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夕陽,沫在一片彩色雲霧之中,紅色的餘輝,從雲朵中,千縷萬縷地噴射出來。
從山坳吹進來的風,尤為勁疾,捲起枯葉草屑漫天飛舞,給落日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穿上件貢綢紗衣,過了一個時辰,梳個頭,恐怕也得一個時辰。慕容三姑娘,軍宴開宴時辰要到了!外邊的眾人,有二十個黑衣騎,沈將軍也派來了三十個兵士,你還要他們等你多久!”席君睿似漫不經心地斜倚在床沿上,俊臉微仰,悠閒地翹著二郎腿,對著呆坐在椅子上木然梳著頭的晨曦,拋過一句挪揄的話語。
他稱她慕容三姑娘,想是在諷刺她擺大小姐的架子吧。
跟這男子在一起的時間越長,晨曦越發覺著其不可思議,一番親熱後,她還瑟瑟之時,他就可以安靜地小憩。這男子該有何等的定力,讓他可以一忽兒冷一忽兒熱,瞬息萬變。
畢竟年幼,也未歷經此等情事,他方才的一番親熱,讓晨曦至此刻,身子還有些癱軟,似不可自拔,兀自怔忡著。
“啪……”木梳被晨曦猛地扔到了木桌上,他挪揄的話語,讓晨曦一個激凌,賭著氣道,“嬪妾不挽發了,這就過去罷,還是別耽誤了夫君大事!”
“倒在此處跟本皇子耍起脾氣來!耍脾氣就可以無事一身輕,耍脾氣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擔待?慕容三姑娘,這便是你的規矩嗎?”
驀地,他的身影籠罩過來,讓晨曦心內不由得又是一陣瑟縮,但努力壓抑著,動也未動。
一雙頎長的手攏住了晨曦的長髮,他又要幹什麼,又會用什麼法子羞辱她?晨曦咬了牙,仍是一動未動。
一根棕色的袍帶,隨著那雙頎長的手不斷的遊移,不一會,晨曦垂著的千縷髮絲,悉數纏在袍帶上,在腦後挽成了一個髮圈。
晨曦瞠目結舌,這男子連挽發都得心應手,那麼,讓她伺候他起居,實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存心找她的岔了。
“還傻坐著?還不快過去?將軍和眾士,在大帳中恐也等急了!”
此時已經容不得她多想,胳膊便被席君睿拽著。在那幾十個侍衛的簇擁下,到了軍中大帳。
“嗨……”“哈,哈,哈”“一二三,一二三”大帳外的空地上,一群兵士赤著膀子,對著中央在摔跤的兩個兵士,鼓譟著。
“李仁,加油!扳倒他!”
“李義,起來!起來!你是好樣的!”
“起來了!起來了!兄弟,再來!”
倏地,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空氣似是凝固了,震天的喧譁及唣雜的聲音,一下子煙消雲散。
“噼噼啪啪”一陣跪地的聲音,“參見三皇子殿下,參見側妃娘娘!”一陣參差不齊的人聲。
“眾位將士,這是本皇子給眾位將士的封賞,今晚的麋鹿軍宴,是皇上稿勞眾位將士,眾位將士辛苦了!”
隨著席君睿的話音,三個黑衣騎趨前,每人一個托盤,上面是白花花的銀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三皇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一眾兵士,齊聲歡呼,一時間,喧鬧聲音又起。
帳中,小兵士穿梭著,簡陋的宴桌上已經擺放上了粗瓷餐具,間或的,也有幾個僕婦屁顛屁顛的端來酒或水。
將軍沈明早就到了,此刻,正與幾個偏將在寒喧著,帳中已經燃起了燭火,他們身上的鎧甲,似星光耀耀。
“末將參見三皇子殿下,參見側妃娘娘!”帳中的一眾人,葡伏在地。
“各位將士請起!都到齊了?”席君睿轉向沈明。
“稟三皇子殿下,都到齊了,可以開宴了嗎?”
“開宴!”
隨著席君睿沉穩的聲音響起,一列十二個兵士,手中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中,是一塊一尺見方的燻肉,外皮黑黑的,內裡卻鮮血淋漓。
晨曦一陣的頭皮發麻,半閉眼眸!手幾乎要抬到胸口,但忍住了。
“小丫頭,覺著怎麼樣?怕了嗎?還受得了嗎?”身旁的席君睿俊臉側向著晨曦,一雙眼眸直盯著她的臉。
聞言,晨曦眼眸掠過他的臉,不住的腹緋著,他的話語中,似透著關切,這個男子,方才還是冷言冷語的,只一霎間,又變得熱切起來,著實不可思議!
晨曦眉毛挑了挑,又抬眸瞅一眼托盤中似是血水的流汁,“夫君,這就是傳聞中的麋鹿軍宴?”
“不錯,當年皇上揮師深入北遼國境內,卻遭遇圍困,連續十天滴米未進,幸得遇到一隻麋鹿,才得以保全性命,後來潛出了北遼國,回到中原。從此以後,軍中設宴,第一道宴,必是麋鹿,也隱喻皇上與軍士同在。”
“想必是當初的那隻麋鹿,也是如此半生不熟的食物吧!”晨曦又瞄了眼那血水似的流汁。
“錯了,那可是生啖的!皇上當時被圍困,哪能生火?”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腥甜和煙燻氣味,似乎從遙遠的天際飄來,卻又那麼清晰地,湮於喉間。
“嘔……”晨曦不由的低了首,一陣翻江倒海,努力地抑制著。
“小丫頭,真的怕了?這第一道宴,非入口不可,這可是規矩,否則,是對皇上不敬!”席君睿審視著晨曦的臉,“如果慕容晨曦都懼怕,那麼本皇子的妻妾,恐怕無人敢到此處來!”
“夫君,難道這就是你帶嬪妾來軍中的理由?”晨曦抬眸,茫然地望著眼前那一團血紅的食物,深深地呼著氣,竭力地壓抑著將要湧上喉間的那股不適。想不通,他帶她來這軍中,難道就是為逼迫她用這樣的食物?不可理喻的男子!
聞言,席君睿一雙眼眸又冷了冷,眸光在晨曦臉上掠過,深深吸了幾口氣,好大一會兒,“小丫頭,為什麼你的腦袋瓜子裡,就淨想些汙七八糟的東西,長不大的小東西!”她不能明白他的心思,堂堂三皇子,他的倨傲,他也不會向她訴說。
晨曦向他撇撇嘴,“是不是又需要嬪妾,將麋鹿肉切了!”
“算了,小丫頭,就解個袍帶還毛手毛腳的,為夫可不想你這雙美麗的小手,劃上刀痕。讓兵士代勞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