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派其前駐德大使來棲三郎乘機赴美,其必另提妥協條件。然其對侵略中國之野心如不放棄,則美必不能容忍。以其如統治中國,那獨霸太平洋,無疑驅逐美國於太平洋之外;而且今日美在菲島防務已固,更無退讓之必要。倭之愚,實不可及也。
自本週英美情報與其對倭態度觀之,可以斷定美已有制倭之決心,而且其時必不出於下月。英美對倭不久當共同有明朗之表示,只要我國能在滇支援到下月中旬,則抗戰最後目的當可實現矣!
倭之商船“氣比丸”與“白裡丸”接連被俄之漂雷所撞沒,然倭對俄之態度並未作強硬之表示。--是其一則對美有所顧忌,一則對俄之戰爭尚未敢發動之故也。
11月5日,日本政府在御前會議上,決定了《帝國國策遂行要綱》,決定於12月上旬對美、英、荷三國開戰。但在開戰前,仍安排了希望美國妥協的談判呼籲程式,並決定於11月25日(最晚12月1日零時)之前協議成功,否則即開戰。為了幫助日本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日本政府將前駐柏林大使老練的外交官來棲三郎派到華盛頓。
至於對美交涉案,則重新決定為甲、乙兩案,這是名副其實的最後案。在御前會議的前一天(11月4日),日本政府就已電知野村,並給予最後訓令:“在不能達成協議時,則只有決裂。”這是日本對美交涉中所持的態度,一切表明,日本已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但美日雙方的交涉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美國對出賣中國的條件,臨戰前又答應考慮。
日本對美交涉重新決定為甲、乙兩案,這兩案都是將9月25日的最後案做了一點讓步,先以甲案試探,如不成,再拿出乙案。
在甲案中,日本主要讓步之點如下:
(一)通商問題:將過去“日中通商,應以彼此之間有其特殊的密切關係為原則”的主張,改為“如果全世界適用通商無差別之原則,則日本承諾在日中之間也適用此一原則。”
(二)三國同盟問題:更加表明沒有極端擴大自衛權範圍的意圖。
(三)自中國撤兵問題:和平成立以後,得於華北與蒙疆之一定區域和海南島在必要期間駐屯軍隊;其餘日軍則於2年內撤退。所謂必要期間,乃予人以並非“無限期”的印象,而大致是以25年為目標。
(四)自越南撤兵問題:在日中戰爭解決或遠東和平確立之後,立即撤出。
(五)赫爾四原則問題:極力避免將其列入正式協定事項之中。
乙案其內容如下:
(一)日美兩國確實約定--不向法屬越南以外的東南亞及南太平洋地區伸展武力。
(二)日美兩國互相協助在荷屬東印度獲得必需的物資。
(三)日美兩國恢復到凍結資產以前的通商關係,美國借給日本以石油。
(四)對於日中兩國和平之努力美國不得有給予妨礙的行動。
乙案中只提出使美日關係透過解決越南問題來解除危機,而把美日之間原則上的“中日問題”擱置起來,並且第四條要求美國不得妨礙日中之間的所謂“和平之努力”。
至於蔣介石日記中所講的“倭之商船‘氣比丸’與‘白裡丸’接連被俄之漂雷所撞沒,然倭對俄之態度並未作強硬之表示”一節,正是發生在御前會議的當天。不“表示”的原因除蔣介石所談的原因外,再一個就是從東條英機組閣那天起,便把方向定在“南進”方面,因此不會輕易更改作戰意圖。
倭派專使來棲三郎赴美交涉,彼仍抄襲甲午之戰遷就列強,唯獨脅迫中國之故智,以售其狡計。
果爾,美國務院幾乎為其所算,且其勢已成百分之九十八,只看其妥協條件尚未提交來棲而已。
