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之城-----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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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一枚帳篷走去。那枚發光的帳篷在夜晚的草原就像童話中海底發光的貝殼,是整個草原不超過三點燈光之一,非常微弱,後來還滅了一點。他越來越接近了,但他一頭栽在地上。如果那一瞬間他失去知覺,或乾脆一命嗚呼,完了個蛋,那倒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問題不在這兒,問題有時在於在於生命有時並不由由意識支配而是憑著直覺,於是不知怎麼一來他們就成了一副可笑的狀態:他仰面倒在了草地上,那傢伙兒懸在了他身體上空;他掐住了它極富彈性的脖子,高高舉著它;它半張著嘴,滿口獠牙,氣喘噓噓,薄薄的舌尖垂下來,幾乎在他的鼻尖上悠悠顫動。馬格的冷汗流下來,但當時沒感覺,事後從他溼透的衣服上他才發現曾大汗淋漓。而那時他們對峙了多長時間,他記不清了。它的四蹄偶爾在他胸前、腹部刨動一下,但似乎也沒有發動攻擊的企圖。他在它的蹄下,佔盡優勢。同樣馬格也不急於改變劣勢,那樣可能適得其反,他畢竟鉗住了它的要害部位,生死之搏,他們可以再也無法分開。事實上,這同樣也是一場雖屬意外但是棋逢對手、頗具耐心、異常殘酷的精神搏殺,誰這時失去耐心誰就將歸於失敗。

馬格不動聲色,但手指在緩慢的加力,指尖差不多已深入到對手的喉嚨裡,能聽到它"咔咔"的聲音。但這傢伙竟不為所動,陰綠的目光甚至像是嘲諷地笑了笑,讓人不寒而粟。在這大草原上它可能等得太久了,它的寂寞如此深沉可怕,以致它看上去是在儘可能的拖延,拖延最後勝利的到來?好吧,馬格想,那就鬥一鬥吧,機會不錯,自絕於生命是可恥的,人總得在棋逢對手的情況下可以死去,或活下來。

馬格做足精神準備,但這時附近一聲唿哨,使他變得再次可笑。隊把狗當成了狼,恐懼使他放大了對手,他竟不識一隻狗。不過它並不比一隻狼差,他安慰著自己,剛從地上爬起來,就覺得有一隻真正的大手落在了自己肩上。如果願意的話,這手是可以重新把他按回到地上的。

來人是個黑塔漢子,頭髮很長,亂如蓬草,一雙烏亮嚴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馬格垂手待立,向黑塔漢子解釋,說他是過路人,天晚了借宿一下,如果不便他立刻離開。他不知黑塔漢子是否聽懂他的話,但看得出來人聽得很認真。來人在馬格身上摸了幾下,突然在馬格腰間停住,極敏捷地抽出一把藏式匕首。黑塔漢子對藏刀並不以為然,拿著刀迎著月光照,仔細端詳,神情竟極天真。黑塔漢子看了一會兒,緩緩地把刀別在自己的袍子上,然後拍拍馬格的肩,示意馬格跟著。

帳篷不過十來米的樣子。黑塔漢子示意馬格外面等,掀帳簾走了進去。帳篷裡隱隱有了一點兒**,不一會兒,帳簾從裡面掀開,像一個洞口打開了門,裡面微光朦朧。馬格一低頭鑽進去,頓覺一陣煙燻混合著腥羶味迎面撲來,不禁大聲咳嗽起來。帳篷裡光線異常昏暗,只模模糊糊看到幾個人影散在四周的暗影裡,似乎有數不清的眼睛像星星一樣凝視著他。黑塔漢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馬格身旁,馬格進來時本沒看見他。黑塔漢子示意馬格坐下,但馬格看不出哪兒是該坐的地方,坐哪兒呢?他猶豫著。就原地坐下吧,他想。馬格慢慢蹲下身子去,屁股習慣地尋找著椅子或床一類的東西,但什麼也沒有,最後身體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後來他才發現並不是什麼草地,而是一種粗糙的毛毯,也就是藏民稱之為的卡墊,一種毛織物。

