菜，一年也吃不上一回呢！”
“跟我回去，就能每天都吃這些菜。”黃老爺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髭，笑得很慈祥。
秦可兒忍不住暗暗地翻了個白眼，拿這話哄小孩子吧！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無外乎要她稀裡糊塗地賣身為奴，賣身為妾！
她在別人眼裡，可不就是個小孩子？而且，還是個從鄉下小地方來的小孩子。
秦可兒悄悄地再看了一眼黃老爺，感覺他的笑容，很像灰狐狸。
終於下定了決心，狠命地把眼睛從肯前的菜上移了開去：“不用了吧，雖然我們窮了點，不過日子過得也蠻快樂……”
黃老爺倒有些意外，凝神打量起了秦可兒。
她身量初成，一張臉如桃花般嬌嫩。雖然只是淡淡地塗了胭脂，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卻晶瑩剔透，清澈得如皇名山上的那一泓清泉。
心裡一動，想要她的意念，竟是一發不可收拾。
“老爹，你這個女兒倒是長得如花似玉，若是跟著我，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那是不用說的了……”
“我不做小老婆的！”秦可兒不等自家老爹發話，就插了一句。
小六臉色一沉：“放肆！”
竟是有著說不出的寒冽，讓秦可兒打了一個寒噤。手裡的風鈴，幾乎凍得徹骨，她張了張嘴，只是軟軟地搖了搖頭。
“乖，讓我和你爹爹說話。”他的眼神裡幾乎包含著寵溺。
“爹爹……”秦可兒轉過頭，焦急地喊。
黃老爺卻使了個眼色，他身後的長隨便低了身子對秦可兒道：“秦姑娘，隨老奴來吧。”
秦可兒正想搖頭，他卻已經挽了她的手，身不由己地就隨他到了裡間。
“你家老爺……我不能的。”
他只是微笑，那笑容，明明帶著謙卑，可是秦可兒卻又偏偏不敢細看。
“秦姑娘，我家老爺，那是不同的。你去了，也就知道了。”
“可是，我去了，我爹爹怎麼辦啊？他要是喝酒喝得不醒人事，誰扶了他回家？”
“我們老爺會給他一筆銀子，回家置地買房都有了，還能買兩個小丫頭服侍著呢！”
秦可兒覺得他說話的聲音怪讓人不舒服的，只是怕秦老爹一時糊塗，賣女求榮，心煩意亂之下也不及細想，只是咬了咬脣搖頭：“我還是想自己服侍爹爹，只剩下我們父女倆相依為命了。”
“你跟我們老爺去了就明白，不會讓你後悔的。”長隨的笑容，看著讓秦可兒覺得很不舒服。黃老爺是老狐狸，那這個長隨就是中狐狸。
秦可兒現在就後悔了。早知道不貪圖這一頓好吃的，一邊提著心吊著膽，老爹不會真把自己給“賣”了吧？
秦老爹微駝著揹走進了裡間，那個長隨默默地退了出去。
“爹爹，你不會把女兒給賣了吧？”秦可兒跳起來，撲到了父親的面前。
“可兒，你聽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