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日-----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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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尤骨子回到家鄉,檢討革命失敗的原因:無武器,無槍。於是私制土火槍,試驗多次,簡直成了一個有突出貢獻的發明家。

尤骨子想他外出革命的這些日子,儘管幹出了許許多多難以記述的值得歌頌值得銘刻的永垂不朽的革命事蹟,但結局總是失敗、敗北,不盡人意,不是挨一頓打,就是被大款們攆得落荒而逃,簡直就像獵人追打的野兔,這搞得本末倒置了嘛。他想這次在回鄉的途中,更加慘重和不可彌補的損失是失去了一位忠心耿耿的久經考驗的戰士,一個同性伴侶,一個當今革命組織者、發起者的可愛的隨從。他惟一感到安慰的是那群洗衣少女和少婦,她們無條件支援他和他所進行的革命,不但給他洗了軍裝,而且還把她們柔滑、嫩雅的體香留在了軍裝上,使瘦骨伶仃的他氤氳在一團鬱馨的香氣之中,時時刻刻感受到她們的雌性的力量。儘管是他經過努力,強迫她們洗的,但這次行動無疑收穫的是勝利的果實。如花似錦的少女們不但未向他投擲石頭,更沒有追打他,在他過河的時候,她們還齊聲祝願他革命馬到成功呢。其中的一位少婦還情意綿綿地叮囑他說,將來革命成功了,打下了江山,為了王,可不要忘恩負義,忘了在冶峪河邊還有幾位純情的少婦在等著他。這也許是那些乖覺的少婦們的戲言,但卻倍給他心靈以溫馨、以慰藉,使他激動,使他發熱,使他變走路為跑步,精神抖擻,快馬加鞭。

家中諸事都不順心,他的母親仍然躺在炕上,吃得少,喝得更少,一門心思想念她的亡夫。家中由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照顧母親,並操持家務和家政。尤骨子雖然是他們的四哥,可也不必再負起這些惱火的沉重的責任了。恰恰相反,他的大腦裡常常出現河邊那群少女的風景。他想他不能再想這樣的美事了,這是必須警惕的呀。他要好好想想失敗的原因,要做深刻的檢討,嚴厲的自我批評,決不能對自己的錯誤姑息養奸。他坐在籬笆邊,捫心自問革命不見成效的原因所在,根本的問題在哪裡。他看著院子前面明晃晃的田野,更加堅定了他所許下的巨集願毒誓,只是捱打導致身體受傷使他的情緒有所低沉。革命不能空手赤拳!他突然猛地喊起來“對,革命不能赤手空拳!”他──尤骨子——到鎮上去的時候,既忘了帶菜刀,也忘了帶鱉叉、钁頭,更忘了帶旗幟,僅僅穿著沾滿血汙的軍裝上了街,怪不得在甘鎮吃盡苦頭,受盡汙辱。

