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日-----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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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布穀早已叫了,麥子已經成熟,金黃燦燦一片。尤骨子和皙妹回到故鄉時,大穴村人正處在農忙之中。田野裡,人歡馬叫,熱火朝天,人們螞蟻一樣在勞動。東邊田裡是尤二坎一家五口,西邊地裡是尤大豬一家五口……

尤骨子在田畔地頭仔細觀察研究了一番,發現來了許許多多賣工的外鄉人,尤其是尤今潮家的麥地裡全是賣工的麥客。他與皙妹人未到家就急著搞開他的宣傳了。他把皙妹丟到地頭,跑進尤今潮的麥地,對著那些正在幹活的外鄉人說“鄉親們,我對你們說……”

那些賣工的外地人一看來了個頭戴八角帽、身穿紅軍裝、胯襠裡纏著繃帶的怪人招呼他們,都驚奇地停下手中的活路。尤骨子繼續說道“鄉親們,你們可知道這地是誰家的?”

“我們管它是誰家的。”

“這可不行!鄉親們呀,不能讓尤今潮這個大款、大財東白白剝削你們。你們還是立即扔下手中的活回家去吧。你們要聽我的話!”

“你叫我們走?我們跑了幾百裡就是來找活幹的。那你給我們開工錢,一天二十塊,按半個月算,每人三百元,我們馬上走人。”

“開工錢?這麼多?”他感到意外,心想大款們居然還有這一招,

“我哪兒有錢?我又不是大款。不過,你們可要明白,你們是被壓迫者,被剝削者,這當麥客跟給地主、資本家打短工一樣,是窮人乾的事。”

“不給錢?老哥,你還是忙你的事去吧。”

“這正是我的正事。”

“你的正事?”那個麥客表現出無限的疑惑,

“看來,你受了傷,是不是腦子有點發木?那邊你老婆還在等你呢。你不是這個村的?”

“什麼老婆?是我的革命同志!你們聽著,窮哥兒們,想要錢,有的是辦法,我領你們一起到尤今潮家吃大戶,讓他管你們飯,管上三四個月,要他殺豬出谷,並且捐款,掏出錢來分給大夥兒,他不幹就打死他!他如果把人民幣埋在院牆下,那咱們就推倒院牆,掘地三尺!”

“這位老哥,你可是說笑話吧,那可是犯法的事哩。”

“犯誰的法?要犯也是犯尤今潮的法,大款的法,有錢人的法。這是革命,這是偉大的革命,不朽的革命!法是個屁!”

“老哥,要是那樣,可要殺頭掉腦殼的。嚓——”那人用鐮刀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麥客們嘀咕說別答理他,你看他這身打扮,再加上他說的話,他不是個瘋子才怪呢。於是,他們脫開身到地裡幹活去了。然而,尤骨子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跑進麥地推搡他們,推搡不動,於是抓起土坷垃打他們,並且大喊道“我要把你們麥客子的革命覺悟打出來!”

有個機靈鬼說“老哥,你可不能打窮人呀!”

這話果真管用,他不再撿坷垃打他們了,但仍用手推搡,鬧騰得麥客幹不成活。天熱得流油,太陽熱辣似火,一天的活兒就這樣被尤骨子攪了,尤今潮不在家,他的老婆和女兒躲得遠遠的。終於到了收工吃飯的時候,賣工的外鄉漢子來到尤今潮家的院子。尤骨子也跟了去。皙妹站在麥地邊的路上,她沒有回家。她哥哥尤句條說過她一旦私奔就不要再回去了。

賣工的外地麥客端著飯碗,蹲在地上,吃著飯,他趁機又向他們宣傳,煽動他們去吃大戶,並引經據典,援引事例說當年湖南某地吃大戶有一次有一萬多人,延時四日,敲鑼打鼓,殺豬百二十頭,出谷數十石。他講得繪聲繪色、頭頭是道,彷彿他親身經歷一般。他鼓動麥客們在尤今潮家住上十天半月,叫尤今潮殺豬出谷。尤今潮的女兒正好從旁邊走過,聽見了,她說“我家可一頭豬都沒有喂。”

尤骨子把眼睛睜得圓圓地瞪著她,順口說道“那就吃你家的蘋果。”

“蘋果還是青的,澀著哩!”

