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之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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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大鬍子隊長迎著風雪跳下機車,雪落在他濃密的鬍鬚和眉宇上,立刻變成了水汽。隨他一同跳下機車的就是這個女人。像大鬍子一樣,她也穿著軍大衣。大鬍子隊長神采飛揚,聲如洪鐘,頗為自豪地朝正幹活的弟兄們喊了一嗓子:我回來了,回頭晚上都到我屋裡來。

馬格成為裝卸隊一名正式成員,在瘋狂勞動之後的夜晚,人們講述當年大鬍子隊長帶回這女人時,總是不忘強調大鬍子當時的風采:滿臉凍紅、熱氣騰騰、長髯飄飄。看得出人們喜歡大鬍子隊長,把他當成英雄,講述具有傳奇和浪漫色彩,像一切夜晚產生的民間故事或寓言。大鬍子隊長牽著陌生女人,手提女人的黑皮箱,穿過貨場,奔向他的小木屋。人們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彷彿從天而降的女人。女人揚著頭,黑髮在軍大衣後領上飄揚,一雙烏亮的靴子,後跟清晰地叩著水泥地面。人們都看呆了,聽呆了。大鬍子交了桃花運,他帶來一個城裡的女人。

晚上隊裡的人齊聚大鬍子破落的木屋,每人都端了一碗酒。大鬍子說,“我胡某明人不做暗事,這女人手上有了人命,上了咱們的車,要我收下她,你們說收她不收?”

“收收!怎麼不收,這還用說!”“怕什麼,天高皇帝遠管不到咱這兒。”“你要是怕了,就把這女人交給我吧。”眾人大笑。“好,兄弟們,”大鬍子說:“從今天起她就是你們的嫂子,今天你們就算是喝我的喜酒,幹!”“幹!為嫂子乾杯!”“嫂子,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慢說你是殺了人,就是放了把大火,統統燒死城裡那幫狗孃養的,到了咱們還陽界也是風雨不透。”

眾人齊道:“嫂子只管放心!”

唯一沒怎麼出聲的是現任隊長。那時他還不是隊長。大鬍子死於一場春潮之後他才成了隊長。現在他端著酒,目光如炬,看著女人。他見過一點兒世面,當過兵,在部隊特務連,一怒之下曾一拳把連長打成半殘,被軍法懲處,後被髮配到還陽界的準軍事小站。他天性陰鷙,目光奪人,發現這女人頗有些不同尋常。他看出她的陌生和羞怯幾乎全是裝出來的,事實她眼睛裡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審視和興奮。她沒有一點兒畏懼感。酒後她面色緋紅,相當沉著,一雙淡目迷人卻又拒人千里。讓隊長感到困惑的是:要麼她確實殺過人,是那種罕見危險的女人,就像他是個危險的男人一樣;要麼她就是一派胡言,另有圖謀。可她圖謀什麼呢?這裡有什麼呢?她來這裡幹什麼?這些詰問把他難倒了。他百思不得正解。如果她僅僅危險那倒也並不可怕,但如果不呢?他覺得有一堵牆橫在了他的面前,這堵牆是他無法想象的,因而是無法逾越的。他必須單刀直入,倒要看看她的底細。

他來到女人跟前,旁若無人。“我以可敬嫂子一杯嗎?”他說。

女人說:“謝謝,可我不會喝酒。”

“暖暖身子吧,一路雪花飛舞。”

“謝謝。”女人端起碗,禮貌地抿了一下。

“那可不行,得一口乾淨,我已經……”他向女人轉動著空杯。

“我真的不能。”女人說。

“你又不是白娘子,怕什麼?還能變蛇不成?”

女人求助地看了一眼大鬍子。隊長搶先一步:“大哥,我跟嫂子乾一杯你不介意吧?”

大鬍子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什麼話,喝了!”大鬍子吼道。

女人垂下頭,很快揚了起來,看著隊長。從一開始見到這個人她就注意到這人不善。這人生著一張有點兒像馬的臉,木然,遲緩,但目光銳利。她看了,裝卸隊所有的人沒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目光,這樣危險的臉。這目光讓她不心驚。女人酒沒喝一半,嗆得咳嗽起來。大鬍子真的有些心疼了,端起女人剩下的酒碗,正要喝下,被隊長攔住,“慢,我來。”他把女人的剩酒倒在自己的碗裡,揚起頭一飲而盡。

他放下碗:“嫂子說殺了人,怕只是句玩笑話吧。”

女人沒說話,看著別處。

“我是好意。”隊長不捨。

“讓我感謝你嗎?”她回過頭。

“你沒必要扯謊。”

