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以內,專心求學,培養繼業,不問世事。四十歲以外,奮跡功名,雄飛世界,行道濟時。
蔣能在軍中忍耐一年,甚至在“誹謗交作”中也不辭職,並希望有所補救,應當說是比以前有所進步。但他最後還是辭職了,為什麼呢?這是因為他感到,他再呆在軍中也無法有什麼補救了,無能為力了。
於是在7月12日上呈去職書。上書後,他倒心境泰然了。在寄廬怡然自樂,並自語曰:“幽境高蹈,嘯歌自適。夜間月白風清,衣襟俱爽,較之在軍中有天堂地獄之分。”是日薄暮,往登鄭成功古閱操臺,仰慕其雄風不已。同時蔣準備籌辦遊歐美旅費,欲於歐美留學三年,以增長學識。8月7日,孫中山正式辭去軍政府政務總裁職務。這自然使蔣心情沉重。9月5日晚,蔣沿海濱散步,感國事而賦詩曰:“明月當空,晚潮洶洶,國事混蒙,憂思忡忡,安得乘宗愨之長風,破萬里浪以斬蛟龍。”《先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文錄)。宗愨,字元斡,南朝宋人,官振武大將軍。少時人問其志,答曰:“願乘長風破萬里浪。”這詩很有氣魄,似仿曹操《觀滄海》。10月3日,蔣介石來到上海見孫中山,他向孫中山陳述了辭職理由之後,提出要到歐美留學三年,路費都已準備好了。這時孫中山正在進行改組中國國民黨,希望他幫助工作,不要長期遠離中國。
蔣介石雖然答應了孫中山的要求,沒有去歐美留學,但在上海住著,感到鬱鬱不樂,索然無趣,“久思漫遊日本”。於是就寫下了這則“韜光養晦以待時”的日記。
代表總理慰勞討賊軍各將領。
10月22日蔣介石到達福州,入東路討賊軍第二軍軍部工作。在此工作初期,蔣介石擬訂作戰計劃、觀察地形、慰勞傷員,幹得頗為起勁。然而,在這個部隊中還是存在有派系鬥爭的苦惱。“當時軍中的將領,界限甚深,每相排擠,凡對總理親信者,必欲去之而後快。”〔蔣介石《革命歷史的啟示和革命責任的貫徹》(1969年3月)〕
這話有些朝自己臉上貼金,“合則留,不合則去”。
以閩粵交通阻梗,後方接濟極感困難,慨然曰:“軍事以計劃、運輸、指揮三要素結合而成,漢高祖之倚重蕭何、張良,而以韓信為次也,宜也。”
此日記道出軍中確有困難,並從以往的經驗教訓中總結出軍事上的“三要素”,可謂至理名言。慨然中的“倚重蕭何、張良,而以韓信為次”雖言“宜也”,亦含對今之孫中山輕視自己的不滿情緒也。
此次討逆殺賊,復仇雪恥之責,吾當以一身任之。招疑招忌,任勞任怨。以求達乎目的而已。
看來此次決意留職大幹一番業績了。然而,沒想到才事隔三日,蔣介石就給在上海同孫中山進行改組國民黨工作的胡漢民、汪精衛等去信,說“在這個部隊中也還存在有派系計爭的苦惱”。他在信中竟提出:“十日內如毫無進步,則無可如何。”簡直是給孫中山下最後通牒了。孫中山見蔣介石信後,急回電請他無論如何不要離去,並告訴他已經派廖仲愷來福州幫助他解決困難。
附孫中山電
接函甚愕。我以回粵討賊重任託汝為與兄,無論如何困難,總須完此任務,方能釋肩,萬勿輕去,以致僨事。如有阻力,當隨時為兄解除。仲愷即來相助。孫文。皓。
附節汪兆銘來函:
介石我兄如晤:前見兄致靜江先生兩函,弟等已引為深憂。昨奉兄致展兄及弟之函,尤為繫念。兄之困難,兄即未言,弟已深知之。弟以人生做事,決無爽快乾淨之時,而兄之去留,關係於此軍之存亡者又至大,只能以忍耐堅持相勸慰。萬一兄竟撒手,則前途希望絕矣。仲兄來,必有以為兄助,弟將赴奉天,俟由奉天回時,再定行止。近日奉張專以聯結曹三為事,欲不戰而屈吳,決策如此,肯拔一毛以為我助,誠未敢必。但籌款別無他路,只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耳。北京政局轉變甚劇,仲兄當能詳之,恕不一一。此上。敬候臺安。弟兆銘謹啟。11月20日。
介石我兄惠鑑:寒函悉。事甫著手,何可捨去,成敗所關非細,故務忍耐緊持。傑病不支,展須在先生左右。今以愷決來相助,萬勿萌去志。傑。皓。11月21日。
以黃大偉因改編事與許總司令衝突,勸其暫避滬,遂伴之同回。適廖仲愷賚總理慰留手諭至閩,會見於馬尾某輪中。