他沒有料到這個剛剛十二歲的小姑娘居然敢和他犟嘴,心裡又想她畢竟是個小女孩,不和她計較,

“滾,小屁伢子,尤大款的小姐。對了,窮哥兒們,”他腦子一轉有了新的主意,

“這個屁伢子就是大款的小姐,你們完全有權利在她的牙**滾一滾。你們滾不滾?我領你們去滾,滾它個夠,過把癮嘛。”

“過把癮就死!”一個麥客順口說道。

對於這句話,尤骨子以前聽到過無數次,但用到這裡還是第一次,他想了想,說“不能散佈這種頹廢主義的腐朽思想。我說的過把癮是指更好地過日子,窮人也要過富日子。我們乾脆把她的牙床抬到院子裡,你們從四面八方都可以爬上去滾。”

“這位老哥,你可真逗!”

“你是說我詼諧、幽默吧,可我偏偏不具備這方面的天才,我一點也不是開玩笑,這可是認真嚴肅的革命行動!如果你們想進一步,更上一層樓,還可以叫尤今潮尤大款的小姐輪流著陪你們睡覺,或者……”

麥客們笑了,他們離開老婆的床鋪已經很久了,即使聽聽這樣的美事也感到開心愜意。尤骨子以為他們的笑容就是對他的倡議的響應,他大步走到尤今潮家樓前,對尤今潮的女兒說“窮哥兒們要在你的牙**滾一滾,要來抬你的床,抬到院子裡,寬敞,好滾,快把你的牙床抬出來,大款小姐!”

“我沒有牙床,我連木頭床都沒有。你個瘋子!”她走進屋裡,順手把門關上了。

“她不主動搬出來,我們就自己動手。來,哥兒們,快來!”尤骨子吆喝著,但是沒有一個麥客響應。他雄赳赳地走過去,

“你們咋個個是熊包?我說你們不但可以滾,晚上你們完全可以把那屁妮子抱去陪你們大夥兒睡。你們沒聽說有個隊伍把地主的閨女弄去陪他們一團人在廟裡過年三十夜?我看你們個個是熊包!”

“你說我們是熊包?”其中一個小夥子說。

“對,不承認嗎?”

這個發問的小夥子個子高大魁梧,脾氣浮躁火爆,他出手一拳打在尤骨子胸膛上,砸得他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站在遠處的皙妹看見了,想跑過去把他扶起。這時候,尤大圓正好從路上透過,他截住皙妹說“皙妹,聽說你跟骨子當皇后去了。革命成功了吧,女革命家?”他笑嘻嘻地走了。

大熱天,又正值農忙,村裡人對尤骨子的事興趣不大,一般不是路過順便開個玩笑,就不會專門有人來看熱鬧。

尤骨子爬起來拍了拍他軍裝上的土說“這位老弟,我可是為你們謀幸福的!你,你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

“謀個屁幸福,滾吧,瘋子,再罵我們‘熊’可真不客氣了。”

大穴村人正處於農忙時節,正值三夏,氣候炎熱,對於尤骨子和皙妹的歸來表現出的更多是漠不關心,見慣不慣,一丁點兒稀罕勁兒都沒有,只是當尤骨子在尤今潮的麥地裡鬧騰或者幹出其它特別有趣的事情,他們才停下手中的活,駐足瞧上一眼。僅僅一兩眼而已,他們不願為此耗費更多的寶貴時光。麥子黃熟了,不趕快收割將有落地的危險。布穀鳥在麥地邊的高樹上

“旋黃旋割”地不斷叫著,時刻為人們敲響著警鐘。傳說中說它是一個不幸的女子變的。老人們說是前些年吧,有一個女人死了丈夫,她丈夫是個地主吧,要麼她怎麼會有那麼一大片麥地呢。正是收割的季節,麥子黃得燦爛,一地的輝煌、金黃,這個時候她才到處找人來收。她跑回孃家,召集來了很多扛長工的,打短工的。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晚了,麥子已經落到地裡了。她在絕望中,一下子碰死在了地畔樹樁上。奇怪的是,她立即化做了一隻鳥(她的屍首消失了)飛起來,在田野上空叫著

“旋黃旋割,旋黃旋割”,然後,飛到東家門前的樹上,又飛到西家窯背後的樹上繼續叫著。

旋黃旋割——

旋黃旋割——

大穴村的男男女女,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們個個牢記著這個千古的教訓,連孩子們都能把這個故事倒背如流。所以,孩子們也就成為農忙時節的幫手了,他們有的在地裡揮舞著鐮刀,有的在地裡拾麥穗,有的在地裡拉架子車,趕牛,無活不幹,熱火朝天。

