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萍回來了,在過道里換鞋。
“怎麼,美國人走了?”
“你真討厭,就不能正經同人家聊聊。”
“我怎麼不正經了?”馬格笑道。
“反正你就是不會說話。”
“我不會說話你都那麼喜歡我,要是我會說話——”
“美得你,你現在越來越讓人討厭了。”
“茶水博士挺帥的,看上他了?”
“別廢話呵。”何萍瞪起眼。
“你家大人孩子呢?”
“我姥爺過逝了,他們都去南京了。”
“你怎麼沒去,在家等美國人?”
“討厭,再說?”何萍臉微微泛紅,“我不是陪老外去敦煌了麼剛回嗎,他們已經走了。”
“這麼說今天就咱們兩個?”
“還有警察,我可以隨時報警。”
何萍穿了一件寬鬆的套頭杉,配上她那緊繃繃的牛仔褲,看上去溫柔而性感。她不怎麼穿裙子,通常總是T恤牛仔,白色套頭杉讓她顯得純淨柔美,很貞潔的樣子。他摟過何萍,他們接吻。久別的擁吻,似乎一切如故。
許久,她問他:
“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我想你可能回來了。我是來告辭的。”
“你今天就走?”
“晚上的火車。”
“我剛回來你就走,不能再等兩天嗎?我們一起走。”
“你能陪我到哪兒呢?”他笑著說。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天涯海角,只要你高興。”
“我沒什麼不高興的。你看我不很高興嗎。”
“得了吧,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也很難過,說真的我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怎麼這麼糟羔呢?我不知道是不是有我的原因,我真的怕會影響你。高考前兩個月,我碰上過你父親,他讓我多鼓勵你,他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我知道他的意思,讓我別打擾你,他不好這麼說。我很矛盾,不知怎麼辦好,搞得我不知怎樣對你。你對我不滿,我知道——”
“這事跟你沒關係。“他說。
“有沒有關係也這樣了。我愛你,馬格。”
他吻她。她閉上眼。“我跟你走。”她說。
“等我回來吧。”他只能這樣說。他不可能再回來了。
“我想一個人想些事情。”他說。
“你去哪兒?”
“西安。”他說。
“然後呢?”
“再說吧。”
“到西安就回來吧,或者我們約個地方,我想去海邊。”
“我還沒見過海。不過我得走了,他們在等我。”他說。
“到西安給我打電話。”她說。
“好吧。”
在過道,他們最後的擁抱。最後的吻別。這是最後一關。
馬格沒有闖過去,他的背囊滑落到地上。他們狂吻。
一切都不言而喻。他一直想要的,現在她向他敞開了。
他們成年了,就這樣迎來了十八歲。
他們缺乏經驗,所以有點糟羔。
她送他下樓,他們一起去了波羅家。
在北京站,他們一別七年。
七年之後,他們已忘記對方,但一見如故。
巖畫
***
站臺廣播火車只停三分。
車內擁擠不堪。滿地垃圾。人挨人,人擠人,座位下面都躺著人。
馬格是這種車廂的常客。他的背囊找不到地方放,一直揹著,後來總算擠了個角落坐下來。屁股下面是足有三寸厚的垃圾,餐盒、桔子皮,雞骨頭,酒臭熏天,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身子一歪,像其他人一樣,在夜行火車的顛簸中沉沉睡去。
他的粉刺已完全經消失了,但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他睜開眼之前已醒了一會兒了。他是被警察踢醒的。皮鞋踢在他屁股上,不算太重,但也不輕,他熟悉那種踢法,除了乘警還有誰那樣厭惡地踢他呢?他搖,他不想醒來。他已記不清這是多少次被踢醒了,他漂了有一年了。
被乘警帶著,他艱難地走過許多節車廂,到了餐車上。窗外,夜色迷茫,山影重重。火車一直在山裡行駛,大約要進站了,慢慢地行駛,滑行,"哐"的一聲停下來。沒有旅客下車。一個也有。事實上禁止旅客下車。
他被帶下車。天下著綿綿細雨。一些神神祕祕的人也下了車,他們被一身白衣白口罩的人押送。箱式卡車停在站臺上,那些人被引領著從卡車後部進入車內,車門上鎖,聲音很大。
他不時回過頭,看那輛神祕的卡車。
在一個亮著燈的赭紅色的房間,他們停下,門口用紅墨水歪歪斜斜寫著站長室。馬格被帶進去。燈很亮,十分醒目地照著一個火紅的禿頂。這人幾乎不能說有面部,面部像遭過火燒,火紅,沒有一根眉毛,一雙酒泡的細眼睛笑咪咪的。桌上擺著酒,雞骨頭,或狗骨頭。顯然他已喝了有年月了,得喝過去多少火車?
