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之城-----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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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過去了,仍沒有馬格的訊息。成巖一下忙起來。果丹處於一生中最低潮的時期,她一次也沒去問成巖是否有馬格的訊息,她不想見到他,甚至有意迴避他。她心理上發生了巨大變化,她不知如何面對這一變化。成巖當上局助的慶賀會她只露了一面,就早早離開。她不想見任何人,甚至不想見鏡子中的自己。這些天她心靈上經歷了太多的東西,她需要整理自己,於是攤開本子,作這幾天的回憶。

整整兩天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絲一扣地記錄自己自馬格出現到與成巖那個早晨,心靈每一時刻發生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從這一刻起才真正成熟了。她沒有什麼後悔的,因為這是生活的本來面目。她對人的認識又深入了一步。作家的好處在於她既是普通人,同時又把自己作為物件,甚至"人物"。她有著雙重身份,這使她比普通人更能超越自己的痛苦。她的生活同時就是她的作品。人生的深度不可能在想象中獲得,只有在經歷中獲得,無論經歷了什麼,都與人類的精神祕密相關,這使她冷靜下來。第三天,當她騎車來到鎮上,她覺得自己已換了一個新人。

她去《西藏日報》社駐卡蘭記者站,一位北京援藏記者期滿回京,她給父母大人捎了些雪蓮和冬蟲夏草,她想念他們。日報記者站在卡蘭鎮政府院內,卡蘭的主要街道就是從這裡展開的。在政府一些職能部門的牌子中她忽然看到卡蘭地區公安局的牌子,眼睛然一亮,她一下以了馬格,既恍然又無比親切,她怎麼就沒想到自己來公安局問問呢?她覺得自己真是愚蠢透了!以前多少次打公安局門前經過,可她從沒正眼看過,以致如果有人問她鎮公安局在哪兒,她會答不上來。她決定進去看看。

把車支好,進了公安局的院子。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走進公安局的院,她不辨東西,在辦公樓走廓裡東張西望。要是有個熟人多好,可她怎麼會有公安局的熟人呢?她探頭探腦,在一個半敞著門的房間站住,一抬頭,副局長室,她立刻閃開來,但就在那一瞬,她瞥見辦公桌上一個白牌,上面分明是一個漢族人的名字。她長出了口氣,輕敲房門,聽到一個南方口音的聲音,讓她進去。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副局長,漢族,無疑也是援藏幹部。她先通報了自己的名子,工作單位,年輕的副局長正看報,把手中的報紙遞過來,指著《西藏日報》一篇文章作者的名字:

“是這個果丹嗎?”

“呵,是,是,請您批評指正。”果丹高興極了。

“怎麼像個藏族的名字。”

“我出生在西藏,我父母過去都在西藏工作。”

“我正在拜讀你的文章,你就來了,西藏真是很神奇。”

果丹問副局長哪的人。副局長是杭州人,來這裡還不到兩個月。果丹想不到自己也會和人套磁了,說她杭州有好幾個大學了同學,杭州是個多麼美的城市。最後才說到正題上。她說要深入生活,採訪這個犯人。年輕的副局長拿起電話,叫到了預審科。“我是胡長寧,有個叫……叫什麼?”他轉過頭,果丹趕忙說:“叫馬格的人,你們收審過嗎?”

果丹聽不到電話裡的聲音。

“有個作家想見見這個人,你們接待一下。”

“太謝謝你了!”果丹握住了胡副局長的手。

“以後有事儘管找我。”

“一定,一定,太謝謝您了。”

“不用客氣。”

***

馬格被關了五天了,一直在單間裡。整個看守所只有四名犯人,主要酗酒的後果,沒有一個嚴格意義的罪犯,馬格算是要犯了。鎮上曾發生過盜馬的案,但地廣人稀多是無頭案,從來沒抓住過什麼盜馬賊,馬格因藏青馬頭上頂了幾起盜馬的案子,警察總算找到案犯了,他的待遇自然高出酗酒的人。他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以為無非是成巖報一箭之仇,出口惡氣,把他關進來,他沒任何違法行徑,警察最多關他幾天,放了完事,還能拿他怎麼樣?

