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之城-----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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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帳門敞開著,陽光瀉進來,直抵帳篷底部,可以看見許多微塵和昆蟲在光瀑中螢舞,帳內已空無一人。那條大灰狗站在帳門口,在陽光裡一動不動,用懷疑的目光注視著帳內,說不定它守了馬格一夜也未可知,從一開始它就對馬格不信任。外面傳來犛牛哞哞的叫聲,聽得出這是早晨的叫聲,它們在告訴世界:天亮了。

馬格來到帳外,陽光耀眼,草原明淨。清新的草原,渾然起伏的草原,有過夜雨的草原,遼闊的盡頭是綠草和藍天融為一體的草原,矮矮的在地平線之下又透露出牙齒般的銀峰和雪線的草原,銀峰和雪線在這寬廣明亮的草原上一點兒也不算什麼,就連海拔七千多米的念青唐古拉主峰在這裡也不過才露出半個角峰。天際一碧如洗。這是早晨金色正在淡淡退去的草原,淡淡的像披上了一層薄紗。一家人擁有這麼美麗遼闊的草原多好,馬格目力所及,沒發現有第二頂帳篷。

生命,草原,水,多好。生命在這裡如同一幅大自然的畫卷。別人早都在戶外了,穿黑色小皮袍的男孩露著一條胳膊,正搬著一隻小羊角力,大一點兒的女孩坐在卡墊上纏著粗毛線,昨夜那病中的嬰兒,此刻在年輕母親背上歪著頭看羊和男孩。嬰兒不過一歲的樣子,卻已染上高原紫外線的風霜,小臉蛋讓太陽照得像自來紅月餅。年輕母親和祖母──那核桃紋狀的老人正在用最簡易的梭子織毛氈或卡墊。草地上隨意擺放著色彩鮮豔的卡墊,中間一個藏式方桌,看上去已十分久遠,四面繪有花鳥、幾何圖形。桌上放了銅壺,匕首,紅色木碗,糌粑,風乾肉,以及奶皮子一類的食物。桑尼和格西呢?怎麼不見他們?

男孩見馬格出來立刻停止了玩耍,趕快跑過來招呼馬格吃東西,他要給馬格倒茶,結果只能勉強提動銅壺。年輕的母親笑吟吟地走過來,止住了男孩,那本不是男孩乾的。女人給馬格倒了茶,把所有的食物都堆到了馬格面前。顯然女人已擺脫了昨天的焦慮,她輕鬆、熱情地侍奉馬格用早餐。馬格問,桑尼和格西呢?他們到哪去了?提到名字女人聽懂了,朝帳篷另一端指了指,馬格放眼望去,看到了他們了,遠處,地平線上,黑犛牛和白羊群正向一座淺淺的草山上移動,不,已經有一部分下去了,像弧線一樣,好看極了。馬格看見了格西和桑尼馬上的背影,已經到了山頂,就要過那山崗了——

大約四年或五年以後馬格將在南方一個海濱城市,聽到著名的《阿姐鼓》,那時他將想起今天的情景:

那一天羚羊過山崗

回頭望

回頭望

清晰的身影

很蒼涼

天那麼低

草那麼亮

亞克搖搖藏紅花

想留住羚羊

那一天羚羊過山崗

回頭望

回頭望

清晰的身影

很蒼涼

天那麼低

草那麼亮

低頭遠去的羚羊

過了那山崗

***

馬格用過早餐,開始收抬行裝。女主人見馬格要走,攔住了馬格。女主人不住地搖頭,一串一串地說著什麼,不時地指指馬格的傷腿。男孩也跑過來拉住了馬格的背囊,女孩沒動,但愣愣地聚睛會神地看著馬格。馬格完全聽不懂女主人的話,但聽到了其中反覆提到桑尼和格西的名字。馬格大致明白了。他的傷腿要長途旅行也確實有些不便,他決定留下來。