乘警與站長打著招呼,手一揚,對禿頂說,"又給你帶來一個。"然後很隨便地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禿頂咪笑,眼睛紅得像兔子,喝夜酒的人見人總透著喜,很熱情。乘警一連喝了三杯,喝得很快,對著馬格:"下次別再讓我逮著。"說完,手一揚,把剩下的酒潑在馬格臉上。然後笑著對老頭說:"你真得感謝我,這回給你弄來一頭騾子,車上我踢他都踢不醒,上滿了弦使他,沒問題。"
火車要啟動了,乘警走了。
火紅的禿頂站長看著馬格一直迷糊地笑著。
“站,站著幹嗎,坐坐下,喝點兒嗎?喝,喝點兒。”把酒瓶推給馬格。馬格坐下來。禿頂站長說:“這兒歸我管,是,是我的天下,叫你喝,你就喝。”馬格給自己倒了半杯,皺著眉喝下去。
“你,這是第幾次了,規,規矩都懂嗎?”
馬格點頭。
“你,你他媽說,說話,哪,哪的人?”
馬格說,北京人。
“北,北京人?”一聽北京人,老頭圓睜怪眼,突然拍案:“我就操操你八輩祖宗的北京,你北北京有什麼可牛,牛,牛逼的,總算你北京人今天犯在我手裡了,兔仔子,我不讓你脫脫脫八層皮!福福福貴,福貴,別你孃的睡了!帶帶這兔仔了去去裝卸隊,告告訴隊長,就就說我說說的,別輕輕饒了他,現在就就去。”
“北京著他哪兒了?”馬格十分奇怪。持槍的福貴帶他走出站長室,向站臺裡面走去。這時天已矇矇亮,四周大山影子矗立,頭頂電網密佈。
***
還陽界小站座落在一條江的左岸,江水渾黃,正值夏季,火車爬上這裡必須由電力牽引,路軌兩側佈滿金屬架、瓷珠、電線,使這裡的隱祕寂靜又增加了一種恐怖的氛圍。小站沒有站名,這兒的人都叫它還陽界。客車很少白天透過,大多夜間途經此地。附近叢林有祕密工廠、林場,醫院,傳染病院,過去雖寂靜、緊張,但十分興旺。不過近年不行了,時過境遷,大三線迅速解體、衰落,小站也處於無序之中。現在小站簡陋破敗得驚人,幾排發黴的板房,一個赭紅色站長室和排程室,此外還有一個貨場。小站以木材外運為生,貨場堆積著大量的原木。原木經年累月,截得整齊,擺得也整齊,像停屍房那樣。這些森林之屍終日散發某種乙醚的芬芳,初涉此地的人聞到這種芬芳往往瞬間便有些飄然酩酊,突然失去聽覺,接著視覺也開始變形。機車源源不斷從山裡運來屍木,裝卸人員蓬頭垢面,光著古銅色的膀子,揮汗如雨。某些時刻,聽不到聲音,所有人都像表演著瘋狂的啞劇,搬運,奔跑,大張著嘴,呵氣,睜著幾何形的目光,呼喊,牙齒在大笑。
熊生著兩條毛茸茸的手臂,肩膀呈古銅色,太陽照在上面,渾厚,使人想起非洲高原。必須有相應重量壓在他肩上,比如兩人扛的原木放在他一人肩上,這會使他快樂,健步如飛,否則他就會躁動,滋事,尋釁,喝得爛醉如泥。這時,除了隊長鷹一樣陰鷙的目光,沒人能使他安靜下來。不過到了殘酷的五月,甚至隊長也拿他沒什麼辦法。五月,熊整日口水涎涎,褲襠裡沒有一天不是粘糊糊的,他衝隊長傻笑,收工後饞饞地望著隊長離去的背影,直到隊長進了自己的木屋。隊長是這裡惟一有女人的人。