第一次審訊之後,他覺得問題嚴重。他趕巧了。他認真詳細了說明了有關藏青馬的一切,桑尼,格桑,甚至老人和兩個孩子,但審訊人員並沒認真作筆錄,好像聽故事一樣。偶爾想起來,記上幾個字。警察甚至認為關於桑尼一家他說的太多了,打斷了他,問他除了桑尼家還到過哪兒,比如某某地方去過沒有,馬格越聽越覺得自己似乎已陷入好幾個案子中。他的直覺告訴他,出去已不可能。此後的幾次審訊,他越來越覺得像是在霧中。他不再說什麼,一言不發。被帶進審訊室,又被帶出來。他低估了成巖,看來他是要讓自己付出十年八年的代價。他後發悔沒給果丹留言上多說兩句,他太滿不在乎了,這是教訓,還來得及補救嗎?他臨著小窗,望著鐵欄外的院子,大門,大門緊閉,是公安局後門,只開了一個角門,從角門他看到了原野。

他想念原野。想念一個人在原野上的日日夜夜。夜晚他想念天空。

他想自己大約只有一條路,越獄,危險的越獄。

他用了兩天時間觀察分析牢房每一個細部,逃走的可能性幾乎是零。鐵窗上下不過尺寬,鐵欄無法撼動,他唯一的一線可能是在晚上誘使看守開啟牢門,將其擊倒,一擊得手,乾淨利落。關鍵是如何誘使看守呢?據他觀察這兒的看守是缺乏經驗的,應該說他們待他不錯,比內地強多了。他決定從今天一早開始拒絕進食,呈現出精神萎靡,甚至痛苦不堪的子,到了夜晚或許他就有了理由。如果得手,他第一先去文公局,他心須去,找到睡夢中的成巖,然後尋文化局一匹快馬直奔草原。

他正想著,聽到腳步聲,立萎頓地蜷宿起來,房門開啟,他沒有抬起頭來,直到看守喊他的名字,他才慢吞吞抬起頭起頭,他猛然看見了果丹!

果丹在預審科沒多講,只是來採訪,她要親自問馬格,看他怎麼說,這個謎她要自己解開。可她一見了馬格,淚水就差點湧出來。馬格蓬頭垢面,非人一樣。她強忍淚水,對看守說想單獨同馬格談談。看守滿足果丹的一切要求,非常尊敬她。看守警告了馬格幾句,對果丹說,他們就在門外,一有情況會隨時衝進來。

***

“你夠神祕的,怎麼找到我的?”馬格笑道,換了一副面容。

果丹大惑不解,馬格這麼一會變了一副模樣。

“怎麼,不認識我了?”

“我真弄不懂你,你到底怎麼回事,都急死我了!”

“我的待遇夠高的吧,還是單間呢。”

“哎呀,行了,快說呀,他們為什麼把你抓進來?”

“抓人還要理由嗎?他們認為我是盜馬賊,說我的馬是偷來的。”

“馬格,你可得跟我說實話?”

“當然實話。不信你可以問他們,他們沒告訴你?”

果丹真的出去了。很快,馬格就聽見外面吵起來。

馬格走出來,拉果丹,“行行行,你跟人家嚷什麼,有他們什麼事。”

“上頭說讓我們去抓,我們就抓了,您找上頭去吧。”

“我這就去找你局長,真是胡鬧!”

馬格把果丹拉進房。果丹大喘著氣,幾天來她輾轉反側,食不甘味,百思不解。

“別生那麼大氣,我都沒生氣。”

“那天你知道警察要抓你?”果丹平靜了一些。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我反鎖上門?”

“我覺得不太妙。”

果丹看著馬格:“我不懂。”

“只是一種預感,感覺警察就快來了。”

“警察怎麼知道你在我這裡?”

“這事恐怕得問……”他差點說出成巖的名字,“得問問警察。”

“我以為你被通緝了。”

馬格大笑:“你再晚來兩天,說不定我真的要被通緝了。”

“你說什麼?”

“越獄,殺人。”

果丹渾身一激凌,從馬格眼神裡她看得出來他是認真的。

“馬格,你千萬別胡來!”

“你來了,我不會再那樣做了。哎,你怎麼想到這裡來了?”