尤骨子在尤今潮的麥地裡和院子裡鬧騰夠了,回頭發現皙妹仍然站在地坎上等他。他心裡迅速掠過一個疑問:她怎麼還沒有回家?太陽晒著她,她的臉紅撲撲的,體態婀娜,風韻猶存,猛然一看顯得越發漂亮動人了。他的心為之顫動了幾下,暫時放下的宣傳工作,跑出麥地,來到皙妹跟前,繼續死死地盯住她看。

“看你幹啥哩,我都不好意思了。”皙妹輕輕地說。

尤骨子笑了笑,臉上的肌肉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細縫。太陽很白,溫度大約超過了四十攝氏。他感到面板好像要燃燒起來了。這時,他想到應該找個休息的地方了。他經過思考認為不能再回家和母親、妹妹、弟弟住在一起了,因為如今他已經是一個久經嚴酷的鬥爭考驗的貨真價實、千真萬確、地地道道的革命者了,不但在甘鎮搞過革命,收過高徒,而且還南下革命了一趟,曾經英勇地佔領了口鎮鎮政府,取得了光輝燦爛的勝利,如若不是那塊可惡的大款們預先埋伏在樓頂上的石頭作祟,他想他絕對不會馬失前蹄,最終失敗於功虧一簣之際,完全可以節節勝利,一路東風,直到拿下整個南方大地,然後身著皙妹同志親手縫製的革命皇帝的革命皇袍,高車駟馬,衣錦還鄉。……巡幸故土大穴村的隊伍呀,蜿蜒彎曲迤邐旖旎數百公里,敲鑼打鼓,旌旗招展,鐃鈸碰響,笙簫齊鳴,前有龍鳳駕車開道,後有麒麟朝拜殿後,他麼,認為自己最好是坐在他美好苦難的童年經常在鄉村土路上追攆著扒坐的蹦蹦車——四輪拖拉機——上,一定會威風八面,四海感動。這一切的不能實現,一方面怪那樓頂坎坷不平,佈滿礫石;一方面怪他的制槍技術水平不高,工藝粗糙,沒有經過專業培訓;還有一方面,最重要的一方面,也就是最後的一方面,是他自己犯了左傾冒進主義錯誤,走了萬惡的匪夷所思的極左路線。唉,他深深地嘆息道。

皙妹的哥哥尤句條因為她居然和尤骨子私奔,更加敗壞了他的名聲,他說皙妹本來已經夠丟他的人的了,他堅決不要皙妹進門,在這種情況下,尤骨子發揚艱苦創業的苦行僧精神,看準了大場邊的那口破窯,決定把它作為他和皙妹革命和愛情的新生地。那口破窯原是大穴村吃人民公社時的糧倉,如今棄之不用了。他和皙妹來到打麥場邊,看見大穴村七十年代的糧倉,如今不但沒有門窗,沒有窯間子(窯口遮擋外界的土坯牆),而且,窯洞前半截已經倒塌,呈反扇形向外騰空欲飛的狀態,半塌下來的高崖有一種呼之慾傾的感覺。連一條通向窯裡的羊腸小徑都沒有。然而,尤骨子堅信頑強的精神和意志能夠征服一切困難,戰勝前進道路上的一切牛鬼蛇神。

他和皙妹爬上土堆,彷彿翻越一座小土山似地進了土窯。窯裡頭尚有幾平方米的空間未被坍塌的土方埋住,但卻灌滿了淤泥。一旦下雷雨,就會有泥水灌進來。他想他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淤泥已經乾結,倒很平展。旁邊有堆人屎,令人噁心。他用腳從坡上刨了些黃土把它蓋上了。羊糞豆兒撒得到處都是。羊糞豆很乾爽的樣子,倒一點沒有骯髒的感覺。他和皙妹感到疲勞不堪,放下行囊,在這僅有的幾平方米空地上躺下,歇宿。可是,這兒的淤泥地雖然軟軟的,卻冰冷滲骨,比堅硬、坎坷的他童年時睡過的自家窯洞內的土地更加難以忍受,雖然時值盛夏也使他們感到陰冷得渾身起了(又鳥)皮疙瘩。皙妹心想她反正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絕境,再加上她對於尤骨子的信念,使她能夠與他同甘共苦、同舟共濟過這革命低潮時期的困苦生活。沒有生命之虞,僅有皮肉之苦,對於尤骨子這樣的當代革命家和親手培育下的皙妹來說,在他們的不同凡響的獨特的經歷中已經是上天特別關照,特別優待了。尤骨子想不是有個偉人說過嘛,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首先苦其心肺,礪其意志,磨其筋肉嗎?有的人,上蒼先把他送進暗無天日的鐵牢地獄讓他吟誦出絕妙的傳世詩篇佳作;有的人,上蒼讓他經受殺頭釘死的厄運,而後叫他復活,新生;有的人,上蒼把他丟進虎穴獅窩,刀斫,火燒,蛇噬,鯨吞,鷹撕,河流,苦海,莽原,完全是常人所不能勝任的。現在,尤骨子咬定是上蒼叫他住進這口破爛的窯洞的,這就是那類磨難中的一種,之後,等待他的就將是光輝燦爛的前程,唾手可得的革命勝利的果實,七彩的虹霓,八色的彩霞。不過,他實在不忍心皙妹也遭此劫難,他緊接著又想,既然她是他的革命伴侶革命同志,享此磨難,無疑正是她命中註定的大幸之事呢。大穴村那麼多懷春的少女,儘管標緻已極,漂亮已極,即使踴躍前來,冀望乞求如此睡在這陰寒冰冷骯髒齷齪的淤泥地上,蒼天未必允許。