熊找各種理由到隊長的木屋串門,送一兜鮮蘑,提一隻火雞,摸幾尾草魚,隊長照收,熊希望留下吃飯,但隊長不發話,他總是悻悻而去。只有極少數幾次隊長收下東西留下了熊。熊見到了女人,那曾有可能是他的女人,一夜一夜不睡,坐在集體工棚沿下,痴痴地遙望隊長的木屋,遙望那孔爬滿青藤透露出燈光的小窗。許多次熊鬼使神差,夜半三更聽隊長家的窗根,或趴窗看一眼那神祕的女人。屋裡沒動靜還好,倘若有什麼動靜,哪怕是輕輕的酣聲,熊也會激動得渾身打戰,毛髮張開,汗如雨下,禁不住悲痛欲絕地抓住窗櫺,使勁搖晃。
屋裡的隊長一般不為所動。但有一次熊正鳴鳴地搖窗櫺,隊長出現了,窗簾突然像幕布一樣拉開,窗子洞開,月光如水。熊驚呆了,張著厚厚的嘴脣,隊長年輕的女人站在窗前,一頭秀髮直瀉明亮的胸前。女人幾乎**,僅在下體圍了一小塊獸皮,披著月光,面若天仙。站在女人身後隊長裹了一件紫色大袍,雙臂抱肩,一動不動俯視著熊。熊“嘿嘿”笑著,一個倒仰,翻了過去,從此一厥不振。
熊再次興奮起來是因為馬格的到來。隊長把馬格交給了熊,也沒特意交待什麼,交給熊是不用說什麼的。熊上下打亮著馬格,快樂得直搓手,非常滿意。那樣子如果馬格是個羔羊他無疑會失望,而恰恰相反,馬格的彪形讓熊無比興奮。他拿起馬格的胳膊,一邊捏著一邊不住地點頭,嘿嘿笑著。那麼多原木堆在貨場上,樹香芬芳,讓人迷醉。馬格和熊搭檔,熊專撿粗大的原木上肩,馬格跟著他,步履如飛。一個上午過去了,馬格撐了下來,看上去安然無恙。馬格漂泊兩年,居無定所,幹過的活不下四五種,多苦多累的活也幹過,礦山,採石場,碼頭,扛大包,因此他並不怕扛原木這種活。不過,說實話碰上熊這種瘋子這還是頭一遭。熊腳底生風,一路小跑,到了下午馬格已氣喘噓噓,真的有些吃不消了,但第一天總算堅持到了收工。
一連三天,馬格的肩膀磨爛了,手上滿是血泡,後來手也爛了,鮮血迸流。手臂、肩頭上的劃痕擦傷血印比比皆是,不堪入目,加上汗流夾背,以致襯衫爛在了身上,脫都脫不下來。後來脫下來就再也沒穿上,像熊那樣**上身,暴露於強烈的陽光之下。他們在貨場上無聲無息地往來穿梭,表演著一出地獄般瘋狂的勞動。熊這回也累得夠嗆,不住地咒罵,吼叫,狂奔。夜晚,馬格覺得渾身上下像有人縱火,通體都在燃燒。人在失火後會成為廢墟,成為灰燼,馬格最初許多天的睡眠就是這種廢墟和燃燒的感覺,這時的睡眠無異於死亡。而這一切都在隊長的眼中,但隊長看上去熟視無睹,從沒正眼看過馬格,更不用說與馬格說上一兩句什麼。也許他應對馬格的耐力與沉默感到驚訝?不,他沒有任何表示,他目空一切。這人看去同樣是瘋子,不過另一種極深沉的瘋子罷了。
***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隊長捏了張車票交給馬格,說他可以離開這裡了,夜裡會有一列客車打這兒經過。馬格接過票,說,“不是說兩個星期麼?還不到。”“這張票只能送你到綿陽,後面看你運氣了。”隊長說。馬格拿著票,“我可以留下嗎?”他問隊長。隊長看著馬格,注視了一會兒,讓馬格跟著他。票飛向天空,飄飄蕩蕩,落到江裡。