馬格在卡墊上坐下,把兩個孩子招呼過來,大灰狗也跟著跑過來,大模大樣站在了兩個孩子中間。馬格向大灰故意一揚手,表示不喜歡它,大灰立刻縮頭弓背向馬格大聲咆嘯起來,男孩使勁吼著大灰,讓它走開,大灰不服,伏下身鳴鳴低吼,馬格大笑。馬格從背囊裡拿出壓縮乾糧,一掰兩半,兩個孩子各分一塊。男孩不由分說就往嘴裡放,女孩卻遲遲沒動,看了一會兒男孩,漸漸的試探性的把乾糧往嘴裡放。很快她就嚐到了甜頭,像男孩那樣大口吃起來。大灰看看男孩,又看看女孩,忽然把頭側向馬格"嘶嘶"叫起來,十分不滿的樣子。馬格又拿了兩塊送給了女主人和老人,她們都接了,笑得很開心。男孩很快吃完了,又向馬格伸出手來,馬格搖搖頭,比劃著肚子,做了一個爆炸的姿勢。

現在兩個孩子已經喜歡上馬格,倒是大灰的樣子有些複雜,馬格逗它,它也不再吼叫了,但總是不大高興的樣子。男孩,女孩,狗,圍著馬格,馬格想起小時候玩的魔術,於是拿出一張紙疊了一隻小三角,套在大拇指上,展示給三個小觀眾,明明幾次他看上去都是放在掖下了,最後他竟從脖子取出來,看得孩子們覺得神奇得不得了。演示了幾次,男孩伸手向馬格要紙三角,也像馬格一樣套在手上,但無論怎麼弄,他都無法從脖子裡取出三角。男孩連比帶說,要馬格告訴他祕訣,馬格拉過男孩,背朝著女孩,大灰卻湊過來,而且湊得很近,很快男孩學會了。男孩高興極了,立刻強行女孩當他的觀眾,得意洋洋地表演了幾次,覺得還不夠,又跑到母親那邊去了。馬格拉過女孩,撫摸著她的頭髮,禁不住問她叫什麼,她當然聽不懂他的話,馬格儘可能的說出了許多藏族女孩名字,突然,女孩像明白了什麼似的喊出了“索朗央宗”,聲音是那樣清純,可愛極了。“索朗央宗”馬格重複著確認幾次,小央宗都點了頭。馬格又指指那邊的男孩,女孩看了一眼男孩,轉過頭來:“頓珠尼瑪”。“頓珠?”馬格問,小央宗點了頭。“頓珠,頓珠尼瑪!”馬格向那邊喊道。那邊的人全都回過頭來,驚奇地看著這邊,頓珠飛也似地跑過來,向馬格說了句什麼,馬格只能搖頭了。

馬格想起背囊裡還有一隻口琴。想到口琴馬格非常興奮,他可有很長時間沒動它了。現在他至少可以有兩個聽眾,不,是個三,還有大灰呢。口琴在他孤獨、無聊和困厄的時候給他帶來過安慰,伴他度過了許多白天和夜晚的時光。馬格本來他是帶著一把吉他上路的,但很快他發現吉他使他過於引人注目了,而且一點兒也不浪漫。三個月後,他在長江邊一個小城已是一個非常繚倒的形象,頭髮很長,錢已花光。他不得不投身於一個建築工地,用手推車向江對岸運送砂石。他賣掉了吉他,換回了鈔票和一隻口琴。

馬格把口琴交給頓珠。頓珠把口琴吹得聲音很大,上氣不接下氣,臉也漲紅了,但到了央宗手上就變得很輕了,一下一下的,看得出索朗央宗在聽自己發出的聲音。他們的新鮮勁稍稍過去一點兒後,馬格把口琴收回來,指著口琴的孔:“1”,他說,要求他們跟著他發聲,很快他們就明白他的意思,跟著他大聲地唱起“1、2、3、4、5、6、7、1。”唱了很多遍,馬格開始吹一個音,他們唱一個音。馬格把琴交給了央宗,當央宗試著吹出了剛剛學會的音階時,高興得兩眼放光。頓珠跟她要琴,這回央宗再不讓著弟弟,她一邊躲閃,一邊吹著,急得頓珠跟在後面連叫帶追,在草地上兜起圈子,大灰站了起來,不知發生了什麼。就這樣馬格與兩個孩子度過了快樂的一天。