尤骨子躺了一會,覺得脊樑骨生風,寒氣逼人。他翻身坐起,發現皙妹一直在那兒坐著打盹。他二話沒說,爬過土丘,爬出窯洞,下了土丘,他身後被帶動的許多大土塊紛紛下滾,塵土飛揚,烏煙瘴氣。他站在破爛的窯洞前,置身於廣闊的天空之下,望了好一會紛紛揚揚的打麥場。他奔跑到麥秸垛前,雙手齊上,撕了一大摞麥秸,抱起來奔跑著,爬進了寒冷的窯洞。

皙妹幫他把麥草鋪在地上,儘量鋪平。尤骨子接著又去撕了一抱,再次鋪上。這樣,他們躺上去感到舒服多了。麥草相當柔軟,鋪得又厚,皙妹由於長途跋涉,飢困難熬,頓時進入了夢鄉。

尤骨子閉上眼睛,睡了一覺醒來,望見天色已晚。這時,皙妹也睡醒了。他們倆都不瞌睡了,可是飢餓感卻越來越強烈,胃裡彷彿有個野貓用它鋒利的爪子在撓挖似的。利爪撓心。皙妹建議去搓麥子吃,尤骨子感到很高興。他倆爬出土窯,來到打麥場。東邊場畔不知是誰家的麥子還未收割,亭亭玉立在朦朧的夜幕中。尤骨子拔了幾根麥穗,團在手心,雙手搓了又搓。麥子硌得手心有些發痛。好久沒有做過農活了,皮肉變嬌嫩了,好像有根麥芒紮了進去,疼疼的,但沒有關係。他把已經老硬的飽滿的麥粒搓了出來,使勁用嘴吹去殼皮、麥芒,投進口裡生嚼了起來。皙妹照此方法嚼了幾口,難以下嚥,全部吐在了地上。少年的時候曾經常常搓麥子吃,記憶中是那麼香甜,那是未成熟的正在灌漿的麥子,如果拿到火上燒一燒,燎一燎,會更加好吃。但是,現在麥子已經老了,那種味道再也找不回來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們聽見了羊叫。在夜色蒼茫之中,他們看不見羊,只是聽見一聲又一聲的羊叫。他們循著羊咩咩的叫聲向前尋覓。他們穿過麥地,從麥地南頭向東穿越另一片麥地,接著繞過窯背後的麥地從北邊下來,又穿過一片麥地,結果回到他們出發時的打麥場。他們順著聲音來到他們已經當做革命根據地的土窯前。循著羊叫聲這一遭尋覓,轉得他們迷迷糊糊、暈暈醉醉,他感到他們就像鞭子抽打的陀螺。誰揮舞著鞭子?羊叫聲消失得無蹤無影了。他嘆了一口氣。當他與皙妹爬進窯洞時,他們驚喜極了:一隻雪白的羊站在麥草鋪邊上,似乎已經等他們很久了。是隻奶羊,兩隻大**垂吊下去快挨住了地。**圓潤飽滿,泛著紅光,充滿奶液。他想它本來就是在窯洞裡叫呢,還是一邊叫一邊把他們引著轉了個大圈子,還是它的叫聲不是直線傳播的,而是拐彎的?這諸多問題儘管使他這個現今的革命領導人迷惑極了,但他並不加意思索這些曲裡拐彎的奇異現象,他對這些沒有興趣,不喜歡思索那些神祕的問題。他現在只是對於母羊的兩**奶液充滿無窮的渴望。忌諱到他是一個大男人,又是皙妹同志的革命伴侶,他以高姿態高風格叫皙妹先吃,告訴她可以趴到草鋪上用嘴噙住母羊的**吸吮。他雙手抓住母羊的耳朵惟恐它逃掉使他們的美餐瞬息之間化為泡影。可她不知是怎麼搞的並不領情,一點都不服從他的命令,儘管她已經餓得頭昏眼花,天花亂墜。他有點生氣,用手撥開她,猛然趴下,頭向一旁一側,一口逮住了母羊的**,拚命吮吸起來。他長長地深深地咂了一口,頓時感到甘甜清香之瓊漿玉液一般的奶液注入血軀流入心肺,彷彿醍醐灌頂那樣使他心明眼亮,精神抖擻,信心倍增,幹勁十足。老天爺啊,他覺得他好像另外換了一個人,陡然之間脫胎換骨——新生——了。於是,他貪婪地吮吸著,一口接著一口,一口又一口,一口氣又一口氣,他吃得忘記了天和地,忘記了皙妹還在身邊。他吃到忘乎所以時,居然跟小豬崽一模一樣邊拱邊吃,興奮得腦殼一拱一縮,一縮一拱,一拱一縮,哼哼嘰嘰了起來。他聽到了自己的叫聲,心裡有點不好意思了。他鬆開嘴,把皙妹拉趴下,把她的頭塞到母羊肚子下,把**塞到她的嘴裡叫她吃。她也像他剛才那樣吸吮著奶液,過了一會,她吃飽了。奶液在他們體內激盪,沸騰,咆哮,他們的神志處於一種從未有過的狂奮狀態,對於任何情況都不會謹慎,他們好像服食了興奮劑,喝了大量的烈性酒……