江面不寬,夏季暴雨過後,江水呈現出很亮的黃色。
馬格隨隊長來到木屋。馬格走進隊長的木屋有一種一步跨入叢林的感覺,無論木屋的構成還是內部陳設都非常新奇,房子裡所有稱得上傢俱的東西都是木頭的本色,屋頂和四壁也是木質的原色,這種原色與窗外和屋頂爬滿的藤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由於房間色調過於單純、溫暖,因而板牆上懸掛的那些獸皮就越發顯得神祕莫測、絢麗斑斕。毛皮的味道混和著房屋的木香讓馬格有一種強烈的隔世之感。整個房間除了那兩支烏亮的雙筒獵槍提示了一種現代感,一切似乎都是遙遠的超乎想象的。兩支金屬的獵槍與房間的色調對比出一種無法言狀的震撼力,它們分別懸掛在一張醒目完整的豹皮和一張柔美纖細的鹿皮上。
隊長女人穿了一件亞麻布寬大隨意的裙子,見馬格進來站起了身,一雙淡目緘默地打量了一下馬格,稍怔了一下。馬格也同樣,女人頭髮披肩,很長,倒茶時頭髮一直垂在馬格的手臂上,此時她低開的領口正對著馬格,她沒穿內衣,不戴胸罩,**的輪廓清晰可見,以致當她直起腰時暗紅色的**便會從衣裙下面凸現出來。必須承認,任何一個男人見到這女人都會感到吃驚。馬格從女人身上移開目光,裝做對屋子感興趣的樣子。毫無疑問,木屋原始粗獷的風格出自隊長之手,女人是房間的一部分,在單純而又醒目的毛皮飾物中,女人是最美的那部分。但馬格錯了,後來他才知道隊長是多麼厭惡這所房子,連同這個生著一雙淡目的女人。
那時女人告訴馬格,隊長對這所房子有過完全不同的想法,因為打獵他有一筆相當數目的錢,他的錢足以使他過上城裡人那種生活。比如沙發、玻璃茶几、組合櫃、彈簧軟床,諸如此類吧,隊長都同她討論過,火車會從城裡源源不斷把這些東西送到這裡,方便得很。她聽著,完全動於衷。她說,她就要現在這樣,這裡的一切都出自她之手。她說,要是弄來那些東西她一天也會在這所房子裡呆。隊長無論如何弄不懂這個女人,他想同她過另一種日子,人們都向往的那種日,可她不是那樣的女人,隊長至死沒弄清她可疑的身世。她酷愛那些野獸的毛皮,時常把隊長多年積攢下的獸皮翻撿出來,洗,晒,梳理,定型,她做這些事情不厭其煩,到了入迷的成度。每整理出一件,她都要撫摩良久,把臉帖在光亮的毛色上,耳鬢廝磨,如醉如痴。常常她這會讓她突然興奮起來,如果是夜晚,她一刻也不想控制自己的燃燒起來的情慾,這時她是主動的。而通常她總是被動的,隊長急不可待,從不全部脫掉她的衣服,有時甚至只掀起裙子。她要求隊長洗浴,隊長很少能辦到。同樣她燃燒起來也顧不上那麼多,只有這時她才會脫得一絲不掛,柔情似水,把燃燒的胴體交給隊長。