隊長盯視著女人,這時所有人都覺得有點兒過分了,鬧也不這麼個鬧法。熊首先就不幹了,大聲嚷道:喝酒喝酒,什麼他孃的殺沒人,嫂子,俺敬您一杯,別理狗孃養的。隊長惡狠狠地看了一眼熊,不再說什麼。熊給女人倒滿,也給自己倒上,“您一點兒不用動,俺替您喝了,就算俺敬您了。”熊說著,兩碗酒同時舉起,頭在兩碗之間晃了幾晃,一齊倒了在自己嘴裡。

***

一場罕見的瀑雨,山體滑坡,路基沖毀,還陽界小站險些被一筆勾銷。還陽界就是從那時開始衰敗的,再沒緩過來。大鬍子屍首未見,湮滅於春潮之中。尋找大鬍子的工作實際上是非常草率的,甚至還沒確定他是否還活在人世上,尋找的工作就已結束。那時候女人正忙於房前一小片園子,園子種了四五種疏菜,菜花飄香,引得彩蝶亂舞,蜂群嚶嚶嗡嗡,牽牛花爬上了木屋,紅紅綠綠,鬱鬱蔥蔥,使得襤褸如窩棚的木屋儼然變成了童話中的城堡。女人早已脫去冬裝,換上了帖身的碎花單衣,氣色很好,臉頰像果實一樣紅潤淳樸,胸部豐滿得像個農婦。她健康美麗,額頭上常常掛著汗珠。

女人果實一樣掛在樹上。果實召喚著每一個樹下的人,裝卸隊裡瀰漫著一種只有宗教堪與相比的興奮與激動,人人都躍躍欲試,哪怕最不具可能性的人也浮想聯翩,心旌搖盪。況且季節撩人,花開得瘋狂,漫山遍野,杜鵑,鳶尾,紫雲英,點地梅,薔薇,梔子花,此伏彼起,瀰漫飛香。花粉揚塵般無處不興,無處不在,從清晨直滲透到夜晚。晚風習習,夜空中充滿著類似毒品的芬芳。必須儘快產生新的隊長,恢復秩序。即使在自然界秩序也是顯而易見的。誰將擁有那爬滿青藤的小屋?無疑是隊長。

但誰將成為隊長?大鬍子的繼任?這是山裡一段傳奇的故事,兩年了人們不斷講述那段往事,豐富那段往事,以致聽上去已像一個古老的傳說,多大的真實性已值得懷疑。這裡從來就是這樣,並存著兩種生活,一種是現實的,一種是心理的,而人們從不去加以區分。人們告訴馬格,隊長的產生原本並不困難,是眾望所歸的事,只是由於女人的存在問題才變得複雜起來。居然有人提出,幹嗎非需要有一位隊長呢?是呀,幹嗎要有一個隊長,沒有隊長我們不是照樣幹活吃飯?這派意見後來居然佔了上風,最後就只剩下熊堅決反對。

那些日子熊整日喝得醉熏熏的,嘟嘟囔囔,罵罵咧咧,厚厚的嘴脣十分囂張。熊不停地叫嚷隊長非他莫屬,誰若不服就試試他的拳頭,他向所有人搖晃著毛茸茸的拳頭。有人居心叵測地提醒熊:你這麼嚷嚷沒什麼好處,別為他人做嫁衣裳,你成不了隊長。熊當胸一拳,勸熊的人立刻翻了。熊的鐵拳使秩序漸漸地明朗起來。

沒有人能抵擋住熊的鐵拳。熊不想再等待了。他一直都在等待一個人,同這人一決雌雄。那個晚上吃飯時熊提了半瓶子燒酒,有人說是一瓶,也有說是兩瓶,猛的往桌上一墩,這之前他已喝了半瓶,酒瓶震得別人的杯盤紛紛落地。他敞胸露懷,後來乾脆脫下了油膩的汗褡,那架勢像是要最後宣佈什麼了。

還有誰不服?熊說,來呀,誰還來呀?沒人是吧?那爺爺就是你們的隊長啦!熊掃視著眾人,竟沒一人吱聲。熊把目光落在了隊長身上,幾乎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飲著綠茶的隊長身上。剛剛人們背叛了他,現在又寄希望於他。人們阻止不了熊,寧可回到原來的相想法上。隊長對人們的背叛行徑始終抱以一種輕蔑和冷笑,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場鬧劇。女人是唾手可得的,女人掛在枝頭上安然無恙,有他在沒人敢亂來。他要看戲,看他們這些可憐蟲是怎樣的想入非非,怎樣的自我陶醉的。可憐蟲們。

熊見沒人出聲,再次瞥了一眼隊長,這次隊長朝熊厭倦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去了。熊把瓶中酒幾口喝乾,隨手扔出窗外。爺爺去了,熊大說,一腳踢開門,拾起汗褡,頂著一輪皓月揚場而去。

“隊長!”眾人大喊,這是他首次被人們稱為隊長。

“隊長,那女人非讓熊毀了不可!”

“那可是你的女人呀。”

“再晚了女人可就沒法要了!”