但是,尤骨子一直擔心會逃跑的母羊沒有一點逃跑的跡象,安安靜靜地站在草鋪邊,儘管他們似乎已經忘記了它的存在。

羊肯定是村中誰家養的。一定是羊的主人常常把羊趕到這個破窯裡過夜,後來由於其他原因又不把它圈到這兒了。羊掙脫了韁繩跑了回來,它像人一樣喜歡戀舊。

尤骨子和皙妹敏捷地爬出窯洞,穿過麥地,穿過大路,再次穿過麥地,到了目的地。他們悄無聲息,宛如虛無的影子。

夜色朦朧,萬籟俱寂。尤骨子將繩子的一頭拴上一塊小石頭,用力投進院子,用帶鉤的長杆從排水孔插入把繩子鉤出來。他把繩子的兩頭打了個死結,於是,一架圓形軟梯成功了。他抓住繩子爬上了高高的院牆。他抓住爬到牆半中腰的皙妹的手把她拉了上來。下了牆,進入了院子。他們的行動沒有引起任何響動,沒有狗叫,沒有鵝鳴,沒有(又鳥)啼,沒有鳥唱。

在這之前,他曾經設想了各種翻越院牆的方案。他想如果是土墼牆,那麼幹脆就在牆體上用钁頭挖幾個腳窩就萬事大吉了;如果是鐵絲網,那麼就得動用老虎鉗,剪出一個大豁口;而今翻越的是座磚牆,好在牆上沒有尖利的玻璃,但排水孔卻有幾個,繩子就成了它的最佳剋星。

他們輕輕地邁著步子。也許是剛剛吃了羊奶的緣故,他一下子就判斷出了那些賣工的外地麥客睡在什麼地方。他們睡在東邊那間低矮的過去養狗的房間裡,他們的鼾聲不但沉重、粗洪,而且紛亂、雜沓。

正是酷夏,天氣燠熱,連夜晚的風都是熱燙的,賣工的外地漢子敞開著屋門。尤骨子和皙妹站在門檻上向裡瞄了一刻鐘,看見許多人躺在**,更多的人躺在僅僅鋪了席子的腳地上,好些人光裸得連褲衩都沒穿。他們跨過門檻,跨過一個人的身體,進到屋當央。賣工的麥客由於白天焦熱、勞累了一整天,現在睡得田野樣曝露,母豬一樣死沉。尤骨子對著這些沉睡中的外地漢子宣傳鼓動說:

