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國內,近衛與豐田於27日分別晉見倭王;28日,其陸相東條、海相及川又先後入宮晉見倭王。
而其國內一般輿論對美亦相當激昂,其內閣內部又爭辯不置,是倭寇今日對內、對外之形勢皆非常緊張,有不能不作最後決定之勢,近衛何能渡此難關也。
日本與全世界為敵,必然遭到群起而攻之。其國內意見也很難統一,真可謂到了內外交困的地步。在此情況下,日本政府只好軟下來,以求日美交涉獲取成功,作為緩兵。
8月28日,日本首相近衛文?致電美國總統羅斯福,再次建議舉行雙邊首腦會議;同時提出日本政府的態度與計劃,其內容是:
(一)如果中日戰爭解決,遠東和平樹立,日軍便自越南撤退。
(二)日軍之進駐越南,並非欲以武力進入鄰近地區的準備行動。
……看來,近衛似欲以妥協“渡此難關也”。
據各種情報,美倭似有妥協在即之勢,中外人士對此均甚憂慮;唯餘窮究此事所得之結論,美倭絕無妥協之可能。
餘以為今日之美倭交涉,決無須十分顧慮者。以中國之抗戰為主動,為獨立者也,絕非甲午三年干涉與上次巴黎和會時為列強所出賣之可比也。而且我國抗戰犧牲之大,由道義而言,實過於任何國家之上。故能操諸在我,而非英美各國所能強制者也。
其次,美國要求於倭者,第一,退出三國同盟。第二,退出越南。第三,退出中國。倭對以上三個退出之要求,其中任何一個皆不可能允諾也。
然而,美國對第二個退出要求已用正式書面提出,美國對此絕不可能讓步;至對於第一個要求倭退出三國同盟,實為美國目前對倭政策唯一之基本立場,美國亦焉能放鬆而隨便與倭妥協?
故餘可以斷定--美倭之談判絕無結果也。最多乃為彼此間虛與握手、拖延若干時日而已。
然而美國萬一對倭妥協,而以中國問題作為讓步,以為倭退出三國同盟之交換條件時,則我國雖在國際形勢上至為不利、而於精神上之打擊尤大,自無疑義;但我國仍唯繼續抗戰,以待國際局勢之演變,與英美被倭進攻時間之到來。……
美國總統羅斯福對日本首相近衛文?致電建議舉行首腦會議一時頗感興趣,但因國務卿赫爾反對,乃決定還是先行談判,條件成熟,再召開首腦會議。
9月3日,國務卿赫爾約見日本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面交便信,信中稱:“為保證首腦會談成功,有必要對於基本性的重要問題先作預備討論”。同時,又作了口頭說明:前此美方所提示的“赫爾四原則”,乃在預備討論時必須意見一致之點,詢問日本在根本上究竟有沒有改變侵略政策的意思。
9月4日,美國國務卿赫爾與中國駐美大使胡適會晤時,向中國說明:
美國和日本僅是進行試探性會談,並沒有覓致可以進行談判的基礎。
胡適認為:“日本在若干時間內,可能放棄武力,尋求和平。”
赫爾於是就美國方面的觀察指出情況發展有如下可能性:
(1)日本崩潰。
(2)日本接受美國的基本原則。
(3)日本面臨抉擇的歧路,在若干保留下成立協議;並主張在某種形勢下用武力對付他國。
(4)在目前,拒絕與美國達成任何協議。
赫爾之所以向胡適做出蘊藻浜解釋和說明,是因為美日間的交涉是直接關係到中國切身利益的,因此,美國認為及時將他們雙方交涉經過告訴給中國是完全必要的。
中國對於美日交涉的趨勢有著不同的情報和揣測,其中多數認為美日之間的妥協是有其可能性的。但蔣介石則認為,美日談判仍不可能成功。如果萬一成功,甚至美國出賣中國,中國也決心抗戰到底,等待日寇對美英開戰時間的到來。他對美日必戰,是堅信不疑的。
蔣介石看來是言中了。9月6日,日本在御前會議中決定了“帝國國策遂行要領”,確定:“外交交涉雖繼續進行,但以10月下旬為目標做好對美戰爭的準備。”
作此決定,是由於日本現已置身於“abcd包圍圈”中,而其軍事物資日益消耗,如美日交涉再拖延下去,現有的一點物資便會坐吃山空,使日本陷入更加進退維谷的狀態。因此日本迫不及待地做出蘊藻浜提前準備對美作戰的決定。
9月10日,蔣介石接見美國記者,重新說明不管美日交涉成功與否,中國的抗戰決心毫不動搖,並指出美國對日本的禁運不應放鬆。
敵閣改組,近衛引去,東條繼任。是敵國崩潰之期更加速一步。
美日交涉之際,日本仍然繼續對中國採取恫嚇的姿態。與此同時,對於美國,日本由於內閣中強硬派佔了上峰,態度也隨之強硬起來。