隊長放下茶,慢慢地站起身,來到敞開的門前。熊搖搖晃晃,狼奔豕突,撲向月下女人的木屋。直到熊快接近籬牆了,隊長的身體才慢慢騰起來,然後,像一隻獵豹奔飛起來。

熊在越過籬牆時摔倒了。他站起來時,發現隊長站在了他的身後。熊破口大罵,說隊長背後偷襲了他,狗孃養的才這麼幹。是的,隊長後面襲擊了他,不然來不急了。熊在跨越籬牆時隊長用腳輕輕一撥,熊便飛了出去。熊罵隊長是小人,隊長一記重拳,熊倒在地上。熊眼冒金星,大吼一聲撲向隊長。熊不躲不閃,在經受了隊長雨點兒拳的打擊之後,終於看準機會攔腰抱住了隊長,把隊長重重的摔倒在地。兩個繃緊的男人的身體在女人的園子裡騰跳翻滾,忽東忽西,園子被毀,籬牆七零八落,後來木屋被撞毀,塌了半個山牆,幸好女人此前已從屋裡出來。

那時候,女人剛剛躺下,還沒睡,毫無悲色,正在燈下看一本關於人類史前活動的書。這時候園子"嘭"的一聲悶響,熊摔了進來,聽上去像是個麻袋什麼的掉進園子。接著是熊的大罵。從熊的罵聲中她知道這件事與她有關。現在她站在男人群裡,只穿了件薄透的睡衣,晚風透過她的睡衣時,把她身體的輪廓勾勒得十分迷人。她的園子毀了,爬滿藤蘿的木屋搖搖欲墜,到處是花的殘骸,籬牆變成了廢墟。女人對這一切似乎視而不見,她雙手抱著肩,其中一隻抓住低開的領口,很緊張的樣子,但一望而知她的緊張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她那雙興奮的審視的全神貫注又十分悠遠的目光。隊長和熊,兩個像羅馬競技場赤膊角鬥的男人。時間在她眼中倒流,獵戶星座冉冉上升,展現出古老的箭頭圖形。兩個男人,肌肉與線條,閃爍如青銅般的光澤,熊的笨拙與蠻荒,隊長的速度與烈性;擊中的霎那,痛苦,哀鳴;**的面孔。怒吼,整個還陽界似乎都在顫抖。這種吼聲在還陽界大叢林中並不新鮮,時有耳聞。角鬥持續了半個多時辰了,仍難解難分。現在,在女人冷酷而又狂熱的眼裡,已不是兩個人在角逐,甚至也不是兩個猛獸在角鬥,她的眼睛已把他們抽象出來,抽象成了純粹的線條和動感,是可以記錄在案的渾厚古拙的一幅幅簡約的造型。這是古老的巖畫,是復活了的那種人類史前時期的場景。就差一個女人體了,一個生殖崇拜的圖騰,而她厭惡生育,但只有她是現成的,她就要介入,或已經介入了嗎?以一種怎樣的**?豐滿的渴望情慾的但又是拒絕生殖的二十一世紀的女性**?那將是一幅怎樣神奇的怪誕的、具有岩石效果的現代畫?現在,這幅畫的構圖已在她如潮似幻、開滿罌慄花的心中隱然誕生!

終於,兩個人裡有一個躺下不動了。而浮雕般旁觀的人們靜默無聲,一動不動,襯托著另一個搖晃的同樣靜默無聲的高挑身影。他贏了。熊看上去像個溺水之人,躺在地上,喉嚨裡不時地發出沉重的呻吟。事情已經結束,但卻沒有祝賀,沒有歡呼,甚至沒有竊竊私語之聲。隊長精疲力盡,強支掌著身體沒有倒下,他以隊長口吻釋出了他的第一道命令:把熊抬回去。人們默默地抬著熊,幾乎是排著隊走了。

遍地的花瓣、枝葉和藤條。園子已不復存在,木屋破落,搖搖如一座空宅。隊長和女人隔了兩三米遠,相視良久。

“你贏了,”女人說,“這兒的一切都屬於你的了。”

隊長朝女人走近了兩步,看著女人,把手搭在女人肩上。

“祝賀你,你如願以償。”女人說。

“你就這樣對勝利者說話?”隊長說。

“怎麼,還要我親你?”

“你以為我真想要你?”

“得了,你早盯上我了,我知道我非你莫屬。”

“我可以把熊叫回來。”

“那就去,我喜歡他的胸毛。”

隊長的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弧,落在女人臉上。女人應聲倒地。女人站起來,隊長重複了剛才的動作。當女人再次準備起來的時候,隊長的一隻腳踏住了女人。女人不再掙扎,也不再叫喊,只把臉深地地埋在草叢和破碎的花瓣裡。隊長用腳撩起女人的睡衣,婊子,你天生是個的婊子。隊長走了,離開了女人和廢園,仰望著山尖上的星空,向工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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