“鄉親們,兄弟們,姐妹們,父老們,你們聽著,你們睜大耳朵聽著,我命令你們,你們必須首先要聽我的話,無條件接受我的領導,我命令你們現在就去把尤今潮的小姐或者少奶奶或者大奶奶抓過來陪你們睡覺,陪你們大夥一起睡!睡他個熱火朝天,睡他個天翻地覆,睡他個洪水氾濫!麥客們,你們——窮人們——都是革命的基礎,你們完全有權利去把大款、資本家、企業家、股東、董事長、經理、黑色知識分子、摘了帽的右派們的小姐、少奶奶、大奶奶抓過來任憑你們玩弄,任憑你們糟蹋、作踐、**,因為他們曾經無恥地糟蹋作踐**玩弄汙辱過你們的妻子女兒母親姐妹,你們一定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以玩弄還玩弄,以汙辱還汙辱,以女人還女人,湔雪之如海似洋的深仇大恨,這是我——當今的革命領導人——賦予你們的神聖的權利!”

有一個外地麥客翻了個身,嘴吧唧吧唧像在吃奶;有個人在磨牙,把他的牙齒磨得咯吱,咯吱,咯吱——吱——吱吱吱響;有個人放了個響亮的屁,翻了個身翻到那邊去了;有個人說了句夢話“瘋子,我日你媽的**!”

尤骨子聽後愈加高興了,說:

“好!好!好樣的!哥兒們,你們並不是不想那種事兒。我看你們,我命令你們馬上就去幹你們心中想幹的事去吧!起來,快快起來!”但是,麥客們仍然死豬一樣沉睡著,好像沉入了深淵,又彷彿沉睡在地獄裡一般。他心想這些窮漢們也聽得太專心了吧,竟然沒有一個人立即反應過來,也許是對這個內容一時腦子轉不過彎,對這些愚昧的外地漢子應該大聲疾呼當頭棒喝,那樣才能鼓起他們的勇氣。他跳過來用腳猛踢他們,踢得一個漢子滾了個個;踢得另一個漢子翻過身體又趴下了。可是,他們居然沒有一個覺悟過來,兀自老母豬一樣打著呼嚕。尤骨子氣憤已極,心中和肌肉裡全部憋足了恨鐵不成鋼的憤恨,痛心疾首的疼痛,他突然順手綽起一根撥火棍,掄起來,掄圓了朝他們打去。他一邊打,一邊罵道:

“你們這些窮棒子!窮罐子!太不爭氣了!像話不像話?叫你們去革命,你們偏偏睡大覺,越睡還越過癮似的,空身子睡,睡個什麼勁?不摟住大款、暴發戶們的少奶奶太太小姐的光屁股睡能過癮嗎?”

他接著又是一陣棒打腳踢,一些麥客終於被打、踢,折騰醒來。他們睜開惺忪驚恐的眼睛看見一個紅星、紅袖章閃耀著紅色光芒的人還以為是個惡鬼,嚇得哇哇大叫,放聲痛嚎。有個人在慌亂中踢蹬的腳趾掛上了燈繩,把電燈扯亮了。電燈一亮,屋內明晃晃一片。他們認出站在眼前高舉著黑火棍打他們的人正是白天在麥地裡搗亂的瘋子。他們退縮到牆角,伺機反撲。這個時候,他就像一匹狼那樣對著一群被逼到羊圈死角的羊,對他們大聲喝斥道:

“聽著,快去把大款尤今潮的小姐抓來,快去!”

這些被打痛了皮肉,打靈醒了頭腦,打得瞌睡逃之夭夭的漢子們對他白天的鼓動宣傳未曾動過心,現在仍然通體冰涼。他們現在雖然光**身體,並且受了驚,掛了傷,但他們擰成一股繩,團結起來,猛然撲過去扭住了他,把他一下子放倒,把他弄了個狗吃屎。有一個小夥子跳上去騎在他的脖子上,不停手地扇他耳光,並大罵道“你這個老瘋子,你這個老瘋子,你這個老瘋子!”打一下,罵一句,罵一句,打一下。其他的人都跳上去輪流打他。他們打得他皮開肉綻,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他們總算洩了氣,解了恨,把他扔下。這時他們才發現了已經嚇呆了的皙妹。

“哈,這兒還有一個小妞呢!”

“真妖真豔啊!”