9月25日,日本外相豐田貞次郎向美國駐日大使格魯提出包括有所謂日中和平基礎條件的《日美兩國諒解案》的日方最後提案,其內容有:
“為防止**對於日中兩國安全上之威脅和其他擾亂秩序運動以及維持治安,得在內蒙古及華北之一定地區及必要之期間留駐日本軍隊。”並再一次提出“承認滿洲國”、“重慶和南京合併”等條件。
這簡直是對以往讓步的全盤否定,公然宣稱繼續將其軍隊留在中國不撤,並提出其他侵犯中國主權和領土的無理條件。
對此提案,美國國務卿赫爾當即斷然予以拒絕。
9月29日至10月1日,蘇、美、英在莫斯科會談中籤訂了三國協定,規定三國在反法西斯戰爭中聯合行動,這就為建立反法西斯聯盟奠定了基礎。
10月2日,赫爾在華盛頓約見日本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重申“赫爾四原則”之後,表示強烈反對日本繼續在中國駐兵。最後說:為期實現日方所要求的美日首腦會談,則希望在有關這一根本問題的討論方面要能有所進展。並明白表示:“日本的態度如不能改變,則拒絕首腦會談。
同時,赫爾約見中國駐美大使胡適,告知:美國首腦會談之實現,將不會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此時,日本堅持探求繼續進行美日交涉途徑的近衛內閣行將結束,而堅持對美開戰,拒絕從中國撤兵的強硬派東條英機等人愈發得志與囂張。
10月16日,近衛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宣告辭職,由原任陸相東條英機繼任日本首相。
10月17日,東條英機除了重申“解決中國事變”及“樹立大東亞共榮圈”以外,公然聲言,要“以鐵石之意志,閃電之行動”以“根絕中國事變之禍患,打破敵對諸國對日之大包圍”。
“東條英機已奉命出面組閣。這件事,不僅對於中日戰爭有很密切的關係,就是對於整個世界局勢,亦將發生很大的影響。
我們4年多抗戰以來,有一個最大的希望,可以說:就是希望日本有一個軍人內閣出現,使他們一般文治派組閣不成,而直接由軍人出來擔當國政。如此,他們勢必擴大侵略,從單純侵華的戰事,進一步冒險侵犯國際,來參加世界戰爭,這就達到了我們抗戰策略最重要的目的,我們就可以聯合世界反侵略的各友邦,共同一致制裁日本,很快地就可以擊潰日本,來消滅遠東侵略的罪魁禍首!……
新任外相東鄉茂德,原是日本前一屆駐蘇大使。蘇聯朝野對他的評論,認為他是日本一個優秀的外交官,為現任大使建川美次郎所不及的。由此我們可以知道:東鄉茂德出任外相以後,東條內閣不一定就要對蘇聯作戰。……必採用外交攻勢,如能達到不戰而屈的目的,那也就不必北進攻俄。
對南太平洋問題,他也顯然要用和平方式與美國外交談判,以求獲得南洋經濟權益,如此也更可以全力實行大陸政策來侵略我國。
但是,我們可以相信--美國是一個保持正義的民主國家,決不致違反其外交基本原則和他對遠東一貫的政策,故他亦決不能與倭寇侵略者來妥協,這是可以斷言的。
日本新閣的政策--第一,就是處心積慮要想解決中國問題。第二,就是與軸心國家更密切地聯合,要想解決世界問題。但就整個世界局勢來判斷,他這樣的陰謀野心,絕對不能得逞;他們所企圖建立的東亞新秩序與世界新秩序,亦將終成泡影。如他在陸上海上能與德國打通一路,使歐亞兩大侵略勢力聯絡起來,那他就可以與軸心夥伴在經濟上交換物質,在軍事上東西策應,那他就毫無忌憚地來參加世界戰爭了。這樣,今後世界的局勢,就更趨尖銳化,更要急轉直下了。”蔣介石《第三次南京軍事訓詞(二)》(1941年10月)。
蔣介石此種分析是有一定道理的。新首相東條英機,把大權集一身,他還兼任陸軍大臣、內務大臣。對於日寇能否北進,蔣介石剖析較為中肯,而美國在這方面判斷幾乎發生錯誤。美國認為,東條英機於1931年至1938年在關東軍充當過指揮員,並和北進派有密切聯絡,因此,東條英機一旦執政,日本就很快要進攻蘇聯了。而蔣介石不但指出東條英機具有超出過去文官的狂妄野心,他的目標是東南亞乃至全世界,而且還指出曾在蘇聯任大使的東鄉茂德對蘇聯作戰的困難,因此決定傾向實行南進的侵略政策。
和美國長時間無結果的談判,激起以東條英機好戰強硬派的日益增長的狂怒,因而發生內閣再次改組,也促進了日本軍閥要求最後解決戰爭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