馬格坐定後,只聽黑塔漢子朝裡面咕噥了兩句什麼,裡面悉悉索索有了動靜,不一會兒便活動出一個修長的身影。身影來到帳篷中央的一絲微火前蹲踞下來,只聽咔嗒一聲響,火光嘭的大亮,頃刻間照亮一張蒙面人的面孔。蒙面人身穿一件絨皮袍,胸襟與下襬滾出一溜潔白似雪的羊毛,頭上神祕地包了一方綠頭巾,頭巾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佈滿黑色夢幻的少女的眼睛。這雙眼睛專注而坦然,大概嫌火還不夠旺,少女又拾起旁邊的牛糞餅一掰兩半填進火裡,接著輕輕拉開頭巾,露出鼻子,嘴巴,就著碳火吹起來。火越燒越旺,少女把扁圓的銅壺坐在火上。原來少女是給馬格燒水。

現在除了燒火姑娘,黑塔漢子,馬格藉助火光還看到了另外一些面孔。這些面孔集中在帳篷裡沿,幾乎一動不動,火光在他們臉上閃閃爍爍,飄忽不定,很像一組靜默的浮雕。老人,孩子,年輕母親,狗,襁褓中的嬰兒,全都一眨不眨地看著馬格。馬格十分驚奇,這是一種怎樣的生命形態?他在還陽界時被人引領見過巖畫,那是一種時間的標跡,但現在他突然對時間產生了疑問,某種時間或巖畫復活了?而尤讓他感到時間復活的是那個端坐在卡墊上的老人,顯然這是祖母,老人面部綻放著核桃狀古老的花紋,兩條稀落灰白的辮子垂在黑色藏袍的袍襟上,看上去有一百歲了,你不妨也可說兩百歲,或更長,總之老人像時間一樣,時間沒有年齡。祖母手捻紫檀佛珠,目光悠遠凝滯,她的牙已掉得一顆不剩,嘴嚅動著。

老人身邊是黑髮如漆的年輕母親,頭髮從中間分開,朝兩肩直瀉下來,兩個孩子像袋鼠一樣依偎著她,一個在袍裡,一個在袍外。袍裡的孩子還是個嬰兒,並且似乎正在生病。嬰兒不時地乾咳、**,有好幾次吐出懷裡的**,結果每次都被黑髮女人塞回口中。嬰兒越發乾咳**得厲害,引起男人的不安。黑塔漢子步履沉重走到女人跟前,跟女人咕弄了兩句,女人焦慮地搖頭。男人俯下身一把從女人懷中抽出光溜溜赤紅色的嬰兒,舉到空中仔細觀瞧,他神情嚴峻,面孔閃爍出青銅般寒冷的光澤。女人茫然而驚恐,呆了片刻,突然瘋了似的搶下孩子,重新放回自己懷中。

這是驚心動魄的一幕。生命,嬰兒,每個人不都是這麼穿越死亡或返回的嗎?這裡,生命更脆弱,還是更頑強?更晦暗,還是更鮮明?

***

水燒開了。茶也打好了。蒙面少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酥油茶送到馬格面前,馬格趕忙接了,用僅會的藏語道謝:"吐乞乞,吐乞乞阿佳啦!"(謝謝,謝謝阿姐)。少女像沒聽懂一樣,沒做任何表示。馬格有些沒趣。馬格喝著,少女克盡職守提著銅壺侍立一旁,隨時為他添茶,少女一點兒也沒因馬格使用了她們的語言而驚奇喜悅。

