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耀的心裡一顫,說:"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報復她?"
沈曼的臉色凝重,她沒有在開玩笑。當年丈夫的出軌已經使她受盡恥辱,她是一個心高氣傲的人,她絕不允許任何的欺騙與侮辱。
尹天耀嘆了口氣,目光忽然變得冷峻。
風,對不起了。
"辰風哥。"空蕩蕩的學校禮堂響起藍鬱雨猶豫的聲音。
歐辰風望著鋼琴沉思。
藍鬱雨輕輕地走到他身邊,問他:"辰風哥,你在想什麼?"
歐辰風搖頭,勉強笑了笑:"沒有想什麼。"
藍鬱雨用食指輕輕點選琴鍵,"叮叮咚咚",她笑著說:"辰風哥,你看,我這個樣子可以去參加考試了嗎?"
"小雨,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我在這裡等你。"
"那我們走吧。"
藍鬱雨拉起了他的手:"今天是雲炫哥出院的日子,我們都等著你去呢。"
"小雨……"歐辰風的神情很猶豫。
炫那小子一定不願意看見他的,他不想讓大家不高興。
"辰風哥,你別擔心,雲炫哥的脾氣好多了呢。再說了,還有小雨和天耀哥呢。"
藍鬱雨的笑臉如花般燦爛,彷彿是一束光,點燃了歐辰風心裡最後的一點希望。
六月的陽光如絢爛的煙花,照耀著一張張不同的臉。有的喜悅,有的悲哀,有的無奈,有的辛酸……
當見到炫的時候,他的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歐辰風不敢想象。寶藍色的跑車穿過綠樹如蔭的街道,停在一扇黑色的大門前。
有女傭跑來開門,笑著說:"歐少爺,小雨小姐,你們可回來了,大家都在等你們呢。"
歐辰風對她微微一笑,走了進去。客廳裡笑語飛揚,看來車雲炫的病好的差不多了。
姨夫和姨媽臉上紅光煥發,笑的合不攏嘴。看到歐辰風來了,立即上前說著感謝的話。
歐辰風被他們的熱情弄的無所適從,只是微笑。
車雲炫坐在沙發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座雕塑,冷眼看著這與己無關的熱鬧。
姨媽高興地叫他:"小炫,快來和你朋友打招呼!"
車雲炫沉默。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茫然地掃過歐辰風的臉,隨即低下了頭。"他不是我朋友,我不認識他。"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氣氛忽然壓抑。
歐辰風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痛苦。這是他對他說的第二次如此陌生的話,在車雲炫的生命裡,他已然成為一個不值得相記的過客。
"小炫!"姨夫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伯父,沒關係的,這不是炫的意願。"歐辰風對著車雲炫微笑。
"嘀——"門外響起汽車喇叭聲。是耀的汽車。
尹天耀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很high地和大家打招呼。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古怪的表情,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尹天耀對著每個人微笑,雖然他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他覺得自己應該去化解這種尷尬的氣氛。
"伯父伯母,看炫的臉色好多了,應該是沒事了。這下你們可以放心了吧?"尹天耀的笑容明媚。
姨媽拉著他的手說:"真是的,讓你們擔心了。"
"哪有,炫是我的朋友嘛!"尹天耀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很大聲地喊他的名字。
車雲炫看他,那眼神卻充滿笑意:"耀,你來了,很久不見了。"
尹天耀舒了口氣,本來他還以為是因為炫的病情才導致的這種異樣氣氛。不過現在看來,炫真的是康復了。
藍鬱雨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滿是冰冷。
歐辰風對她笑笑,那笑容裡卻糾結太多的無奈與悲哀。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遺棄的感覺,只有他明白。
"辰風哥,你別難過,也別生雲炫哥的氣。醫生說這是雲炫哥的自我保護,他的大腦受到了很強的刺激,所以他才會選擇性地遺忘某些東西,他不是故意的。"
"小雨,我明白。只是當現實真的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覺得我需要時間去適應,去適應陌路知己的生活。"歐辰風的嘴角飄落一聲長長的嘆息。
"大家都吃水果啦!"車邊琳端著一大盤水果興高采烈地走了出來。
自從車雲炫出了事之後,她都沒有笑過。那些日子,她長大了很多。
雖然很多專家都說她的病不可能治療,但是她會用自己向所有人證明,她的思維一樣可以和正常人一樣增長。
車雲炫起身接過她手裡的果盤,微笑著說:"姐,你坐下,讓我來吧。"
車邊琳的臉像一朵向日葵般燦爛。
藍鬱雨露出了欣慰的笑,雲炫哥,他終於接受了那個本屬於他的姐姐。
尹天耀興奮地問他;"炫,你有姐姐怎麼從來都沒有提起過?"