他回到窯中,一一檢視他的武器。一定是他的弟弟把他的這些玩藝兒聚攏到了窯旮旯裡。他看著那面捲起來的紅布旗;他看著這一堆曾經在他的革命行動中叱吒風雲、威風勁吹、光輝燦爛的革命的行頭,思索起這些傢伙所收穫的果實可憐得僅僅是一隻餵狗的盆子,一條惡狗,此外就一無所獲了,實在是威力太小了,想起來就叫人喪氣。槍桿子裡面出政權!這句至理名言猛然蹦出他的腦殼,使他惶惑不已。這條真理彷彿初升的太陽噴射出萬道金丹使他頓時渾身通電,麻流湧激,身心震撼。是啊,我必須得有一支槍。有了槍,我才可能幹出大事情來,才可能取得更大的勝利,直到取得革命的最高權力。於是,他的整個身心沉浸在了擁有一杆槍的強烈願望之中。經過反覆思索、反覆論證、反覆斟酌,他最終得出結論──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力更生、自己動手製造一把槍。然而,製造槍的材料、工具和技術幾乎等於零,但他並不灰心氣餒。許多的革命行動在這樣的時代,在這樣艱苦的大背景下不是都開展了嘛,不是打死了尤大款的千元人民幣購置的狼狗了嘛,那麼搞一杆槍,不,製造一杆槍他認為是不成問題的。要製造槍,就得有鋼管,最好是無縫鋼管──這是第一步。他突然看見了家中那輛燒火棍一樣黑的破腳踏車。這輛腳踏車,他上中學時常常騎,如今擱置在拐窯裡渾身落滿了塵土。他仔細打量這輛腳踏車,端詳的結果使他發現它的橫樑截短了正好可以做上等的槍筒。然後把截下來的槍管安在木把上就是一把現成的漂亮的手槍了。他興奮異常,立即整個兒投入了製造槍支的高難度的技術性工作之中;他試驗了一次又一次,不成功了又重來;他的勁頭,他的心境,他的痴迷的程度,絕對不啻於一個優秀的科學家投入科學發明、科學創造的另一種上帝的世界的情形。如今的尤骨子,任何一個人見了都會以為他是一名傑出的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的工匠,一個天才的發明家,武器製造專家,世界上最優秀的科學家。第一件任務是把鋼管從腳踏車上截下來,這是一件艱難、繁重的工作。好在尤骨子是這方面的行家裡手,他自有辦法。他掏出鋼鋸,專心致志地鋸車梁。他大約花了半天的功夫把槍管從車樑上鋸了下來。等到他的妹妹回家發現時,一切已經無法挽回。所以也就無人發作。現在家中的人都讓著他幾分。雖然曾經帶他看過精神病醫生,可醫生認為他只是僅僅生錯了時代。這就是他的病。尤骨子把槍管別在腰間,正在忙活槍把的製造工作。製造槍把,他仍然使用鋼鋸。這樣,比起鋸鋼管就容易到天上去了。鋼鋸條鋸在木頭上宛如頭髮絲切豆腐。他把槍管固定在槍把上,他用幾條橡皮筋作彈簧,橡皮筋後頭帶一個粗鐵絲製成的槍栓去撞擊槍管後面那個小窟窿眼兒作為引火。小窟窿內一般填入一星黃色炸藥,或者一些從火柴頭上刮下來的黃磷粉,然後把火藥和鋼丸從槍管前面填進去,再用槍條捅瓷實。

他製造的槍是這樣的:鋼管固定在木頭上,六條橡皮筋雙摺後做彈簧,一根粗鐵絲當撞針,擊鐵是一截腳踏車鏈條的鏈釦將輻條帽砸進去──這太難以解釋了,因為太複雜了。你們小時候見過山村孩子玩的那種打火柴頭的

“鏈子槍”嗎?如果見過或者玩過,那你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

黑火藥、黃色炸藥、鋼丸和鐵砂在單龍山地區的村莊裡非常普遍,大多數農民、獵戶都自己製作。尤骨子的父親活著的時候,非常愛好玩弄土槍,自從有一年槍管爆炸,崩了他的手和胳膊、胸膛和臉,他就再也不碰它了。但窯洞深處,牆犄角上至今還掛著那時候掛上去的

“藥葫蘆”。

“藥葫蘆”裡,火藥、黃色炸藥、鐵砂丸,什麼都有。有人可能要問尤骨子為什麼不製造一杆長筒土槍,那樣槍的威力就會大得多。尤骨子自有他的道理。

他製造的這把短式土火槍,他美其名曰手槍的傢伙,是為了能夠別在腰間。他身上穿著灰色的軍裝,腳上穿著草鞋,頭上戴著紅星八角帽,腰間繫一根正宗的牛筋皮帶,再歪插上一支自制的手槍,不但威風凜凜,神氣十足,使他臉上洋溢著憋不往的革命者的笑容,耀武揚威,意氣風發,氣派極了,而且還可以表達他的特殊的身份。他是當今革命運動的天然領袖,是首倡者,發動者,先驅,先鋒,而那些背長槍的人歷來都是兵,是小卒。

尤骨子把土製火槍填上火藥和鐵丸,用鐵條捅實在了,然後給擊鐵下的小洞眼裡颳了些火柴頭,用手按實,把擊鐵放下去壓往炸藥,以免其脫落。一切就緒之後,他把自制手槍歪別在腰間,大步向田野走去了。

尤骨子有了裡面出政權的槍,決意要踏上尤今潮的太太、少奶奶、小姐的象牙床滾一滾,鬧出許多笑話。

如今,尤骨子有了威風八面的槍,他想他的革命應該更上一層樓了。吸取前幾次革命的經驗和教訓,這次他悄然穿過村莊,潛到尤今潮家後院。尤今潮的狼狗已被他革了命,他的行動無論是村人還是尤今潮都沒有察覺。他扒在窗沿上,望見尤今潮的太太和女兒正在明亮的燈光下脫衣服。天已經黑了,她們正要上炕睡覺。他聽見尤今潮的太太說“今晚我心裡怎麼一點也不踏實,尤骨子那瘋子會不會再來騷擾?聽說他在製造火槍。”

