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歐辰風凝視著她,她的眼淚像星星般閃耀,他的心裡一塊很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說著:"小雨,我沒有那麼堅強,真的。沒有經歷過這些之前,我真的不敢想象我可以做這些事情,我以為我只會讓別人保護。可是,現在是你讓我有了保護別人的機會,讓我知道,原來我可以這麼勇敢,這麼堅強。而且我也知道了,不論遇到了多麼大的困難,只要和心愛的人一起面對,就是一種幸福。"
"辰風哥,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小雨,忘了我對你的承諾嗎?雖然對於未來,我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不過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好嗎?"
"辰風哥,我只是害怕,害怕某天睜開眼之後發現你不在我身邊,留我一個人。真的,我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小雨,別想那麼多了好嗎?讓我們把過去的事情都忘記,今天,我要給你一件特別的禮物,慶祝你身體康復。想不想知道是什麼禮物呢?"
這是一片很美的地方,一棵烈如紅焰的楓樹擎天而立,那片片紅葉,如顆顆火紅的心,在枝頭閃耀。腳下是柔軟的草坪,枯黃的莖葉,卻始終都不曾絕望,儘管臉上還掛著昨夜的淚水,還是迎著陽光微笑。
是因為它們懂得,春天遲早會來的,它們還會重生嗎?或許,它們很天真,可它們卻是對的,春天會來的,一切都會好的,所有的傷痛,都會好的。
楓樹下懸掛著一隻鞦韆,纖細的繩索隨風搖晃。
"小雨,應該很久了吧,我還沒有帶你出來玩過呢。今天帶你到這裡來,就是想你從今天起,每天都要和今天一樣快快樂樂的,就算是我離開了你,就算是隻剩下你一個,也要快快樂樂地活著。"歐辰風輕輕地撫摸她蒼白的臉,微笑著,眼中卻閃過一絲心痛。
"辰風哥,我會努力的。"藍鬱雨把頭輕靠在他肩上,"如果沒有了我,你也一定要快樂啊。"
歐辰風輕輕推著鞦韆。藍鬱雨的長髮在風中飄擺。
金色的陽光透過火紅的楓葉,灑落在他們的眼睛裡。
為什麼今天的天要這麼藍?沒有一朵雲彩,沒有一點遮掩,當淚止不住要落下的時候,要找哥什麼樣的藉口來告訴對方不是因為脆弱才要流淚?要怎樣才能讓對方相信,之前的那些堅強的話其實只是在騙對方也是在騙自己?如果下場雨就好了,可以跑進雨裡,來掩蓋自己的淚水。
楓葉無聲飄落,伴著點點陽光。時間在這片空間裡消失了,定格下來的只是一棵火紅的楓樹,樹下飄擋的鞦韆,還有憂鬱的眼神。
"是不是隻要真心相愛,兩個人就可以在一起?"藍鬱雨仰頭問他。
歐辰風淡淡一笑:"小雨,你也要問這個無聊的問題啊。不過,我可以給你講個故事。
從前,有對夫妻,丈夫在前線打仗,很久都沒有回家。他走之前曾和妻子約定,在回家的路上繫上黃飄帶,他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於是呢,妻子就在家門口的每一棵樹上都繫上了黃飄帶,等待丈夫歸來。她等啊等啊,等了很長時間。
戰爭結束的前夕,丈夫意外地回來了。因為,那天是妻子的生日。他們一起度過了一個溫馨的夜晚。可是第二天,妻子醒來之後不見了丈夫。這時,訊息傳來,她的丈夫已經陣亡,就在昨天下午。妻子聽了,並沒有悲痛欲絕,她只是笑著,望著那條掛滿了黃飄帶的,丈夫回家的路。她滿足了,真的。因為她知道,她的丈夫是真的,真的很愛她。"
藍鬱雨的手握緊了繩索,輕聲說:"辰風哥,我明白了,相愛並不一定要在一起,只要懂得,那就夠了。"
歐辰風輕輕點一下她的鼻子,說:"好啦小雨,你明白就好。你看,我今天帶了什麼?"
藍鬱雨從鞦韆上站起來,接過他手上纏繞的黃飄帶,笑了:"辰風哥,難道你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嗎?"