廖仲凱於11月24日趕到福州,發現蔣介石已上輪船要走了。廖趕到船上,把孫中山的一封長信交給他。孫中山的信中對蔣介石說,自己不能親自到福建,才把討伐陳炯明的重任託付你,“故望兄為我而留,萬勿以無進步而去”。孫中山在信中還提到,在永豐艦上我們都堅持了,如今無論如何困難,也應留在軍中。另外,孫中山在信中還告訴蔣介石,他正在上海與蘇俄代表進行聯絡,並且“現已大得其要領”,這樣就可以實現蔣介石想到蘇俄去考察的願望。但是革命必須要有根據地,所以孫中山希望蔣介石一定要留在軍中奮鬥,奪回廣州,“庶不負先烈之犧牲,國人之期望也”。
附孫中山書
頃見兄致展堂、季新書,有“十日內如毫無進步,則無可如何”等語。籲,是何言也。吾不能親身來閩,而託兄以討賊之任,兄何能遽萌退志如此。夫天下之事,其不如人意者,固十常**,總在能堅忍耐煩,勞怨不避,乃能期於有成。若十日無進步則不願幹,則直無事可成也。就如來信云云,子蔭當來滬,此事已不成問題,則內部之大難題已得解決,則進步為有大矣。其他紛繁小故,何足介懷。縱我無進步,而敵則日日退步,如敵軍將士之日有覺悟也,敵人之團體日形瓦解也,百粵人心之恨彼日甚也,思我日深也,此即日日之無形進步也。由此以觀,我能堅持,便等進步矣。故望兄切勿稍萌退志,必期達滅陳之目的,爾後乃能成一段落。非然者,則必百事無成也。兄前有志於西圖,我近日在滬,已代兄行之矣,現已大得其要領,然其中情形之複雜,事體之麻煩,恐較之福州情形當過百十倍。此無怪吾國之志士,乘興而往彼都者,悉皆敗興而返,吾幸而得彼津樑,從此可日為接近。然根本之辦法,必在吾人稍有憑藉,乃能有所措施,若毫無所藉,則雖如吾國之青年**,與彼主義完全相同矣,亦奚能為。所以彼都人士,只有勸**之加入國民黨者,職是故也。此可知非先得憑藉不可。欲得憑藉,則非恢復廣東不可。此次廣東一復,則西南必可統一,如是便可以西南數省為我憑藉,則大有辦法矣。此次土耳其革命黨之成功者此也。故兄前志之成否,則全在福州之一著也。能即進而滅廣州之賊固善,如其不能,則保守福州而堅持,亦為一進步也。蓋有一日福州,則我有一日之憑藉,外交內應,皆可以此為背景,倘並此而無之,則我不過為一租界之亡命客耳,奚足輕重。故兄能代我在軍中多持一日,則我之信用可加多一日,故望兄為我而留,萬勿以無進步而去。兄忘卻在白鵝潭舟中之時乎,日唯睡食與望訊息而已,當時何嘗有一毫之進步,然其影響於世界者何如也。今則有我在外活動,而兄等在福州,則為我之後盾也,有此後盾,則我之計劃措施,日日有進步,或者不必待兄等之恢復廣州,我計劃已達最後之成功,亦未可知也。故兄無論如何艱苦煩勞,必當留在軍中,與我在外之奮鬥相終始,庶幾有成,外間日日之進步,非紙墨所能盡,仲愷來,當能略道一二。總之十數年來,在今日為絕好之機會,吾人當要分途奮鬥,不可一時或息,庶不負先烈之犧牲,國人之期望也。千萬識之。
抵滬,是晚奉總理急召,命議輸運手槍辦法。翌日,來甬回家。
孫中山的那封信可謂語重心長,但蔣介石還是於27日回到上海。當日,蔣介石面見孫中山。
孫中山看到蔣介石還是那個犟脾氣,再次耐心開導,勉勵他要“堅忍耐煩,勞怨不避”讓他回福建住所。蔣卻說:“……離閩回滬,面請任何工作,都不敢違命,唯望我不再回閩……”
蔣介石如此不願意到軍隊中工作,固然有派系鬥爭的苦惱和軍費拮据這方面的問題,然而更主要的原因還是蔣介石不滿意他在軍隊中的地位。孫中山雖然很重視蔣介石的才能,凡有重大軍事決策和行動,都要蔣介石參與計劃和執行,但是,孫中山卻一直沒有授蔣以實際軍權,讓他獨當一面,這是因為孫中山看出蔣介石在軍中缺乏人望,他主觀好勝,脾氣暴戾,動輒與人爭吵,上下關係弄得很僵。所以孫中山認為蔣介石做高階參謀工作較為合適。但蔣介石卻不甘心長期充當別人的副手,做一個沒有實權的高階幕僚。蔣介石是有更大**的人,他總是在努力尋找一條擴大個人權勢的道路。當前蔣介石迫切要求的,就是過問“黨中大事”。蔣介石清楚知道,只有在國民黨內取得地位,才能有所作為。因此,這次蔣介石離開福建討賊軍,到上海對孫中山提出了堅決不回軍隊中工作的要求。雖經孫中山對他再三勸慰,要求他“堅忍耐煩,勞怨不避”,他還是沒有重返福建,於11月28日回寧波家中去了。
又之滬,代擬閩中軍事報告書,並籌劃討逆第一軍改編事,迭謁總理,與胡漢民討論時局之應付。
附許崇智來電
轉介石兄:(一)臧疊電催我出兵解決泉州,已派孫(本戎)部於豔日由省開赴莆田,集中,並加派十八團合部,日內繼進,會攻泉州。另委雪竹為本軍興、永等屬前敵總指揮官。(二)接佛航冬電,常德盛已到邵武,有再向我方前進意。(三)諸事待兄辦者甚多,請即日命駕返閩,何日啟程,乞復。崇智。支。十二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