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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之城-----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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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隊長死於一場圍獵,他的衝動也像是真的。意外發生之前並非沒有一點跡象,但那只是事後回憶,誰也無法從當初一些端倪想到兩個星期以後發生的事。

隊長的死與一隻野豬有關。野豬的出現與馬格去飛雲谷並無直接關係,事實上在馬格與女人去飛雲谷之前,那頭野豬就已開始試探地出現在還陽界小站的邊緣。當然,野豬頻頻挑釁似的拋頭露面,是在馬格與女人回來之後。那段時間的確有些反常,因為通常在自然界,衰老的事物總是避免拋頭露面,人類很難見到一隻老態龍鍾的熊或豹子。但這頭野豬不同,它醜陋,蒼老,脣髭全白了,步履老邁、蹣跚,正在走向自然死亡,遇有情況依然張狂。它來到小站邊上,在灌叢中向外張望,離人很近,但不注意也很難察覺。最早發現了它的是隊長,很可能是非常偶然的一瞥,然後他們有過一段很長時間的對視。從隊長那幾天的神態上看,那以後他們每天大約都有相互的凝視。開始隊長沒告訴任何人,別人也都沒注意到。後來在一次午間休息,隊長問大家最近注沒注意到附近的一頭野豬,都說沒有,只有砣背五哥說有一次他好像也見到了,但只是一閃,沒看清楚。因為是隨便說起來,後來這事誰也沒再提起來。

回想起來,也是隻回想起來,馬格倒是注意到了隊長那次談到野豬時異樣的神情,他眼睛裡似乎有一種少有的瘓散與恍惚的東西,當時他說不太清,那是渙散與恍惚。他還注意到隊長的嘴角有些抽搐,通常這是老年人因為激動才有的顫動。隊長本來話就少,那幾天他更是整天沒一句話,一種類似白日夢的東西彷彿籠罩了他。大家覺得他有什麼不對勁,但又莫名其妙,他常常像入定了似的,不知他在想什麼。馬格隱隱感覺不安,那天他同女人回來得是太晚了,他不知道隊長是否因此心存不快。隊長依然請他過去喝酒,但說起女人隊長已完全不感興趣。隊長讓他講些別的,與女人無關的。他讓他講北京的街道,公園,立交橋,故宮,頤和園,天安門廣場。隊長待他很好,給他倒酒,馬格深感慚愧。

隊長決定圍獵那頭野豬大家都有些驚訝,人們認為它太老了,價值不大,但是隊長決定了。大家開始準備,一切都像每次出獵那樣,帶上乾糧、狗、獵槍,足夠的彈藥,一大早就出發了。隊長走在最前面,他獨自探明瞭野豬出沒的路徑。和歷次有點兒不同的是,隊長卻沒帶上他的叫"黑"的獵犬,它已跟了他七年,是他從部隊帶回的退役軍犬。"黑"一根雜毛也沒有,從不吠叫,即使烈日當空,它蹲踞下來也安靜得像一片夜色。他沒帶上它。此外女人這次也要跟著一起出獵,隊長斷然拒絕,他已視她為無物。

按照隊長的分咐,那天人們分散隱蔽在預定位置,等待那隻野豬的出現。上午過去了。到了午後,自然界靜下來,野豬跚跚而至,站在射程之外,望著正面開闊的灌叢,馬格與隊長在野豬正面,野豬身體碩大,好像比前段時間又老了許多,一身染了白霜似的鬃毛像松針一樣根根豎起,眼睛爛烘烘的,流著稠液,昏聵,醜陋,嘴也爛了,口水涎涎,馬格只覺得後背絲絲冒涼氣,還沒見過自然界中如此醜陋的動物。是得消滅它,他想,隊長是對的,他一下理解了隊長,心裡充滿尊敬和感動。

