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行走,一路顛簸,晨曦與紅荷倦縮在馬車最裡邊的角落裡,佯裝瞌睡。
馬車走走停停,上客下客,不亦樂乎。到得涇水鎮,已是午後。
“籲……”馬車伕的一聲吆喝,馬車徐徐停下。
“到了!”身邊一直瞌著眼的、自稱是悅來客棧老闆娘的婦人輕聲道。
門楣前,四個高懸的大紅燈籠,搖搖晃晃,每個燈籠上書一字,悅-來-客-棧。
兩層高的磚樓,灰不溜秋,與周圍同樣是灰白兩色的民居,並無二致。
木門扇和木格子窗,抹得一塵不染。
沒了坊間的雕欄玉砌,沒了庭院的鳥語花香。
這裡,簡陋,也很陌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敗氣味,那是陌生的氣息。
頭一次離開家,到這陌生的地方。
門前客人進進出出,倒也熱鬧。
沒有人皺著眉,沒有人苦著臉。
人人自得其樂。
百樣人百樣活法,百樣人生百樣精彩。
榮華富貴,過眼雲煙。
該放下了!父親的那番話,晨曦或是有那麼一點的明瞭。
“小哥,晚餐在托盤裡。這裡的被褥換洗了,房子也收拾乾淨,茶壺巢裡的水還是滾燙的,腳盤裡有熱水。”客棧老闆娘,放下手中的托盤,走出,輕輕地掩上門。
房內的牆,有些斑駁,想是年久失修。
托盤裡的飯,粗糙的米糧。
被褥和幔帳,粗製的紗紡。
陌生,同樣的陌生。
二人在椅子上歇了好一會,紅荷走出房門,探頭朝四周掠一眼,關好房門。
“小……,哎,習慣了,還是改不過來。”紅荷掩了口,頓了一頓,“晚餐也送來了,我們可以一直呆在房裡。來,洗把臉,那些鍋灰,別傷了面板才好!”
洗臉,臉上火辣辣的痛。
飯,粗粗糙糙,難以下嚥。
夜色悄悄地降臨,疲憊地躺到了**。
粗製的被褥,磕磨著肌膚,空氣中沒了醉人的薰香,翻來覆去,難以入眠,迷迷糊糊……
“悉,悉,悉……”一陣細細的聲響,頸窩裡,刺癢刺癢的。
用手撓了撓,“悉,悉,悉……”又是一陣細細的聲響。
此刻,腳掌卻觸到一片凍凍涼涼……
難道,蛇?
“噢……”晨曦低哼一聲,猛地從**彈坐起來,“倏……”灰灰黑黑的老鼠,從晨曦腳邊逃開。
“悉,悉,悉……”細細的聲響又密密襲來。
扭頭看向枕頭,晨曦頓時毛骨聳然。
一群蟑螂,在枕頭邊上慢慢蠕動著!
晨曦閉眸,這是些什麼樣的髒地方呀!
“小姐,怎麼了?”聲響驚動了紅荷,她走了過來,“啊,蟑螂!”紅荷低叫,跺了跺腳,“哇!我那**也有很多!啊!”
主僕二人,頹然跌坐到椅子上。
“不知綠柳在家裡,能幫著遮掩多久?”好大一會兒,晨曦才悠悠地說道。
紅荷搖頭,她心裡也沒底,“果真要讓老爺找到我們,老爺會逼迫小姐成婚嗎?”
聞言,晨曦一陣發怔,
進皇家別宛,慕容臨特意趕來送行,那諄諄的話語。
接婚旨,慕容臨的沉默與無言,臉上無法掩飾的、源於內心的傷感。
“不會!爹爹不會逼迫晨曦!”晨曦豁然開朗,爹爹是真心疼愛她,努力地在庇護她。
紅荷有些吃驚地望著晨曦,什麼時候起,小姐對老爺的感情,改變了,“那,小姐,來到這兒,這樣的地方,你不委屈嗎?”
“紅荷,我們不要再委屈了!明天,我們要拾掇得乾乾淨淨的!”
平生以來頭一遭,吃了苦,受盡白眼,很委屈。
明天,慕容晨曦,還是原來的慕容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