幸賴上帝眷佑,得運用全神,卒能在最後5分鐘當千鈞一髮之際,轉敗為勝。內助之力,實非鮮也。
就在日本大本營下令聯合艦隊(司令官山本五十六)準備對美、英、荷三國作戰,下令南方日軍作攻取重要地區準備,日本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向美國國務卿赫爾提出“甲案”,羅斯福總統接見野村進行最後交涉的時候,曾經在美國留學的蔣介石夫人宋美齡忠告美國不要輕率地傾向於妥協方面。
11月10日,宋美齡透過無線電廣播對美國呼籲:
“我覺得美國這一國家,決不會因勢乘便,以作便利自己的打算的。美國決不像法西斯國家那樣認為犧牲弱小是正當的行為。我們中國為了正義與人道,流血鬥爭,迄今已4年有半了。因此,我相信我中美兩國的友誼是建基於一致的理想上的……”
12月4日,宋美齡再次對美廣播,強調:中國是拼上了民族生存和人類自由而站在民主國家的最前線,她說:
“……反侵略的各國、各民族,為了共同的目標,分擔著責任,尋求著和平與自由的鵠的。”以喚起美國的輿論。
美國終於對日本所題的“甲案”沒予理睬。
野村吉三郎與來棲三郎看到美方如此強硬,便認為即使提出“乙案”恐怕也不能接受,於是將“乙案”進行了匆匆忙忙的修改,使其更有妥協性。首先使日軍恢復進駐越南南部以前的狀態,並以從越南南部撤軍為交換條件,要求美國解除凍結日本資產令,以及重新對日輸出一定數量的石油。
11月20日,日方將作了最大讓步的“乙案”向美國正式提出。
羅斯福與赫爾慎重地研究“乙案”,認為要求美國停止對中國援助的第四項,很有問題。美國如果接受這一項,就是對日本侵略中國予以承認,也就是出賣了中國,並進而讓日本控制太平洋,尤其要招致對美國安全的威脅。
不過,美國國務院不少人為了作好戰前準備和援助日益緊張的歐洲戰線,提議不妨對“乙案”作有限的接受或與日本締結臨時協定。
羅斯福總統本來決心予以拒絕,但受國務院大多數人意見影響,擬提議作3個月至6個月臨時協定的打算。
如果這樣做,日本也是十分樂意的。
11月22日,美國國務卿赫爾緊急會晤中國駐美大使胡適。赫爾談起美國有意和日本簽訂臨時協定,並出示協定草案,其內容有下列各項:
(一)日本撤退在越南南方的駐軍,並將越南北部駐軍減少到7月26日進駐越南南方之前的總額25000人。
(二)有限度地恢復美日通商。
(三)中日間任何問題之解決應基於和平、法律、秩序、公正的原則。
胡適對於美國態度轉變到如此超乎想像的程度而感到困惑不解,於是提出:如果讓日軍在北越留駐25000人,則滇緬公路將有被攻佔的危險;同時逼問一句:“在臨時協定的3個月期間內,會約束日本不攻擊中國嗎?”赫爾則含糊其辭地答辯:“這是在將來討論長期協定時再作決定的問題。”
當日(11月22日)赫爾將這一草案同時告知英國大使哈里法克斯、荷蘭公使勞頓、澳洲公使凱西,這3人均未表示異議。
由此可見,美國及其英、荷、澳諸國出於重點支援歐洲和使本國有充分備戰時間,竟不惜出賣中國。
胡適當天(11月22日)立即急電重慶向蔣介石報告如下:
“美國邀商者為:倭撤退在越南駐軍之大部,保證不南進、不攻滇,而由美國放鬆經濟封鎖事。其對中國撤兵問題,毫未提及。”
蔣介石立即覆電胡適,指示阻止美國妥協,其電文如下:
“此次美日談話,如果在中國侵略之日軍撤退問題沒有得到根本解決之前,而美國對日經濟封鎖政策無論有任何一點之放鬆或改變,則中國抗戰必立見崩潰。以後即使美國對華任何之援助,皆屬虛妄,中國亦不能再望及友邦之援助,從此國際信義與人類道義皆不可復問矣。請以此意代告國務卿赫爾,切不可對經濟封鎖有絲毫之放鬆;中亦萬不信美國政府至今對日尚有如此之想像也。”