尤今潮的女兒說“咱們村出了個尤骨子,可夠受的。媽,窗外好像有響聲。”

屋裡靜了一會。

尤今潮的太太說“可能是風。”

尤骨子把頭縮下來,心想:這娘們倆居然在夜晚、在陰暗的角落肆無忌憚地議論我,不過這很能說明問題,不是從反面證明了革命的威力。對了,一定要造成一個恐怖時期,要人人慄慄自危,這樣才能形成革命的大氣候、大風景。他踅到樓前,在門外側耳傾聽。

“媽媽,我總感到屋外有人。”

“你在炕上躺好,我去看一下。”

尤骨子心情異常興奮,心想:真是天成我的好事。他的心跳在加速,當門剛被開啟的那一瞬間,尤骨子猛然跳進門去。他迅速拔出手槍,叫道“不許動,別出聲!”

但在他突然闖入的那一瞬間,尤今潮的太太和女兒還是都驚恐地叫了一聲。尤今潮的太太只戴著乳罩、穿著褲衩站在地上,而尤今潮的女兒連忙用被子矇住了頭。

他命令道“從被子裡出來,出來!”

被子裡那團東西好像老鼠一樣往更深處縮,尤骨子生氣了,說“你再往裡鑽,我可要開槍了。”他用槍比劃了一下。

尤今潮的太太說“喜兒,你出來。”

尤今潮的女兒從被子裡爬出來了。她嚇得渾身哆嗦。她乳罩都沒有戴,只穿了件睡褲。她的小**好像蘋果那麼大,也像高原上的蘋果那麼充滿迷幻的色彩。尤骨子對於這些**的肉:大腿、**和肚皮是不感興趣的,他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們的炕。這是一座土炕,和他家的炕沒有什麼區別。當了大款了,怎麼還睡炕?為什麼不買張象牙床?他心裡非常不滿意。他把她倆推到牆邊,說“你們別動,老實點。”

這時,他把短式火藥土手槍歪別到腰間,邁開步子,奔到炕邊,順勢向上一滾;滾到了炕裡邊,緊接著又翻滾回來,站在了地上。緊接著,他又向炕上滾去。這種把戲使這母女倆忘記了寒冷和恐怖,不知尤骨子在搞什麼鬼名堂。

門大開著,燈光照在院子裡,終於引起了尤今潮的注意。他下樓,走進屋來,看到尤骨子在炕上打滾,滾來滾去,滾得不亦樂乎,而他的太太和女兒竟然光袒著身子在炕下觀賞。他愣了幾秒鐘,順手綽起了板凳。

尤骨子滾了又滾,此時他滾夠了,過足了癮,站在地上這才發現觀眾中又多了一個人。尤今潮拿著板凳,沉默不語地看著他。他用手抹了抹頭上的汗,說“尤大款,你今天表現得很好。今天我革命的任務是在你老婆太太的象牙**滾一滾,並沒有計劃革你的命,所以我的槍也就不用再拔出來了。讓開,我要凱旋而歸了。”

他一點都不畏懼尤今潮手中的板凳,他把他往一邊撥了一下,邁出了門。在燈光中,他就像一條浮出水面的魚或逸出山林的野獸一樣顯現了幾秒鐘,接著隱沒到了深沉的夜色裡。

尤骨子走後,尤今潮看著他的女兒和太太,她們的情緒異常地激動和興奮;看著被尤骨子滾得凌亂不堪的炕,他覺得這炕彷彿是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或者是他的老婆或者是他的女兒,或者兩者都是,全被尤骨子糟蹋得一團糟了。他很氣憤,但心想尤骨子是個瘋子,他瘋了,卻偏偏和他過不去,這使他感到心焦氣憋,狠狠地捶著自己的腦殼,不知下次這個瘋子還會來搞什麼鬼花樣。他像驢一樣在炕上打滾,難道是在發洩他的騷瘋?怎麼沒有像驢那樣嚎叫?雖然尤骨子年齡也不小了,卻未有妻室,沒有云雨經驗,所以不對女人的肉體感興趣,因而妻子和女兒能夠倖免他的**──這是尤今潮思索出來的結論。說來讓人好笑,荒唐,他只在你妻子和女兒的炕上滾了一滾,雖然你的妻子和女兒脫得精光,即使他是一個正常人,這到底犯罪了沒有?即使犯罪了,可能也是拘留十天半個月的小罪,真他媽的倒黴死了。