這是外地麥客的心聲,共同的心聲。他們並無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是他們的心在發出如此的感嘆。

皙妹穿著楚楚動人的紅裙子,由於驚嚇,臉色紅潤光亮,在燈光下彷彿一個剛剛從銀河裡飄飛下來的仙女。

由於光**身體,**暴露無遺,剛才又打狂打瘋了,外地麥客的精神處於極度迷亂的癲狂狀態;又由於酷熱盛夏,腦子已經熱昏了,又被皙妹的妖冶胴體,妖冶媚態猛烈刺激了一番;他們頓時熱血沸騰,心血**,渾身興奮充血,皺縮的**驟然脹大,勃發,欣欣向榮,生機勃勃,在以神奇的速度茁壯成長,直衝霄漢。

他們群狼抓小羊似地撲上去逮住了皙妹。他們有的人在她的裙子下面撓著,摸著,掐著;有的人在她的胸脯上抓著,捏著,揣著;有的人在她的大腿上搔著,擰著,摳著,擠著,拽著,捋著,壓著……

尤骨子雖然頭腦非常清醒,可他已經無能為力,他爬不起來了。這些一旦放開了韁繩就野蠻得不可收拾的外地麥客把皙妹摸揣揉壓夠了,手上的慾望滿足了,他們把她的裙子、內衣、內褲全部脫掉。他們把她扒光以後,大家一起往上撲,往上爬,這個人剛剛爬上去,那個馬上把他拖下來,他自己爬上去,緊接著又被另外一個人拖下來,那人自己爬上去,又一個人把他拖下來……以此反覆,更迭無窮。

儘管相互拖拽著,撕攫著,阻礙著,雖然只是在皙妹的大腿上、腿根處、腹股溝部、小肚子上,但幾乎所有的外地麥客都滿足了,一次又一次,體滑如魚,在房子裡宛若遊蕩在油甕裡。他們個個累得氣喘吁吁,滿身大汗,精疲力竭,氣絕欲死,癱在地上,堆成一堆,猶如一堆蟲蛆,一堆蛇蠍。尤骨子看著他們,心裡對他們充滿了厭惡和仇恨。他想這無疑是一些敗類,是必須剔除出去的爛骨頭爛肉。

屋子裡漆黑一片。在混亂中,剛才不知誰的腳鉤上燈繩把燈拉滅了。尤骨子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那白亮的軀體。皙妹被那些無數的身體放掉以後,她的白糊糊的身體在地上摸了一陣。那些白糊糊的身體突然之間都消失得無蹤無影了,他們好像鑽到大地下面去了。

她沒有摸到她的裙子,卻摸到了一個人的臉上。她想是骨子吧,趴近一看,果然是他。她想他還活著,並且還很清醒。他說:

“皙妹,扶我起來。我們回去吧,這幫不爭氣的男人,這幫臭打短工的。”

在皙妹的竭力攙扶下,尤骨子一跛一瘸地出了屋子。皙妹沒有找到她的裙子,她仍然**著身子。在星光下,她攙扶著尤骨子,開啟尤今潮的院門,出了院子。他們在穿過麥地的時候,兩個人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再一次看見了一個少男和一個少女在坡坎下的麥壠裡。少女躺在星光下一片鋪倒在地的麥子上,好像進入了夢鄉。少男撩開她的裙子在偷偷窺探她的祕密。少男突然趴到少女身上,少女呻吟著醒來了。她用手揉著她的眼睛。少女和少男站起來提上裝滿核桃的柳條籠趟過麥地鑽到一片樹林裡去了。核桃嘩啦……嘩啦在響。

尤骨子在眼前揮了一下手臂,彷彿要揮去沉重的夢魘。難道歲月重新回到了從前,少年的他和少年的皙妹剛剛偷竊過外村的核桃正在回家?他和皙妹追過麥地,追到樹林裡,看見那兩個少女少男剛從草叢裡爬起來,提上柳條籠,向大穴西邊九畝臺那兒走了,最後消失在了老虎峪口的一棵大樹後面。

核桃嘩啦,嘩啦,嘩啦……

黎明,他出了窯洞,來到尤今潮家,看見尤今潮的女兒正抱著皙妹的紅裙子從屋子跑出來,喊道“媽,你來看呀,這屋裡有一條裙子,還挺漂亮的。上面不知糊了些啥。”

尤骨子奔跑過去,一把奪下裙子,說“這是皙妹同志的。給我!”他把裙子搭在肩膀上,對於那上邊的髒東西毫不在乎。

尤今潮的老婆在三樓陽臺上說“別管那裙子!他們起來了嗎?”