同時,蔣介石電囑當時在美國的宋子文向美國陸軍部長史汀生、海軍部長諾克斯轉達:
“任何放鬆對日經濟壓迫的措施,都將會嚴重打擊中**隊計程車氣。”
蔣介石又對英國首相丘吉爾發出電報,要求其對美國擬和日本簽訂臨時協定一事嚴重反對。
11月24日,赫爾再度約見胡適、哈里法克斯、勞頓、凱西四位大使,出示臨時協定草稿的美方定稿。
除胡適據理反對外,其他三國大使對此臨時協定都表示大致滿意。
當天(24日)胡適急電重慶報告:
“情勢緊迫,難以遏阻。”
就在這危急嚴重的時刻,國際方面,首先是英國有了反映。
英國首相丘吉爾急電羅斯福,表示反對臨時協定,他指出:“中國如果崩潰,將大大增加英美共同的危機。”
於是,赫爾由於中英的強烈反對而改變了念頭,在國務院重作商討後,決定放棄臨時協定的打算。蔣介石這才鬆了一口氣,不斷地感謝上帝的保佑。丘吉爾本來對蔣介石素無好感,但他怕美日妥協後日本轉而對東南亞加速侵略,危及英國在遠東的權益,而最後英國也不可避免一戰,因此極力反對美日妥協。
11月26日晚,赫爾將“赫爾備忘錄”即美方提出以九大原則和十項要點為內容的“和平方案”面交野村吉三郎和來棲三郎。
“赫爾備忘錄”首先是政治方面的四項原則:
(一)一切國家的領土和主權不可侵犯。
(二)不干涉他國內政。
(三)通商機會與待遇平等。
(四)用和平方法解決紛爭。
其次是通商方面的五項原則:
(一)無差別待遇。
(二)廢止國家主義。
(三)無差別地獲得原料物資。
(四)在國際商品協定之運用上,應充分保護消費國家及民眾利益。
(五)樹立國際金融機構及協定。
最後是美日兩國政府應採取的十項要點。其中第三、四、五、九各項關係到中國問題及日、德、意三國同盟問題的內容如下:
(三)日本撤退在中國及越南的陸海空之軍隊與警察。
(四)美日兩國,除對以重慶為臨時首都的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以外,不用軍事的、政治的及經濟的力量支援在中國之任何政權。
(五)美日兩國放棄在中國的一切治外法權,包括租界及居留地內有關權益與1901年義和團協定(辛丑條約)的所有權利,並設法使英國也同樣地放棄上述權利。
(九)美日兩國同意:任何一方與第三國締結之協定,對於確立太平洋之和平方面不得作有所牴觸的解釋。
日本帝國主義對“赫爾備忘錄”自然持否定態度。如果它承諾下來,就意味著它的軍隊要無條件撤出中國和否定汪偽政權,並完全平等地對待中國,如果他承諾下來,不僅涉及處置“七七事變”“九一八事變”的問題,而且還要追溯到中華民國建國以前列強侵略時代所有問題,要作根本的解決。對以侵略中國、稱霸亞洲為目標的日本帝國主義來說,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赫爾把備忘錄交給日方代表之後,通知英國政府說:“我們和日本談判的外交工作,事實上已告結束,今後的事情應轉歸軍事統帥部負責了。”
11月27日上午,赫爾又在電話中對陸軍部長史訂生說過同樣意思的話:事情已經轉移到你們陸海軍手裡了!
11月27日,美國總統羅斯福接見了日本大使野村吉三郎和特使來棲三郎。
野村吉三郎首先表示:日本對美國案感到失望。
羅斯福當即答覆道:
“在赫爾國務卿和貴大使的會談中,未曾聽到貴國領導者有任何和平的表示,使交涉進行得非常困難;美日兩方面的根本方針如果不能一致,雖則有一時性的解決,但其結果還是不會有什麼意義的。
日本終於在美日交涉上敗下陣來。
中國在外交上終於獲得了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