馬格認為有必要看看那個生病的個嬰兒,剛才那一幕讓他看到灰色時間中自己生命的開端。他帶有藥品,像他這樣漂泊流離的生活疾病是唯一的大敵,因此他身上長年帶著必備的藥物,儘管他很少生病。馬格把茶碗遞給蒙面少女,表示不需要了,起身向帳篷裡沿走去。他到了年輕母親跟前,示意要看看孩子,女人有些茫然無措。馬格的手放在嬰兒的頭上。馬格退回到原地,解開背囊,翻出一個塑膠袋,拿出一盒速效傷風感冒膠囊,開啟,抽出膠囊的時忽然發現一張字條:親愛的:保重,生命之樹常綠。萍。馬格向蒙面少女要了一碗茶,把膠囊開啟,藥粉倒在碗裡。他再次來到嬰兒跟前,剛要喂藥,被黑塔漢子一把攔住。馬格向黑塔漢子解釋,但不管馬格怎麼解釋黑塔漢子只是搖頭,抓住馬格手不放。馬格火氣上來,一把掙脫了黑塔漢子,黑塔漢子一愣,隨即怒目圓睜,幸好蒙面少女趕來,攔住黑塔漢子。她向憤怒的漢子咕噥一會兒,黑塔漢子表情緩和下來,但仍是將信將疑。

“給我,我來。”蒙面人說話了,馬格驚奇地把藥交給了少女。

馬格問:“你能說漢話?”

少女像沒聽見一樣,接過藥碗,非常專注地給嬰兒喂藥,

事情成功了,馬格非常高興,也許是樂極生悲,他回到原地再坐下時突然小腿肚子一陣鑽心的疼痛,不禁“哎喲”叫了一聲,低頭一看,小腿肚子滿是血漬,殷紅了好大一片──那條狗倒底咬了他一口!黑塔漢子和蒙面少女聞聲趕來,馬格已小心翼翼挽起褲腿,少女“阿嘖”驚叫了一聲。其實就是血嚇人,傷勢並不嚴重,不過兩個小洞,仍在向外淌血。“阿嘖嘖嘖”少女嘴裡不斷髮出奇異的叫聲,馬格向少女莞爾一笑,擺擺手:“沒事,這麼點兒小傷,不礙事的。”黑塔漢子向馬格豎起大拇指,然後轉身走了。

少女端來一銅盆溫水放在馬格腳下,馬格脫下鞋,把腳放在盆裡,剛要動手洗傷口,被少女欄住了,她要給馬格洗。馬格抬起頭,他們目光相遇,少女低下頭,這是少女第一次在馬格面前露出迴避的神情。少女索性摘去了頭巾,露出她那一直處於神祕狀態的面孔,面孔被火光一映,光潔而黝黑,閃爍著青金屬般飽滿的光澤,非常美,幾乎近於地域性的完美。她認為沒必要再遵從某些規矩了,所了拉下頭巾。

水的溫度剛好是馬格面板的溫度,少女從袍襟裡取出一小團銀雪似的羊羔毛,在水裡浸了片刻,然後在馬格的傷處輕輕擦拭著,馬格居然一點兒也感不到疼痛。她每觸一下傷處都要抬眼看一下馬格,目光關切而鎮定,簡直是訓練有素。

“你叫什麼,能告訴我嗎?”馬格問。

少女只做事情,並不答話。這時候黑塔漢子回來了,把一隻油膩的牛皮袋交給少女。少女接過來,解開牛皮繩,把一種類似草灰的黑色粉倒在手上。

“這是什麼?”馬格問。

少女不答話,搬起馬格的小腿,把藥粉輕輕敷在傷口上。藥敷好了,再墊上一小團羊羔毛,她開始給馬格包紮。她用的是一長條粗糙的毛毯,在馬格腿上纏了幾圈,然後用力一撕,分做兩股,又纏了兩圈,繫上一個活釦。她完全像個內行,她的那種沉著、專注、毫不理會馬格問話的神情簡直是一種職業的冷漠,通常醫生才有這樣的神情。做完了這一切,少女舒了一口氣,像欣賞一件藝術品那樣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我叫桑尼。”她說,抬起眼睛,“這是藏藥,你很快能好。”說完,端起銅盆出了帳篷。

“桑尼”,馬格重複著,他終於聽到她說話了。她的嗓音純正清晰,不是任何地方方言,但也不是普通話,更不是新疆少民族那種走樣的腔調。馬格望著桑尼離去的背影,心裡感到無比的親切。這時候,其他的人都安歇下來,帳篷裡靜靜的響起了鼾聲。那個生病的嬰兒偶爾還乾咳兩聲,但聽起來比剛才好些了。草原之夜彷彿進入了永恆的夢鄉。