尤今潮今晚從甘鎮回來時帶回來了一個暗妾,打算與她過夜。現在,在燈光下,他看著妻子皙白的肉體,心中漸漸有了情慾。他叫女兒到樓上去睡。女兒走後,他把老婆摟到懷裡,感到她渾身柔軟而富有彈性,許久沒有接觸老點的女人了,她的衰老與肥胖、臃腫倒給他了另一種新鮮的刺激。但他的**久久勃不起來,他的老婆給他揉了又揉,搓了又搓,那東西好像冬眠的蝦蟆終於蹦跳起來了。他和他的老婆雲雨了一場之後,由於翌日還要到城裡談生意,在入睡前,他囑咐老婆趕明去把她的三弟叫來看家。她三弟是個有名的地痞,對付尤骨子是不成問題的。

尤骨子非常滿意,他安全順利、迅速快捷地完成了在大款們的少奶奶、小姐的象牙床(單龍山一帶沒有床,即令有也是木頭的,只好在炕上瞎湊合了)上滾一滾的革命任務。他在夜色中回到家裡,在煤油燈發黃的燈光下,拿出一個本子,那上面記錄著他歷次革命的成果。他把這次夜晚革命的勝利碩果記錄在案,於是把這個祕密檔案再次藏到炕旁邊一個深深的老鼠洞內,然後用土坷垃把洞嚴嚴實實地堵上。他放心地睡下,恬然進入了夢鄉。

不是太陽的光芒,也不是鳥雀的啁啾,更不是他的妹妹或弟弟喚醒了他,而是他自己終於睡醒了。經過這一夜酣然的睡眠,最近一個時期所有的辛勞和疲憊煙消雲散,都逃得無影無蹤了,他的精神更加煥發,體力大增。他想起了河邊的洗衣婦,夜晚燈光下尤今潮的太太和女兒的美麗豐腴、白皙誘人的肉體,他的心癢癢的。這些日子忙於出外革命,荒疏了革命史實和知識的學習,這使他遺憾萬分。他騰箱倒櫃,翻騰出了一大堆書,在那裡邊挑了一本關於女性在領袖中的神的作用的書。他翻了翻,發現每一個帝王后面都有一個女人在起作用。安東尼、凱撒、希特勒,尤其是拿破崙。他想他的大業之所以遲遲沒有進展,至今還沒有成功,原因是什麼呢?根本的原因是缺乏一個優秀的女人──這個女人彷彿是神明在人間的化身,是成大業者的保護神,有了她,成大業者血雨腥風,刀風槍雨,槍林彈雨,上刀山,下火海,水煮油烹,石砸棒擊,車碾輪軋,出生入死,皆可以安然無恙,毳毛無損。他把書捧在手中,為他找到了革命沒有成功的根本原因而慶幸。他在心中琢磨著哪個女人,什麼樣的女人是他的保護神。三十多年來,他記憶中的女人像放電影一樣從他的腦際滑翔而過,沒有哪個是特別突出的。他再次想起了河邊的洗衣少婦,那是些外村的女子,一個都不認識,可能不行;尤今潮的太太和女兒雖然個個長得白皙軟胖,富有魅力,然而這似乎不合規格。大款的太太、女兒能夠保護革命者大難不死嗎?可是,也難說。地主、大款的太太、小姐也能蛻化變質、脫胎換骨,成長為一個頑強的革命戰士。但是他想尤今潮的太太太太太氣,他的女兒太女兒氣,太小,太嫩,活脫脫一個小屁孩。他搜尋枯腸,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了村中尤句條的妹妹。這個姑娘,一是窮人家的小姐;二是年齡也合適,大他一歲,而且還未婚,是個正正經經的處女。他想起尤句條的妹妹名叫皙妹,在她三十七年的生涯中,在她身上發生了許多動人的故事。前些年曾經來了一些人販子,那是天津、河北一帶來買媳婦的。有個標緻的青年看上了皙妹,向她哥討價還價,最後以三千人民幣拍板。小夥子一手交錢,一手提貨,把人領出了大穴村。兩個月後,皙妹被退回來了。皙妹是被那個小夥子和他的兩個哥哥一起送回村莊的。他們要退貨,說是他們買回去以後,是他們的二哥發現的皙妹是個石女,用不成;而他們的大哥根本就沒有發現,還說他美美地和她睡了一覺,一下子解了三十年的饞,過了三十年的癮。尤句條自打他父母逝世就和他妹妹相依為命,成長成人,可對於妹妹是石女一事一丁點兒也不知情。他的妹妹長得如花似玉,玲瓏剔透,尤其臉蛋兒長得邪俊,當時他們出三千元彩禮,他還覺得有些虧,因為他聽說有些家都出到五千元了。怎麼會是個石女呢?

