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歐辰風的心裡一陣抽搐,他竟然沒有發現自己出來時小雨一直在後面跟隨,而且還讓她在大雨下奔跑了這麼久!
"小雨!"歐辰風從車上衝了下來,緊緊地抱住她。"你怎麼可以這樣?你不應該跟我出來的。為什麼不打傘?為什麼要讓我為你擔心?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只能擔心你了。你不能忘記我,你一定不能忘記我!"
"辰風哥……小雨不會忘記你,小雨永遠不會忘記你!就算所有人都忘記你,小雨也會永遠記住你的!"
秋雨打溼臉頰,不知是雨還是淚。
枯黃的枝葉被雨打的左右搖擺,雨水在枝頭凝結,滴落,連線成線。
"辰風哥,讓我們約定永遠不會忘記彼此好不好?"
"好。我發誓,永遠不會忘記小雨。就算我會離開,就算我會死,死後我一定不會喝孟婆湯。就算來世不會再為人,也絕對不要忘記你。"
"辰風哥,你會離開我嗎?"
"如果我離開了你,我一定不會讓你知道。如果你想我,就看看頭上的天,有沒有云,地上有沒有樹。因為我會把我對你的思念告訴風,它會送到你身邊。"
灰黑色的屏障下散出一顆顆晶瑩雨珠,噼噼啪啪地敲打著車窗,奏出叮叮咚咚的樂曲。
他們在這**的雨中幸福地相擁。
世界,只剩他們兩個。
"你們在做什麼?"冷冷的話語穿透冷冷的雨幕,直擊二人的心扉。
"雲炫哥。"藍鬱雨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燃著一把火,將這片茫茫雨霧都化為火海,將他們之間的所有過往都燒為灰燼。
她感到歐辰風攬住她肩膀的手顫抖了一下,但,從未放下。
車雲炫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濛濛霧氣中依舊明亮,明亮到他只能看到那帶著堅毅光芒的目光,少了之前面對他時深深的悲哀。
"我不准你碰她!她是我的!"車雲炫一把將藍鬱雨拉到自己的身後,憤怒地瞪著歐辰風??那個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表情是那麼的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得讓人以為他才是藍鬱雨真正的男朋友!
"我不管你是誰,從哪裡來,我們究竟有什麼關係,但是我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不認識你,我討厭你!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我的視野之內。還有,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要再碰我的女朋友!"車雲炫的聲音夾雜著雨聲,嘈雜而零亂。
歐辰風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修長的手指,之間有閃亮亮的水珠,一顆一顆,像水晶般透明。
他閉上眼睛,仰面朝天,任憑雨點打在臉上。微微的疼痛,沒有感覺。
真的。
歐辰風睜開眼睛,凝視著車雲炫。他的手,緊緊地抓著小雨的胳膊。
是在向他示威嗎?
"炫,不管你記不記得我,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我還記得,記得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就已經足夠了。因為是朋友,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因為是朋友,我也可以包容你的遺忘;因為是朋友,我始終都堅信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炫,你沒有喜歡小雨,從來都沒有。喜歡她的人是我。就算是朋友,就算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但是小雨是屬於我的。原諒我的自私,我不能把小雨交給你。所以,請你放手,"
車雲炫的目光越發憤怒,他握緊了拳頭。
藍鬱雨的手臂出現了一道道的指痕。
"小雨,過來。"歐辰風伸手。
藍鬱雨看一眼車雲炫,她沒有猶豫,走了過去。
"你站住!你是我的,你怎麼能去牽他的手?!"車雲炫大喊。他的眼神像是一頭負傷的野獸。
一陣陣呼喊從遠處傳來,是姨夫姨媽、車邊琳還有尹天耀。
車雲炫出來的時候,尹天耀正和姨夫談著生意上的事情,車邊琳在廚房幫姨媽的忙,誰都沒有想到車雲炫會追著他們跑出來。
望著在大雨中僵持的三人,大家都沉默了。
車雲炫的臉色愈發蒼白,嘴脣顯露出一種淡淡的紫色。胸口無可抑制地劇痛起來。但他絕不認輸。
"她是我的,永遠都是。任何人都休想把她從我身邊搶走!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以!"車雲炫一字一頓地說。
雨,似乎更猛烈了。地上濺起大片水花,車雲炫像是水王子一般的,倒在了水的懷抱裡。他的手,始終都沒有放開。
大雨,跳進了歐辰風的眼睛。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水汽。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衣服。
車雲炫的世界裡,所有的東西都是白色的,絕望的白色,壓抑的白色。他似乎被這種白色壓抑得喘不過氣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臉,蒼白得像冬日的冰雪。而那嘴脣,卻分明透露出一種紫羅蘭般的淡紫色。他的眼睛從未睜開過,雙手卻緊緊地抓住床單不放。
"林醫生,病人的情緒極度亢奮,需不需要注射鎮定劑?"護士問醫生。
林醫生深邃的目光在車雲炫臉上停留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個年輕人,究竟在做著怎樣的掙扎?