***

太陽落山,金暉遍灑草原。桑尼和格西趕著牛羊回來了,馬格率領央宗、頓珠、大灰前去迎接,他們迎著火紅的太陽站成一排,影子拉得長長,高低錯落。大灰飛奔而去,十分矯健。桑尼策馬揚鞭,從羊群裡突躍出來,很快與大灰相遇,大灰跟著桑尼跑了一陣,然後又轉身奔向了大面積的牛羊。桑尼跳下馬來,非常快樂的樣子。

“我真怕你就走了喲。”桑尼氣喘噓噓的說。

“我要是走了呢?”馬格笑道。

“那我會騎馬追你去,你走不遠的,你有腿傷呀。腿怎麼樣了?”

“沒什麼問題了,明天就能上路了。”

“那怎麼行,你要養好傷才能走。你今天一定悶悶的,是吧?”

“不,一點兒不。”

“明天就好了,我可以不去了,陪你說話。今天哥哥有事要辦,我不去不行,他要去鄉里報名參加賽馬會,很快就要到賽馬節了,我們全家都要去卡蘭呢。”

頓珠突然吹響了口琴,他早就躍躍欲試了,可桑尼一直在跟馬格說話,沒注意到他手裡的東西。現在桑尼驚奇地看著頓珠,顯然她在問他什麼。桑尼接過口琴,頓珠和央宗開始哇啦哇啦,你一句,我一句,講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們喜歡上你了,他們說不要你走。”桑尼對馬格說。

“他們兩個都非常聰明,你可以讓他們給你表演一下。”

桑尼轉過頭,要頓珠吹給她看看,頓珠就吹起來。

“央宗吹得要好一點兒。”馬格說。

“這叫什麼?”桑尼問吹的是什麼。

“這是音階,要想吹出歌來,必須從音階開始。”馬格說。

這時候,格西也到了,跳下馬來,摟著馬格的肩拍了拍,同馬格說著什麼,桑尼告訴馬格,哥哥一會兒要同他喝酒,要一醉方休喲。格西從袍子裡拿出一瓶酒在馬格眼前晃著,說著什麼,同時指著袍子裡,意思還有。桑尼告訴馬格,哥哥說知道漢人愛喝啤酒,所以去鄉里的時候特意買了啤酒。馬格接過啤酒看了看,是蘭州牌啤酒,拉薩人喝的啤酒大多是這牌子,他很熟悉,讓馬格奇怪的是在這草原深處居然也有啤酒,他看了看生產日期,果不出所料,已經過期很長時間了。馬格拍了一下格西,舉起酒瓶比劃了一下喝酒的姿勢,然後豎起大拇指晃了晃,表示非常高興。

年輕的女主人早已忙活起來,在格西他們還沒回來的時,她已經打出了新鮮的酥油茶,準備好了各種食物,只等格西回來殺一隻肥羊。今晚一家人要款待遠方的客人。孩子們同馬格玩得那樣開心,女主人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樂,幹起活總是帶著笑容。

當酥油燈燃起的時候,晚宴開始了。女主人烤在火上的羊肉飄香四溢,讓馬格驚訝的是,藏桌上擺著的一隻肥嫩的羊腿,羊腿上插了數把雪亮的藏刀,像是要準備生吃的意思。這時候,青棵酒已斟滿,格西一隻手託著木碗,一隻手的無名指點著酒,在空中彈了三下,然後一飲而盡。這點兒規矩馬格還懂,像格西一樣,馬格也向空中彈了三下。他們一連喝了三碗。格西從桌上抽出一把藏刀,從側面割下薄薄一片鮮嫩的羊肉放到馬格的盤裡,盤裡放了辣椒麵和鹽,馬格有些猶豫,看看了桑尼,桑尼告訴馬格,草原上羊肉有三種吃法,一是風乾,一是燒或煮,再有就是把最嫩最好的肉留下生食。

