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隱於山石背後的席君睿和晨曦。
見到一眾兵士護送著的陳大人和張大人到來,席君睿走前幾步,一雙星眸朗朗,脣角凝起一絲微笑,“大理寺的人終於到來了!小丫頭,你瞧,正走上監斬臺的兩位大人,左首的是陳大人,右首的是張大人,這兩人是出名的牆頭草哪邊風來往哪邊倒。”
“哎!原來朝臣中也有那麼沒骨氣沒出息之人,還是大理寺的要臣呢,朝庭難道便豢養這些酒囊飯袋?”
“小丫頭你說的甚麼!那叫世故!那是孔夫子也推崇的明哲保身中庸之道,小丫頭便是小丫頭!”見得總算沒出亂子,也總算讓這幾位大臣見識了西遠軍的風采,席君睿便未訓斥她,他臉上一掃這幾天的陰霾,“你瞧,正與大理寺兩位大人寒喧的,便是……”
“夫君,還是讓晨曦猜測一下,那邊坐著不動的,獐頭鼠目,一望便知不是好人,肯定便是那個二皇兄的走狗,姚大人是不是?晨曦的目光便不會錯,一眼望去,好人壞人一目瞭然!”
“想不到,小丫頭年紀小小,目光可獨到!”席君睿的目光不經意的掠了晨曦一眼,脣角微微勾起。
這小丫頭,又在信口開河了!
“哪還用說!夫君,三國時,諸葛孔明便慧眼識人……”晨曦可沒在意他話中的嘲諷之意,仍自顧自地說著。
“女人!還是收起你的這一套!以貌取人膚淺見識!焉知這世上,本就一樣米養百樣人,世事也變幻莫測,又焉知壞事不會變好事,好事不會變壞事呢!”席君睿終於忍不住,接過了話。
“你這是什麼意思嘛!”被他嚥住了話,晨曦轉開了臉。
“此番,驚天大案和搗亂法場之舉,卻一舉成就了西遠軍新的風紀,也讓眾位大臣見證了西遠軍的風采!化腐朽為神奇!這便是壞事成了好事。於搗亂之人,何不是好事成了壞事?”
一席話,讓晨曦茅塞頓開,“唔……”
“籍眾位大臣到來之機,本皇子對此番西遠軍軍紀的肅整,已經有了計較!”頓了一下,他又沉吟道,“只是這樣一來,我們在軍中,又要多住一些日子!到得回家,我們便要行婚禮了!”
或許,這也正中他的下懷!他帶這丫頭到軍中來,不就為了絕了她對皇弟的念想嗎?
可是,目的達到了嗎?
他的心內,還是惴惴的。
儘管在軍中住了近一月,他很清楚,她對皇弟的念想,還是沒變!
這個女人!便是如此的倔!
這個女人,還是讓他大傷腦筋!
“夫君……”晨曦望著他一忽兒舒展,一忽兒又凝成“川”的眉頭,一下子摸不著頭腦。
或許,他真要大刀闊斧地肅整軍紀了,只是,與這幾個大臣,又有何干系呢?
“嘣……嘣……嘣……”三聲禮炮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午時到了!
沈明將軍高大的身影,現於監斬臺上。只見他微微側首,像是在傾聽什麼,又像是在觀察什麼,一股若有實質的氣勢在他身上彌散開來,場中所有人,目光聚集到了他手上明黃色的聖旨上,還有,隱約可見的聖旨上鮮紅的字跡,周遭的人似乎都感覺到了血腥的氣味,不由得靜默了,旋即,靜默在場中彌散開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十人今天,押赴法場,斬立決!”
雖早知如此結果,但場中眾人,心還是齊齊一縮,最緊張最血腥的時刻,終於到來!
眾人來到法場,也是為了親眼見證這一刻!
太陽,吐著熱辣辣的火舌,法場周遭,隨著沈明將軍落下的話音,復又靜默,聽不見一點聲響。
法場周邊的兵士方隊,紋絲不動。
兵士方隊的中央,一眾僕役營女,面面相覷。
監斬臺邊上,十個劊子手,大掌撫著黑森森的鬼頭刀,令人不寒而慄。
監斬臺上,一眾大臣,正襟危坐。
一切,都有條不紊!
沈明將軍的目光,環顧四周,好一會,才緩緩地將手中的聖旨,交予身旁的大理寺的陳大人,“聖旨在此,請各大人過目!”
隨即,沈明將軍朝臺下的押送兵士一擺手,“押人犯!”
“咣噹……咣噹……咣噹……”一陣此起彼伏的木枷開啟的聲音。
十個人犯,轉眼間已經被拖出了囚車。
這幾個人犯,五花大綁,身體和腦袋都耷拉著,失去了生的希望,根本沒有辦法自己活動,與其說是被押上法場,還不如說是被兩側的兵士拖上法場!
只餘了一人,就是前些天劫持晨曦的劉勇。只見他在兩兵士之間,站直了身子!
眾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小丫頭,那個站得筆直的,便是那天劫持你的人中的一個,另一個,已經得到皇上法外開恩!”席君睿拍了拍晨曦的肩膀,說道。
“夫君,那幾個人犯,不過是些做粗活的料,上了戰場恐怕不能殺敵,反倒要連累他人,讓周遭的人見笑了,不足惜,只是這個站得筆直的,有此膽魄,軍中正需此等人才,能否留下?”晨曦正了正身子,笑道。
“小丫頭,你當聖旨是小孩子的玩意麼?不可能了,就當是殺雞儆猴吧!”席君睿搖了搖頭。
正說話間,兵士已經押著十個人犯,穿過人叢,朝山石這邊過來。
“這兒是刑場,走罷!”席君睿說著拉著晨曦,蹲下身,從山石上一步一步的挪下來。
“唔呀呀……嚕呀呀……”山石背後,是一陣沉悶的聲音,似是,人,垂死掙扎的聲音。
生命走到了盡頭,聲音,也沉悶,恐怖。
晨曦感覺心一陣的緊縮,挪動著的腳步,也滯了滯,畢竟,這是頭一遭涉足刑場。
“怎麼了?”席君睿回身朝晨曦一瞅,見她臉色有些蒼白,蹙了眉,“還是快走罷!”
“咔嚓……咔嚓……咔嚓……”一陣硬物碰到刀鋒的聲音,撞擊在心頭,晨曦登時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
應是,鬼頭刀……
不由自主地,用手揉了揉心窩,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喉間的一陣翻湧。
“小丫頭,你……”席君睿把臉湊到晨曦跟前,他感覺到了她的異樣,啟脣,正想說什麼,“咕咚咚……”腳邊的山石背後,滾落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赫然,一個頭顱,一個沾滿血跡,黑色的髮根上,似還滴著血……
銅鈴般地睜著……
似是那個劉勇……
天!晨曦感覺心顫動了兩下,霎那間,身子一軟,往旁邊一歪。
感覺口被一隻修長的手掩住,被騰空抱起,晨曦便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