野豬站了一會,進入射程,九支洞黑的槍口祕密對準它,它走走停停,低視前方,根本不把大千世界放在眼裡,它蔑視這個世界,而隊長曾與這眼神長期對視。誰敢與這眼神對視?這眼神使鷹隼變得溫馴,蝙蝠收起翅膀,鳥回到巢中,世界安靜,死亡降臨。都別支聲。而隊長要消滅它,併為此為此傾巢出動。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握槍的手滿是油汗。人們等待著,近一點兒,再近一點兒,不能再近了,只等隊長第一聲槍響。

沒有第一聲槍響。野豬開始騰身,剎那,隊長也騰身,他們在空中相遇。馬格驚呆了,隊長似乎是被野豬吸起來的,他瞬間展現在空中的身影,優美一如林中飛翔的子彈,刀鋒直指野豬的咽喉。野豬倒下了。槍聲大作。野豬至少中了九槍,後來人們又補了九槍,一共十八槍,野豬成了蜂窩狀。但都於事無補。隊長渾身是血,一條腿離開了他。他倒在地上,手裡仍握著那把戶撒刀。人們圍攏上來,抱起隊長,齊聲喊著他的名字。隊長睜了睜眼,搖搖頭,又慢慢閉上。

***

陽光照在隊長臉上,他像睡熟了一樣,有鷹的倒影不時從他的臉上倏忽滑過。人們扛著隊長和隊長的大腿快要走出叢林時,隊長已奄奄一息。穿過一片被毀林地,火狐探頭探腦,不知發生了什麼,有膽大的乾脆跳上溼漉漉生滿苔蘚樹的根部,向人類張望,忽然感覺不對,立刻逃之夭夭。儘管這是整個叢林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但還是被鷹眼敏銳地捕捉到了。鷹是自然界的觀察者。

隊長斷了的大腿起初還有體溫,後來徹底涼了,在馬格肩上一顫一顫。叢林深處有家隱祕的兵工廠醫院,距這裡尚有三十里山路,但隊長顯然等不到了。槍聲大作後的叢林非常寂靜,陽光斜射,依舊眩目,透過枝枝葉葉陽光紙錢一樣篩落下來,落了隊長一身,這使隊長看上去像一隻銀亮閃爍的金錢豹。隊長雖然少了條腿,身形依然凜然、剽悍,只要他還能活著,別看少了條腿,他依然是會是這裡的圖騰和奠長。

到了最後一處高地上,下面就是還陽界小站。有貨車進站,汽笛長鳴。隊長睜開眼,叫停,大家停下來。隊長叫放下他,熊小心翼翼地放下隊長。隊長叫馬格,馬格放下隊長的大腿,蹲踞在隊長右前。隊長,他說,急切地,趕快走吧,要不這條腿來不及了。隊長搖頭,什麼也沒說,只是緩慢地看著馬格,欲言又止,目光漸漸移開,移到天上。熊半跪著託著隊長的背,畢恭畢敬。所有的人都畢恭畢敬。

隊長呼吸已經不穩,面孔蒼白、衰竭,某種尖銳的思緒像像暗河一樣呈現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時緩時急。

“到還陽界了?”他問。

大家齊聲道:“前面就是!”

隊長的眼睛一眨不眨,直視前方,目光突然鋒利無比,炯炯生輝。也許是調動了全身的力量,甚至臉上出現了些許血色。

鳴——又一列貨在崇山峻嶺探出頭來,緩緩駛入小站。汽笛聲聲入耳。但這次隊充耳不聞,彷彿在諦聽著另一世界的聲音——也許是鐘聲吧。

“聽著,”隊長說:“聽著,誰也不準埋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把我放在這,你們走吧,讓它們把我啄空。”

隊長看著天空,看著那些鷹,幾乎停住的黑色的大鳥們。

“你們去吧。去呀,不用管我了。”

“瞧,你們快瞧呀!它們下來了。”

隊長抬起一隻手。除了馬格,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隊長投向天空。

馬格他看到了什麼?在隊長正在放大的有如夜幕一樣的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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