車雲炫淡淡地說;"她是我姐姐,又不是我的女朋友,難道什麼事情都要和你小子彙報嗎?"
尹天耀摸摸鼻子笑了:"炫,你說話越來越風趣了。"
車雲炫拿起一塊芒果塞到他嘴裡,說:"耀,幾天不見,你怎麼變的這麼善談了?"
尹天耀望著歐辰風,他的臉色有些陰鬱。
他嚥下芒果,和歐辰風打招呼:"風,你怎麼一直保持沉默,現在可不是讓你作證的時間啊。"
"哪有,只是太開心說不出話罷了。"
此時,車邊琳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某塊區域,從來沒有移開過。她的眼神,似乎是發現了什麼珍奇的東西,瞬間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姐,你在看什麼?"車雲炫問她。
車邊琳的臉像綻開了一朵紅雲,瞬間低下了頭:"沒……有。"只是她太不會隱藏了,她的心思,車雲炫一清二楚。
"不會是在看我吧?"尹天耀打趣著說。
車雲炫忽然嚴肅了,盯著他說:"耀,如果我告訴你這是真的呢?"
"是嗎?"尹天耀伸出了手,"我很榮幸,我叫尹天耀。"
車邊琳很矜持地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車邊琳。"
"你很可愛。"尹天耀笑著對她說。
"謝謝。"
藍鬱雨看到姨夫姨媽露出了很驚異的表情,他們一定是沒有想到,現在他們的女兒就像一個正常的人。
如果沒有那種痛苦的病,她該是多麼的高貴和美麗。
沒有一件事可以是完美的。媽媽曾經對她說過。就像漂亮的花朵總會有刺,鮮豔的蘑菇總是有毒。妖豔的事物以它絕美的外表來引誘所有無知的生命。
"風,你怎麼還在保持沉默?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尹天耀關切地問。
"沒有。辰風哥只是有點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藍鬱雨解釋說。
"那小風,你要不要先去小炫的房間裡休息一下?這些天真把你們都累壞了。"姨媽看著他。
"不用。"
"不可以!"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輕柔,一個決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炫,你怎麼可以這樣?"姨媽上前拉他的袖子,附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車雲炫霍然起身,眼中滿是冷漠:"我說了不可以。這是我的家,本來就不允許外人進入。今天我已經很忍讓了,我希望您不要再逼我。"
"小炫!"姨媽有些生氣了,"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車雲炫沒有回答。那種目光,分明就是陌生的。甚至還夾帶一絲厭惡。
窗外,陽光隱去。風搖樹冠,落葉遍地。
那一隻只被折斷了翅膀的蝴蝶,伴隨著秋風無力地飄落,落在腳下。
"對不起,我該走了。"這是他唯一能說的一句話。
那種目光,像是一把熊熊烈火,灼燒著他的心。掙扎,逃避,最後才發現,無論如何都騙不過自己的心。
滿天烏雲捲起狂風四起,秋日的暴雨原來也這麼幹脆淋漓。
冰冷的雨點敲打車窗,枯燥的聲音讓他的心緒更加煩亂。
無意間瞥向觀後鏡,一個白色的小小身影在車後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