是的,在他的夢裡,他就像是一個被遺棄的人。在那個世界裡,什麼人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他拼命地奔跑,想要找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卻都只是上天給他開的一個個玩笑。
他憤怒,他絕望,以致於他不想再醒過來。
手術室的紅燈又一次亮起來。它像一雙殘忍的手,撕扯著每個人的心。
外面的世界,雨依舊嘩嘩地下著,從過去一直到現在,它似乎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藍鬱雨倚著醫院角落裡的牆壁站著。
冰冷的石磚似乎想要把她僅剩的一點體溫也抽走。她抱緊了雙臂,蹲了下去,把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間。
這場大雨下,那雙心碎的眼神,還有那孤獨佇立的身影。辰風哥,我要怎樣做,才能化解你們之間的隔閡?
燈,滅了。雨,還在幽幽地下著。
走廊上的常青藤已經顯示出了它的衰弱,一片片枯黃的葉子,帶著水晶般的雨滴,悄無聲息地滑落。幾朵太陽花,也早已泯滅了光芒。
車雲炫靜靜地坐在床頭,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眼神中沒有一絲光芒。
如果心痛到快要死掉,是不是就可以說服自己拋開一切呢?這個世界,已再無留戀。
門被輕輕地推開,藍鬱雨慢慢走進來,又輕聲關好了門。
"雲炫哥,該吃藥了。"藍鬱雨將手中的藥和水杯送到他面前。
車雲炫沒有看她,目光卻泛起一陣難言的悲哀。
"你,喜歡我嗎?"
窗外,一片葉子正在落下。
藍鬱雨怔了怔。旋即,她的目光變得柔和:"如果雲炫哥先把藥吃了,小雨就告訴你。"
車雲炫猛然回頭看她。那目光,是被刺痛的表現。
"你把我當成什麼,是任你哄騙的小孩子嗎?"
藍鬱雨重新愣住,她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車雲炫下了床,走到窗邊。
微寒的風夾著雨絲飄灑到他的臉上,他輕輕地顫抖,說:"其實你可以騙我的,我不會怪你的。可是你連受到欺騙的權利都不給我。為什麼?為什麼我的生命中註定得不到我想要的?你看到外面的葉子了嗎?還沒到秋天,可是已經有些落下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是因為,他們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厭倦了這個什麼都失去的世界。而我,也累了。"
藍鬱雨沉默。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那麼單薄,單薄得讓她心酸。
她拿起他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柔聲說:"雲炫哥,別亂想了,你一定要好好地修養,姨夫姨媽還在家裡等著你呢。還有琳琳姐,你知道這幾天她又多擔心你嗎?還有,小雨想對你說,即使失去了一切,只要沒有失去親情,失去愛你的人,你永遠都是最幸福的。"
車雲炫凝視著窗外的目光像是觸電般轉到藍鬱雨的臉上,她的臉上寫滿了關切與真誠。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目光中似是嘲笑:"那麼,你可不可以對我說一句話?"
"只要能讓雲炫哥開心,小雨願意。"
"是嗎?我要的話只有三個字……"他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藍鬱雨的臉色變的微微發白。
"怎麼,你不敢?"車雲炫嘴角滿是譏諷。但是譏諷的物件只有他明白。
"如果這句話能讓你開心,我願意對你說。"藍鬱雨握緊了雙手。
"等等。我要你微笑著對我說。"車雲炫的目光不經意間向門口瞟了一眼。
"好,我笑。"
門被人輕輕地推開。
"我……愛你……"藍鬱雨對他微笑,淚水卻即將奪眶而出。
她看到了,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指,那被雨淋溼的身影,還有那受傷的眼神。
"我……也愛你。"車雲炫並不看門口僵住的身影,用力地將她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