歐辰風的眼神卻忽然暗淡,像是咖啡裡微甜的苦澀。他將藍鬱雨擁入懷中,抵著她的額頭輕聲說:"小雨,我是怕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未來實在是太長,如果迷了路,我就可以靠著這些黃飄帶來找到你,就可以永遠陪著你。"
藍鬱雨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前,聽他富有節奏的心跳。
"蓬——蓬——"
她要記住這個聲音,這個可以給她溫暖,給她依靠,給她力量,給她勇氣的聲音。
"辰風哥,我們約定好不好。如果有一天我們走失了,只要看到黃飄帶,就表示對方還愛著自己,沿著黃飄帶的方向就一定可以找到對方。你說好不好?"
"好啊。今天我們就要在這裡系下第一條黃飄帶。從今天起,我們就再也不用擔心找不到對方了。"
"醫生,炫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能做手術嗎?"走廊上,尹天耀著急地問。
何醫生笑了笑,說:"說起來這不能不算是哥奇蹟,病人現在的身體狀況良好,已經基本具備了手術的要求。而且,病人姐姐的心臟非常健康,有因為是兄妹,所以手術的難度會相對減少一點。"
"那就好。"尹天耀點頭,"如果琳琳在天堂裡看到這一切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病房內,車雲炫木然地坐在床邊,他的臉色一如往常,蒼白得沒有血色。他呆呆地望著手裡的協議書。
如果簽了,他得到的將不僅僅是生命的延續,還有無盡的痛苦和孤獨。
爸爸還在監獄,媽媽走了,姐姐也走了,而他又曾經那樣傷害過小雨。在這個世上,他找不出什麼理由活下去。閉上眼睛,把協議書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炫,今天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尹天耀大步走了進來,臉上的笑容顯而易見。
"炫,我剛剛問過何醫生了,他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好,再調理幾天就可以做手術了。對了,協議書你簽了嗎?"
車雲炫的目光瞟向垃圾桶,沒有回答。
尹天耀收斂了笑容,問:"你把它扔了?"
車雲炫沉默。
尹天耀看著他,很久,他深吸了口氣,說:"你等一下,我再向何醫生拿一份。"
"尹天耀,你不用麻煩了,我不會籤的。"車暈炫拉住他,一臉漠然。
"炫,都什麼時候了,別再耍你的小孩子脾氣了好嗎?"尹天耀衝著他喊。
"我是認真的。"車雲炫背對他,"不耀再為我浪費時間和精力了,對於一個根本不想活下去的人,我想,無論上面治療方法都是無濟於事的吧?"
"炫,你究竟是怎麼了?我們大家都這麼努力地幫你,你現在明明有希望了,為什麼還要放棄?你知不知道這次手術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為了你有人犧牲了多少?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犧牲?誰為我犧牲了什麼?"車雲炫疑惑地問。
"我……我的意思是捐贈這顆心臟的人,她做出了什麼犧牲你掩蓋明白的。"尹天耀避開了他的目光。他決不能把真相告訴他,那樣的話他更不會接受治療了。"你應該知道,要找到一顆合適的心臟有多麼困難。這個世界上患心臟病的人那麼多,他們都在努力地活著,就算明知道下一秒就會死去,他們也都在和命運抗爭。而你呢,這麼珍貴的機會你卻要放棄,你對得起那個為你捐獻心臟的人嗎?"
"既然這個世界上需要這顆心臟的人那麼多,為什麼還要讓我來浪費它?還是把它給真正需要的人吧。我,車雲炫,不需要!"
"車雲炫,你……"尹天耀嘴角的肌肉**著,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怎麼,你想打我?"車雲炫一臉無所謂的笑,"好啊,打死了我你們就都解脫了。而且還可以多一個人重生,兩全其美,不是嗎?"
尹天耀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那瞬間,他想起了車邊琳,她臨死前最後的心願,無論如何他都要幫她實現。他鬆開手,走了出去。
車雲炫望著他的背影,喉嚨卻不覺又苦又澀。耀,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可是不這樣做,你又怎麼會放棄我?
回醫院的路上,藍鬱雨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目光裡寫滿了惆悵與迷茫。
窗外的風景雖然一閃即逝,可只要退回原點,一樣可以從頭來過。可是時間一旦過去,某些事已經發生就無力更改,是不是真的要那樣,改變可以改變的,接受不能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