尤句條說“你們是想佔便宜是不是?人被你們娶走已經幾個月了,我妹妹走時可是黃花閨女,如今成什麼樣了你們心裡最清楚。不過,你們不要人可以,錢一分錢也不能退,這幾個月咋說也值三千吧?”

小夥子說“你妹妹走時是啥樣,現在還依然是啥樣,誰連她的一根毛都沒動。”

“鬼才相信!她不是結了婚麼?”

“是結了婚……”

這期間皙妹坐在一旁一聲不吭,反而對他們的爭吵聽得入了迷,好像小女孩一樣在聽童話故事。

“結了婚還能是原來的人嗎?”

“你這人咋不靈醒?你妹妹是二尾子。”

“你媽才是二尾子呢!”尤句條給了那小夥子一耳光。

“唉,你這人咋還打人?你?”

“我還要親手掐死你哩!誰是二尾子?”

“你不知道?你別蒙我們了!我們娶個老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我們是把一輩子的積蓄全拿出來了。我們那兒有的女人還跑了,有的家庭就用鐵鏈把那逮回來的女人拴住,有的把腿杆骨打斷,有的把腳筋挑了,都是防止她們逃跑。你妹妹長得如此俊俏,要是能使喚,我們還怕她跑了呢。你妹妹確實是個──”

他們的話雖然粗魯野蠻,但從這些粗野滅裂的話中,尤句條終於領悟了真情實況。聽說這些傢伙一般都是一家兄弟兩三個共同買一個媳婦,有好些女人受不了都逃了出去;但也有一些女人很願意嫁到那一帶;幾個男人供養一個女人,她好像成了皇帝,那些男人倒成了妃子侍候她。他想他們把她退回來了,也許是個好事情。可難場的是他已經把三千元錢花了,他說了親,兩千元送了彩禮,剩下的購置了一些用具。他訥訥地說“當初你們並沒有說要退婚,我把錢也用了,反正現在沒錢了,你們還是把人領走吧。”他的話裡充滿了乞求。

“騙子!你用你這二尾子石頭妹妹騙錢!你非交出錢不可,不然……”

三個壯漢攥緊了拳頭,連蹦帶跳,躍躍欲試。大穴村的人看見皙妹回來了,而且還領了三個男人,以為買媳婦的又來了,後來看見他們在尤句條的院子鬧騰,便圍攏過來看。那三個壯漢不敢輕易動手了。

尤句條近乎哀求地說“你們還是把我的妹妹領回去吧,她已經是你們家的人了,如今你們把她退回來,她以後可咋活人?”

“管她哩,她啥用都沒有,連一個洞洞都沒有,還是個啥女人?你交錢吧。”

尤句條實在為難,家裡沒有一分錢,既然不給錢,那三個壯漢便不走,他們就住在他家中,天天鬧,後來尤句條定婚的那家人終於耳聞了,不僅知道退婚這件事,而且還知道了皙妹是個二尾子,這可是單龍山一帶男婚女嫁最忌諱的。他們二話沒說就把二千元錢彩禮退了,解除了與尤句條的婚約。他把錢給了天津來的仨兄弟,他們也就不再計較,折了一千元就算買了一個教訓,一個見識。他們計劃在單龍山附近用兩千元買一個便宜貨,只要有個洞眼,臉上即使長滿疤瘌,長得跟母豬一樣醜也不在乎,千萬別是皙妹這樣的中看不中用的就行。

這就是有關皙妹的故事,發生在她妙齡青春的歲月。尤骨子決定要皙妹做他的保護神,與他一起南下口鎮進行革命。

這天早晨,在紅彤彤的太陽光下,尤骨子踩著自己又長又大的影子走向尤句條家。他想起上次把尤大款的狼狗打死後曾給他分過革命的紅利。他打算先到他家窯背後山坡上的樹下面看看。如果他暗地裡接受了狗肉,說明他已經得到了革命的實惠,私下已轉向革命,同情革命,支援革命了。