“你走了我覺得莫名其妙,我看到了你的留言,還以為你去了工地,我到工地找你,結果人家還等你呢。第二天我找到成巖,我們都覺得你可能是被警察抓了。”

“成巖說我什麼,說我是通緝犯?”

“那是我胡想的,成巖說這裡地廣人稀,想不出你能犯什麼事。”

“他替我辨解了?”

“他說公安局有認識人,幫我問問,我一直等他的訊息,今天我到鎮上辦事,一下看到公安局的牌子,立刻想就到了你,進來一問,你真的在呢!你知道我對公安局一點概念也沒有,我從沒覺得那是我能去的地方。”

“你真是個好人,我覺得作家應該是個很複雜的人,懂得很多。”

“你的意思我有點傻?”

“反正不太聰明。”馬格笑道。

果丹談起胡長寧這個人,她為自己在胡那的表現感到滿意。

“你等著,老老實實,什麼也不要做,我現在就去找他。”

“你還是先給我弄點吃的吧,這兒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果丹第一次聽到馬格抱怨。馬格瘦了,要不是他的眼睛始終有一種類似火焰的東西,他看上去像關了很多年了,衣衫襤褸,頭髮很長,嘴脣掛了一層白霜。

***

胡長寧答應,如果真像果丹說,立刻放人。他要果丹先回去,他了解一下情況,果丹滿心歡喜。回到局裡,見到成巖把這件事講了。成巖抱怨他託的人辦事拖拖拉拉,打過幾次電話,再找說下去執行任務了。果丹因為高興並無怪成巖的意思,她談到了胡長寧副局長,說等馬格出來,他們一起好好請請胡長寧。果丹看上去已完全忘記了那天早晨的不快。望著果丹興沖沖離去的背影,成巖拿起電話。

第二天上午果丹再次來到了胡長寧辦公室,胡長寧正在開會,果丹在辦公室等著。等了一個半小時,胡長寧回來了。胡長寧坦率地告訴果丹,馬格的事情已正式立案,事情不那麼簡單。果丹愣了半天,想聽到更多情況,胡長寧點菸,沒再多說什麼的意思。這件事怎麼向馬格交待,他會做出什麼,果丹覺得渾身冰涼。

“你能為他擔保嗎?”胡副局長忽然問。

“可以,當然可以,我擔保他是清白的。”

“我是說,馬格可以辦理取保候審,但需要你的擔保。”

果丹毫不猶豫答應了,幾乎哭起來,不知怎樣感激胡長寧。

果丹對怎麼辦理取保候審一無所知,胡長寧講了有關情況,果丹臨出門,胡長寧說,馬格的案子若想盡快澄清,恐怕你還要同文化局協調意見。

“這同我們局有什麼關係?”

“我建議你找他們談談,案是他們報的。你做擔保人也要經他們同意。行了,行了,你儘快去吧。”

果丹告辭出來,如墜霧中。局裡報的案,誰報的案?天哪,她怎麼就沒想到!昨天她還問馬格警察怎麼會知道他在她這裡,馬格是怎麼說的?她記不清了,他有預感,他知道?

看守為她打開了牢門,他們認識她。

“怎麼了,事情不順利?”

果丹有苦難言,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他不相信會是成巖,儘管她想到了他。

“是不是要判我?”

果丹搖搖頭。

“怎麼回事,說吧,無所謂,判了我也無所謂。有人從中做梗?”

“你怎麼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果丹,你盡力了,我非常感謝。”

沒默。馬格背過身,高大的身驅望著小窗外面。

“所以我不想講這件事,"馬格回過身,"我知道是他乾的。”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好說的。我不想再過問你們的事。果丹,我的事我來處理吧。”

“別這樣說,馬格,我已經無地自容,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你是替成巖道歉?”

“不,不!”

***

果丹與成巖面對面,像兩個陌生人。果丹一連串的發問,成巖始終未吱一聲,端著菸斗,驚人地平靜。他的確有著某種岩石的特徵,讓人感到寒冷,什麼也不能撼動這個人。大概也就是馬格,曾罕見地使他的面孔扭曲、甚至破碎過一次。成巖的淡漠讓果丹的激動顯得毫無力度。

“你的問題完了?還有嗎?”