外面起風了,帳篷在輕輕顫動。不遠處一條小溪在涓涓流淌,聲音清晰而悅耳。草香吹進帳篷,帶來一派清新,沁人心脾。桑尼出去好半天了,不知為什麼還不回來,也許她去溪邊沐浴了?馬格仔細傾聽,水聲如故,沒聽出任何異樣的聲響。儘管旅途勞頓,今夜馬格卻未覺倦意,他信馬由韁地想些事情。

***

桑尼回來了。桑尼披散著溼漉漉的頭髮,帶著一股小溪的清涼來到馬格跟前。

“怎麼還不睡?”桑尼問。

馬格左右看看,桑尼明白了。

“你就睡這裡,這裡可以睡的,我原來就睡在這裡。”

馬格說:“我睡了你的地方,那你睡哪裡?”

“太陽出來你就知道我睡哪裡了。”桑尼說。

“要是太陽不出來呢?”

“那怎麼會?”

馬格笑了,拉過背囊,拿出睡袋。

“桑尼你還睡你這裡,我到外面睡,平常我就是鑽在這裡睡的,很暖和的。”

“你一直睡野地?”

“是呀,找不到人家我就睡野地。”

“阿嘖!”

“你不信?”

“那冬天呢?”

“不,就這些天睡在外面,我是從拉薩走來的,我要到卡蘭去。”

“幹嗎要走著?公路上有很多車呀?”

“我不喜歡車。”馬格說。

桑尼搖搖頭,表示不理解。馬格站起來,被桑尼按住了。

“你是我們的客人,可你很不禮貌。”

桑尼蹲下來,“來,躺下睡吧。”說著,桑尼伸手要幫馬格脫衣服。

“不,”馬格趕忙推開桑尼魚一樣清涼的手臂:“我自己來。”

桑尼扶馬格躺下來,輕輕地摸了摸馬格的小腿:“疼得可厲害?”

“敷了藥再沒覺得疼。”馬格說。

“疼厲害了就叫我。”

“你的漢話怎麼說得這麼好?”馬格問。

“你不也會說藏話嗎?吐乞乞,阿嘖!”

“我說得很好笑吧。”馬格笑道。

桑尼說:“我在拉薩上過學,老師有許多都是漢族,有上海人,還有北京人。”

“你猜我是哪裡人?猜猜?”

“你哪裡的人都不是,你是個怪人,趕快睡吧。”桑尼說著站起來。

馬格想,難怪她對自己一點兒也不覺新奇,她見過世面的。桑尼來到帳篷中央,在牛糞火前蹲踞下來,往火上又添了牛糞餅子,然後用土將火埋上,她在封火。帳篷裡因火的消失突然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見,桑尼消失了。好長時間馬格聽不到任何動靜,除了黑塔漢子深沉的鼾聲。

桑尼去哪兒了?沒有一點兒她的聲音。

馬格睡得很是不安,幾乎是似睡非睡,這時他的眼睛忽然一亮,他醒了。他看到了什麼?斗轉星移,月渡中天,一道銀雪似的月光,自帳篷頂端的開縫處垂直射下,如水銀瀉地,打在少女身上。四周是黑暗,這束光像舞臺,像小劇場的燈光,打在桑尼身上。桑尼坐著,守著牛糞火,一手托腮,一手放在膝蓋上,沉思著什麼,她光感照人,一如倫勃朗的肖像畫。只能看到她的側影,面孔、手臂、頸窩、披散下來的溼漉漉的頭髮,這一切在寧靜的夜中被月光呈現出來,閃爍著流暢的晶螢的富於質感的的光亮,她精美絕倫,既隱祕,又聖潔!馬格揉揉眼睛,覺得像是在夢中,此刻無論他睜著眼還是閉上眼,這畫面對他是一樣的,他搞不清他醒著,還是睡著?是真實,還是幻覺。馬格不知道要不要去驚動她,她在想什麼,為什麼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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