他踅摸到尤句條家窯背後,爬上山坡,來到樹下,看見曾經用土坷垃壓著的樹葉已經無影無蹤;狗肉業已發臭;有幾個鳥在樹上嘰嘰喳喳叫著。這使他發熱、歡喜的心情涼了一半,他感到很難受,心裡極不舒服。不過,他重新迅速打起精神,重整旗鼓,他想尤句條不會無理取鬧的,對他所進行的偉大事業不會加以阻抗的。皙妹已經是老姑娘了,假如再不嫁出去,勢必醃酸在他家的醃菜缸裡,難道忍心看著她生黴長蛆嗎?他想他尤骨子長得並不算難看,高大魁梧,剽悍瀟灑,風度翩翩,如今已經成了革命的發動者,王國的開創者,領袖人物,在這種明顯的情況下,還有哪個姑娘不衷情,還有哪個處女不懷春,就更不用說她皙妹了。她畢竟是個二尾子石頭女嘛,況且還是個老玫瑰,年齡比他還大。如果不是為了革命的輝煌事業,為了未來的錦繡前程著想,皙妹,我,尤骨子也嫌你無洞洞眼呢。現在,關鍵是情況恰恰來了個倒懸,本末倒置了,無洞正是他嚴格要求的條件和需要,這樣就絕對不會燒燬、澆滅他打江山、闖天下的**,也絕不會陷他於**樂之坑不能自拔,忘了革命的重任在肩,路途遙遠。這樣的話就對他所進行的革命好處萬萬,有億利而無一害。他想他絕不會因為腰膝痠軟、筋疲髓空,從而成了一個空心蘿蔔,在緊急情況下需要突圍時由於力量不支而被活捉,給他的革命大業造成一失足而成千古恨的不可彌補的損失。

尤骨子從窯背山坡上下來,來到尤句條家的籬笆邊。院子裡不見尤句條的蹤影;皙妹正在核桃樹下晒暖暖。他由於想得過多,突然面對皙妹幾乎失去了求愛的勇氣。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在女人面前驚慌。他心亂如麻,他搞不清這是一種什麼變化,他不敢相信這就是愛情,他居然在眨眼之間愛上了皙妹。實際上,他從心裡是不願發生這樣的感情的。他的革命的鋼鐵意志哪裡去了?他在捫心自問。

他站在籬笆外,對著坐在核桃樹下的皙妹的背影看了很久。他一方面害怕皙妹猛不丁回頭發現他,一方面又盼望著她回過頭來。他感到氣憋心跳,連喊她的勇氣都沒有了。他嚥了無數口唾沫;他沒有吐出去,害怕產生聲音。但在這種提心吊膽的僵持狀態中,時間太久了,他感到非常惱火。他有點憎恨自己了,沒想到自己竟是如此地懦弱無能,連一個女人都不敢征服。由於憤恨,他突然產生了勇氣。他朝籬笆內猛地吐了一口痰,清了清嗓子,叫道“皙妹,皙妹──”

皙妹聽見有人喊她,回過頭來。一看是尤骨子,她開始有點驚慌。這些日子以來,尤骨子的事蹟鬧得滿村滿鄉都是風雨。

她問道“你,你要幹啥?”她想反正她是個石女,他還能把她怎麼樣,天津那兄弟仨在她妙齡華年時都不敢要她,而今她已人老珠黃,他,即使是個瘋子又能在她身上打什麼主意。

尤骨子再次叫道“皙妹,你過來。”

皙妹在核桃樹下坐久了,屁股發麻,正想起身轉悠轉悠,活動活動身體。但是,他既然先行一步叫她,那就是男人的意思,必須進行違拗,她偏不起來。她說“骨子,還是你過來吧。我可不願起來。”

“皙妹,還是你從核桃樹下走過來,站在籬笆裡邊,我站在籬笆外邊,這樣咱倆隔著籬笆談話才像回事。”

“像回事兒?像什麼事兒?你過來站在核桃樹下,我坐在核桃樹下,我們倆在核桃樹下談話不是更像回事嘛。”

尤骨子嚥了口口水,順手按了按腰間別的自制的短式土火槍。站在籬笆外面,勾引核桃樹下的石頭女,他想這個場面還是比較精彩的,一定要回去寫入他的革命志。他笑了一下。儘管他使盡渾身的解數,苦口婆心地反覆申說在籬笆內外進行談話的重要性也未能把皙妹說動彈,他微微感到有些沮喪。他跳過籬笆,走到核桃樹下,仰頭看了看樹冠。樹枝間隙露出青藍色的明淨的天空。然後,他看著皙妹說“皙妹,我建議你還是起來,站在籬笆內裡,我嘛,跳過籬笆站在外裡,不,外面,這樣我們隔籬而談,好嗎?”