他的肩膀上搭著裙子出了尤今潮家的院子,繞過院子門前的菜園時,他抓住柵欄中的一根木頭,搖了幾搖,接著又搖了幾搖,木頭鬆動了,拔了出來。他一個肩膀上搭著皙妹的裙子,一個肩膀上扛著木柵欄,準備去完成他今天計劃中的下一個任務。他穿過黎明時分的大穴村眾多的麥地,來到了尤今潮家的麥地的時候,發現麥地裡空無一人。這種景象使重任在肩的尤骨子驚奇不已。既然尤今潮家裡沒有外地漢子的影子,田野裡也沒有,那麼,他們以及他們的影子到底到哪兒去了,難道大地裂開了一條縫把他們全部吞沒了?他想起昨晚的革命,心想一定是昨晚的革命宣傳起了神效,他頓時狂奮得蹦了起來。在清晨的清風中,在寬闊的麥地裡,他連蹦帶跳地奔跑著,當他跳下一條高坎時,就勢翻了兩個毛跟頭,隨後又來了個倒豎蜻蜓。他激動地奔跑著,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個革命的喜訊通報給他的皙妹同志。

他的母親仍然凝坐在窯門口朝外面望著。他想她快成雕像了吧。父親的亡靈還在這一帶徘徊著嗎?他想洗洗手。他覺得手上發黏,好像粘了一層令人噁心的東西。他在家裡沒有遇見他的八弟、七妹和九妹。他們肯定正在麥地裡流著大汗,搶收著麥子。

他發現記錄本果然被老鼠啃了,但造成的損失不大,破壞不算嚴重。他翻開幾頁,看了看,皙妹搶過去要看他究竟記了些什麼。她看了以後,說“骨子,你可真有兩下子,平時看不出來呀。”

“必須要這樣,要不,咋還能叫做革命史。”

“不過,有個地方好像寫得與事實不符。”

“這是必要的,要去蕪存精,古為今用,洋為中用嘛。”

尤骨子去找他的八弟準備把尤今潮在口鎮金屋藏昏杏的事告之,欲使他的八弟對尤今潮產生不共戴天、勢不兩立的仇恨,勸他參加他發動的革命行動,共同懲治尤今潮。他的八弟好像整天不落腳,找他比找鬼還難。尤骨子沒有找到弟弟,回到破窯洞,看見奶羊還在洞裡。皙妹坐在地鋪上。

這時候有個老漢過來了。他站窯洞口上,大聲說:

“尤骨子,你怎麼把我的奶羊偷跑了?”

半夜醒來,他望著裂縫滿布的窯頂,望了一會,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皙妹。他獨自一個人站起來,沒有驚動皙妹,這是因為他想起那天夜晚和她一起去搞革命結果捱了一頓狠揍,還是叫她在家坐鎮為上策,這樣定能成功——這就彷彿有了神明在遠處保護一樣。

野狐在大穴深處噢噢地叫著。

他路過尤大圓家時,在籬笆內的菜園子裡摸了一把钁頭。那隻野狐還在遠處噢噢地叫著。他打算到尤今潮家的院子的後牆底下深深地掘挖一番。他認為尤今潮這個大款由於恐怖大革命的來臨,恐憷革命沒收他的錢財,把財寶一定早早偷埋在了大牆下。他決定掘地三尺,從他家的牆東邊挖到牆西邊,掘一條深深的溝壑。

當他深夜穿越尤今潮家的未收割的麥地時,看見尤今潮家的麥子正在瘋狂地紛紛落地,那種金黃燦爛的光芒在星光下就像鵝毛大雪、大雷雹子那樣壯觀那樣美麗那樣神奇那樣魔幻往地下落。沒有風,沒有雨,寂靜石頭似的空間。尤今潮家的麥子由於叫的賣工的外地麥客跑了,無人收割,黃熟一地,這種麥粒紛紛落地的輝煌燦爛的景象把他嚇呆了,他僵立在那裡看了很久,很久,很久。這是他長這麼大看到的第一次。他看見地上黃金燦爛,厚厚一層,無限地鋪向遠方。野狐還在大穴深處叫著,叫著,尤其給這種非凡的景象一種淒涼的悲劇美。他的心在劇烈地跳動著。他奔跑起來離開了麥地。可是尤今潮家的麥地離他家的院牆太近了,他沒有辦法躲開它。他在牆根下刨了又刨,挖了又挖,這兒刨挖一陣,那兒刨挖一陣,一直不見財寶的影子。他心亂如麻,意志力渙散,不由得不去看那片麥地。麥地裡的麥子全成了光稈。那隻不要臉的狐狸還在叫著,他感到心煩死了。他決定放棄今夜的行動。他再次穿越全成了光稈的麥地時,感到地面下似乎有一輪血紅的太陽正在把璀璨金黃的光芒射出來,以至他走出了麥地,腳上仍留有遍地麥粒遍地金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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