他們行事再離不開那些毛皮,她手裡必須抓住某條狼或豹的皮,才能進行下去。最初隊長只是覺得女人的行為不可思議,但並不妨事,可是後來隊長髮現問題不那麼簡單。他們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南轅北轍的,女人沉浸在一種距他千里之外的極其瘋狂的感受中,彷彿**的物件不是隊長,而是一隻大山貓或者豹子。隊長感覺不對頭,常常還沒完事就已興味索然。而一旦完事,快感甚至連一秒鐘都不會在他身上停留,這時他就會墮入一種強大的由來已久的黑暗之中。他越來越覺得那些動物毛皮不可忍受,在他眼裡這些毛皮只有交換的價值,沒有任何別的價值,如果說以往他對這些毛皮談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那麼現在他開始越來越討厭這些東西,而最令他厭惡的是那張懸在牆上的豹皮和母鹿皮,那上面帶有明顯的槍眼。常常他望著那些槍眼一動不動,想著什麼。
女人把飯菜燒好,擺上了桌,隊長揮開女人,給馬格倒酒。他揮手的方式與其說是命令的,不如說是蒙塵的,看也不看女人就把手揮了揮。女人一聲不響,旁邊閃開,默視著馬格與隊長共飲。馬格不時把同情的目光投向淡淡的女人,她年輕,古樸,有點阿拉伯女人的味道兒。一個很奇怪的女人。
隊長話很少,一杯酒落肚之後,他再次給馬格滿上,自己的杯子卻空著。馬格不怎麼喝酒,但今天卻想一醉方休。他拿起酒瓶要給隊長添酒,被隊長的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
“我從不喝酒,”隊長說,“你是稀客,我已經破例。”
隊長是陰鬱的,話非常少,同他講話很困難。你無法知道你說話時他是否在聽著。他的沉思是隨時的,根本不在乎旁邊是否有人或者你正同他談著什麼,他只沉溺於自己。咫尺天涯,你根本不可能走近他。馬格的酒已經喝淨,握著空空的酒杯,已很久了。隊長冥冥之中發現了馬格的空杯,於是把酒瓶推給馬格,同樣於冥冥之說:“你喝你的。”
馬格拿起酒瓶給自倒上,嘩嘩的酒的跌落聲極清晰地充滿房間,整個房間只有此聲響,一如空谷山泉。房間靜極了。女人捧著木碗,靜若塵埃。馬格默默的喝著酒,覺得房間開始旋轉起來,灑杯雖很小,但他已不知喝了多少杯。一個念頭漸漸攫住馬格的心,他想給隊長倒杯酒,想要挑戰什麼,他不相信隊長任何時候都是不容置疑的。他要試試。他看著隊長,拿過隊長的空杯,以同樣嘩嘩的酒聲給隊長緩緩地滿上,放在隊長跟前。隊長凝視馬格,那眼神令馬格不寒而慄。馬格舉起了杯,說,"這酒味道不錯,乾了這杯吧,我敬您的。"
隊長握著杯子,沉思的神色一掃而光。
“你膽子不小。”隊長說,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馬格感動,自己又喝了一杯,搖晃著站起來,準備告辭,但覺眼前一黑,整個身體都飄起來。他支撐著,朦朧中看見女人彗星般的一笑。他還隱約聽到隊長與女人說話的聲音。女人接過他,他感到了一陣纖細的沁涼。女人沁涼的有如兩條青魚的手臂將他攙扶起來,髮絲在他的臉上掃來掃去。女人的整個身體都有著罕見的涼意,多年以後馬格回憶這種涼意時,總是使他聯想起蛇或鰻魚的纏繞,沒有一個女人給過他如此刻骨的涼意,他喜歡那種涼意,那種涼意具有無法言喻、類似冰毒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