“談什麼呀,還非要隔著籬笆談?你這人可真有點與眾不同。”

“是不同凡響。”他笑了笑。

她對他的誇獎,使他頓時飄飄然了。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去按了按手槍,接著又把腰間的皮帶緊了緊,然後再次按了一下手槍。他挺直腰板,昂起頭,做出一副雄赳赳的架勢。

“皙妹,你真是有眼無珠,不,不,不,不對,是獨具慧眼,我說錯了,對不起呀。你是獨具隻眼,在我們大穴村你是獨一無二的。那麼,皙妹,你就照我吩咐做吧。”

“好。你到底要談啥麼?”

“反正不是談情說愛,你放心。”他眼睛一擠,一笑。皙妹終於妥協了,她站起來,身材婀娜、苗條,顯出纖細的腰竅,肥闊的臀部,黑黑的秀髮,雖然年近四十,卻具有二十幾歲少婦的**與性感。尤骨子想別看是個石頭女人,缺了個洞兒,若不是如此,她可是大穴村百裡挑一的俊美人兒,即使這樣,她的價值也是全大穴村無與倫比的。

皙妹款款向籬笆走著。尤骨子奔跑到籬笆邊,跳了過去。也許用力時把皮帶掙鬆了,他又一次緊緊皮帶,接著按了按歪別的自制手槍。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款款來到的皙妹,恍惚之間,她彷彿月宮裡的嫦娥。他看她已經走到跟前了,他又緊緊皮帶,按按手槍。

皙妹說“骨子,你為什麼老是把皮帶緊了又緊,把槍按了又按?是你自己造的?”

“這個,這個,這個已經習慣了。革命者要時刻牢記你是一個革命者。”

“噢,骨子,你還在革命?”

“當然。革命剛剛開始,可不能因為什麼風吹草動,一點點困難、挫折就半途而廢,中途夭折。皙妹啊,不瞞你說,我今天就是來邀請你和我一起去進行革命的。”

“邀請我?我一個女人能幹什麼?”皙妹心裡有點想笑,但沒敢笑出來。

“可不能這樣看問題。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可是至理名言。我和你隔籬而談就是為了談這件重要的事的。我和你扮作夫妻,南下口鎮搞革命,你願意吧?”

“我太願意了。不過,為什麼要假扮夫妻,我們來真個的不行嗎?”皙妹開這樣的玩笑是經常的。

“你說得太好了。皙妹,我還以為你不會同意呢。皙妹,”尤骨子突然跪在了籬笆下,莊嚴鄭重地說“皙妹,我要和你結婚。”

他的這一舉動把皙妹嚇了一跳,後來她禁不住笑了起來,

“骨子,你可真有一套。這一定是從電影裡學來的。學來的又怎麼了?”她自我詰問道,

“咱們大穴村的男人可沒有一個敢像你尤骨子這樣跪女人腳下的。骨子,你說要跟我結婚,你咋不說要跟我睡覺呢?”

他沒有想到皙妹竟然如此開通、潑辣、新潮、先鋒派。他連忙說“皙妹,我要跟你睡覺。”

皙妹笑得更好看了,簡直像一朵花。

“骨子,這當然可以。不過,現在是大白天,太陽正晒得猛哩。你來就是為了這事?”

“還有,事情還多著哩,重要,頭等重要的事情還沒說呢。首先是徵得你的同意,作我的夫人,明說了吧,也就是我的保護神,我的女神,然後和我一起南下口鎮進行革命。拿破崙南下義大利進行革命時就帶著約瑟芬,有了約瑟芬,拿破崙一帆風順,革命節節勝利,我有了你──皙妹——南下革命也會節節勝利,處處凱旋。”

“骨子,看不出來呀,沒想到你還懂得這麼多。我可不是約瑟芬,我是尤皙妹。”

“你當然是尤皙妹。我不過是拿你跟約瑟芬作比喻,你將是中國的約瑟芬。”

“噢,也好,沒啥,你把我叫中國的約瑟芬,我也同樣高興,叫我皙妹我也高興。你說南下口鎮革命?看你,怎麼還跪著,趕快起來。”皙妹伸手探過籬笆想把尤骨子拉起來,他趁機吻開了她的手,她嚇得一跳,

“骨子,你怎麼跟狗一樣,咬我的手?”她把手抽開,瞪大眼睛看著他。

“皙妹,”他急忙解釋道,

“皙妹,你誤會了。我是吻你的手。”

“聞我的手,看有氣味沒有?”