“你先回答我。”“你最好一塊問完了,列出123,我按順序回答你。”

“如果你難以回答,不願回答,也可以,但我請你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我要把馬格保釋出來,希望你不要再從中作梗。”

“我還沒回答你的問題。”

果丹點點頭,長出了口氣,儘量使自己顯得平靜。

“你知道,”成巖再次點菸,“本來後邊沒這麼多事情,明遠是好意,讓你避開了。按照我的意思,事情可能乾脆得多,你在場,馬格被銬走,我帶著警察來。他冒犯了我,我沒能治住他,被他捺在牆上。我只在十五歲受過一次這樣的侮辱,七年後我讓那個人坐在了輪椅上,那時我在武漢一家糖廠作臨時工,欺侮我的人是廠長的兒子。馬格使我想起那個混蛋。我可以給一個乞丐跪下,但決不會放過某一類人。開始我就看出來,這個人不是一般人,從他的眼神我看到了一種東西,他能與外國人直接對話,而他看上去像個民工,謝元福的朋友,但不是這樣,事實證明,他來自一個有教養的家庭。他是唐.璜嗎?我看有點像,也有點像多餘人,實際上他兩者都不是。他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痞子,這是中國的特產。他擁有一切,至少可以擁有一切,但他放棄,並且蔑視這一切,好像他們過夠了天堂的生活。而大多數人一生下來就開始夢想開堂,在天堂泥濘的路上,自生自滅,受盡挫折,直到死亡還在路上。他是幹什麼的?他不過是裝扮成乞丐看乞丐的笑話,看他們爭食,看他們哄搶,看他們每一步可笑的努力,勾心鬥角,看他們在擺脫命運路上的搏鬥、獲取、所得,每一點來之不易的命運的改善,這一切都是他輕蔑的物件,都不在他的話下。他渾身充滿了毒素,直接毒害著奮鬥者的心靈,他讓人感到人們奮力爭取的都不過是一堆狗骨頭。這種人不該在監獄裡蹲上十年嗎?人生來就不平等,這我知道,他天然處天有利位置,就像更多人天然生在鹹菜缸或者柴鍋旁,他應該有更多的創造,在實現自己的價值社會給他成倍報酬時,對社會做出貢獻。有多少人夢想他的位置,但他出來流浪,多可笑——可悲!”最後兩個字幾乎從牙逢裡蹦出來。

“你我都是拋棄物質享受的人,特別是我,和你還不同,我曾經一無所有,後來得到了,還可以得到更多,我選擇了這裡,但我並不輕視那些仍生活在具體要求中的人,我願所有普通人得到更多。你說他算什麼?”

“他有他的特殊情況,他離家出走也是迫不得已。”果丹說。

“有什麼迫不得已的?不能忍受?他忍受過什麼?被生活寵壞了吧?”

“從你的角度看可能是這樣。但人和人不同,你不能只持有一種尺度要求別人。我知道你受過真正的苦,苦難使一些人變得狹窄,但也使不少人變得寬容,更富有同情心,甚至更加悲憫。成巖,你太缺乏這些了。不管怎麼說,馬格還是個孩子,身上具定也有很多毛病,可他也的確有不少優點,就拿這件事說吧,他一直沒跟我講你們之間發生的事,他知道是你把他送進了公安局,但他也並沒告訴我,還是在胡長寧那兒我知道了是局裡有人使了手段,否則我一直也不會想到會是你,我說的千真萬確。”

“你這麼說,我只能承認他是狡猾的傢伙。”

“你一點錯都不願承認嗎?”

“我看問題的本質。本質之外都是手段,我的做法一向極端,因為我看一個人總是要看到他的骨子裡,如果骨子裡這個人不可與之相處,我不在乎手段,或者不擇手段。我問心無愧。你可以認為我饒人,狹隘,但我決不會虛偽,我願為此承擔一切後果。我不同意你把他保釋出來。”

“你的意思你還要阻止這件事情?”

“是,局務會上我會談我的看法。”

“他的馬不是偷來的,我可以擔保。”

“是不是偷來的,無關巨集旨。你無法證明不是偷來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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