“你吃吧,沒事的,很好吃的。”桑尼說。

馬格試著把肉放到嘴裡,結果發現肉嫩極了,比熟肉還好嚼,而且一點兒不羶,他向格西豎起大拇指,不住地點頭。他非常興奮,心中陡然生出一股陌生的豪氣,於是也從肉上抽出藏刀,自己割肉,大嚼起來。女主人過來給馬格敬酒,小央宗抱著娃娃站在一旁,女主人舉碗齊眉,放開嗓子就唱起了來。馬格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西藏一支最古老也是最流行的歌,叫《敬酒歌》,只要有酒的地方就有這支歌。馬格口琴在頓珠手裡,現在他從頓珠手裡要過來,伴著女主人的歌吹起了口琴。隨著琴聲,桑尼首先加入了進來,接著格西、頓珠、央宗所有人都唱起來,歌聲、童聲、琴聲,火光,使夜晚的帳篷在孤獨寧靜的大草原上成為了一個從未有過的事件。馬格做夢也想不到,在他的生活中會有這麼奇妙的一天。馬格真的喝醉了,啤酒、青棵酒,一碗接一碗,他醉得一踏糊塗,感覺地球真的旋轉起來,開始還覺得在軌道上,後來慢慢的進入了圓心,最後成了一個點,然後他失去了知覺。

***

陽光普照,溫暖和煦,亮草像白銀一樣,閃閃發光。天高野闊,白亮的雲影像某種白色的活躍的小動物,潛伏在地平線之下,躍躍欲試,但怎麼也升不起來。天空如洗,一碧萬頃。陽光,孩子,馬格,桑尼,河岸,水鳥。稍遠一點兒的藏青馬獨自享受著陽光和青草。

大灰隨格西放牧去了,孩子們離不開馬格,現在他們正在河邊沐浴,打著水花。這是高原一年中最好的季節,也是藏民族傳統的沐浴節。桑尼在河邊清洗著卡墊,她已經洗好好幾塊了,都鋪在了河岸上。馬格為央宗和頓珠擦洗身上,他們不時把水花撩到馬格身上。他們還要馬格也下水。馬格起初還擔心自己的傷腿,但桑尼說沐浴節的水是聖水,可去除百病。馬格不再猶豫了,況且三天來,他的傷口愈和得很快,已經結下了硬結。馬格脫下衣服,只穿了件短褲下到水裡。河水清淺,很涼,最深的地方也只齊到馬格的腰際。馬格一下子漂了起來,並且順流而下,這使央宗、頓珠、甚至岸上的桑尼也大感驚奇。他們雖然有河邊沐浴傳統,但從沒有人在河上暢遊。

馬格順流而下,遊得十分輕鬆。河水呈"S"形,馬格不斷變換著遊姿,地勢平緩,水流很慢,馬格素面朝天,有一種融入藍天的感覺。不知不覺馬格已到了很遠的地方,當他從河中站起來的時候,發現已無法看到桑尼她們。他開始以自由泳和大力蛙泳向迴游,眼前一片水霧和浪花,他第一次感到阻力與速度的較量,阻力喚起了他的鬥志,他像一條巨鯊,溯流而上。兩個轉彎之後他停下來,並且一下從河中站了起來。他看到了桑尼,桑尼在沐浴,側身站在水邊上,不斷向後掠著長髮,烏黑的溼發被擰去水後披散在白晰的肩上,河水清澈,剛好齊到她胸部,臉上和胸上佈滿水滴,水滴反射著太陽,像許多鑽石不斷從空中落下來,掉到她月亮般的**上。央宗和頓珠看到了馬格,她們好半天沒見到他了,或許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大喊著,從岸上衝過來,馬格迎面向她們游去。頓珠的央宗跟在岸上跑,馬格便游到了桑尼跟前。

桑尼看著馬格,並無羞澀,她關心的是馬格的腿傷。

“不,剛下水時有點兒感覺,現在一點兒都沒了。”

“你會游泳真好,我們從沒想到要游泳。”桑尼說。

“你想學,我來教你。你漂亮極了。”

“水是神住的地方,神只讓我們沐浴,沒說過我們可以游泳。”

“我可以嗎?”馬格笑道;“我沒向神請示就遊了,神會懲罰我嗎?”

“你是漢人,你們不信神。”

“誰說我不信?剛剛我還見到神了呢?”

“在哪裡?”桑尼睜大了眼睛。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阿嘖!嘖嘖嘖。”

馬格大笑,再次順流而下,桑尼低下頭,桑尼背後喊道:“當心,別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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