“不是,是吻,你懂嗎?是親熱,愛的意思。”

“噢,你還有這一套,要和我的手親熱一番?”

“看你說的,親熱你的手,還不是親熱你本人。”

“你現在起來吧。”

“不,我要你拉我。”

皙妹像剛才那樣俯身、手伸過籬笆拽他。她沒有料到他突然抓住她的頭,親她的嘴脣。這異性的肉的接觸使皙妹渾身戰抖,湧遍幸福的麻酥酥的電流。她情不自禁地哼哼著。他仍在拼命地吻吮她的嘴,用牙齒分開她的嘴脣,把舌頭伸進去瘋狂地攪拌。皙妹渾身注滿愛情的溫熱,頭腦陷入一種昏迷前的暈眩狀態,感覺得快要憋死了,她鬼差神使地猛一合牙,咬住了尤骨子的舌頭,與此同時,她癱軟在了籬笆上。他吃了一驚,忍受著舌頭的疼痛,唏噓唏噓地出著短氣,但他立即原諒了她。他把昏迷在籬笆上的她抱起來,她倏然從愛情的迷醉中清醒了,連忙站在地下,羞赧地看著他。過了很久,她說“骨子,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不是下死勁吻了你嘛,我已經選定你作為我革命的保護神了,我的南下口鎮革命的伴侶,這一切你也痛痛快快地答應了。”

“我當然,我一萬個答應。”

皙妹兀自在回味尤骨子的鶴立(又鳥)群、不同凡響的親吻,對她來說他的親吻無疑勝過天津仨兄弟的**所能給予她的快樂。她不再嗤笑他的荒唐和癲瘋,透過與他在籬笆邊的交談、觸控和親吻,她判斷出他是個十二分正常的人。她認為他一點也不瘋,甚至比一群男人加起來還要男人,大概是村裡的人眼紅他,不願接受他的緣故吧。

他向她低聲敘說了趁天黑夜晚偷偷潛出大穴村南下口鎮進行革命的計劃,並要求她絕對保密。

皙妹想了想說“骨子,這樣幹是不是有點像私奔?你不明媒正娶?”

他思量了一會,說“我也覺得這有點私奔的味道,不過,我們是南下革命,革命者從來不講究形式主義、形而上學那一套,我們兩心相願,擰成一股繩,煮成一鍋粥,這就是我們最牢靠,最緊密的婚姻。我們革命者不在乎那個儀式,那個紙印的結婚證書連揩屁股都不好使。”

皙妹一直在專心聽著,他說完後,她皺皺眉頭,說“你的話我能理解,思想上也能透過,你說得對著哩。不過,我跟我哥說不說?”

“我看你就不必通知他了。他畢竟是陣營外的人,免得洩露了天機。”

他沉默了一會。

“怎麼了,咋回事?”

“這以後再跟你說吧。”

“骨子,我收拾不收拾出門的東西?”

“皙妹,這是滿用不著的,我們革命者僅僅憑這張皮──招牌,行頭,這武器,”他在身上比劃了一下,按了按手槍,

“就可以打遍天下,吃遍天下。至於幾件衣服,盤纏什麼的,只要到商場、服裝店去一趟,你要什麼裙子呀,皮鞋呀,運動裝呀,旅遊鞋,不管什麼時裝、時髦貨,化妝品呀,就會有的,會應有盡有的。你將來將成為一個震撼寰球的女革命者,我打下了江山,你就是壓寨夫人,你就是皇后,我絕對不會向拿破崙先生學習的,他是我的前車之鑑。”

他悄悄出了窯門,穿過院子,走到豬圈那兒,最後回頭注望了一眼,心裡默唸了一聲“再見了。”

他繞過豬圈牆,繞過土崖,順著高高的土坎走了一程,跳上高坡,潛行到皙妹家院子核桃樹西邊的籬笆下。他默默地等了一會,有個黑影輕輕地過來了。黑影走近了,他認出是皙妹。他連忙走上前去挽住她的胳膊。她提著一個包袱,沉甸甸的。這是他沒有料到的,這本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他說“拿包袱幹啥,放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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