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遠處一匹高頭駿馬勒馬而停,棗紅的馬上坐著個身穿獸皮,髮絲成辮的黑瘦男子,男子濃眉大眼,五官深刻,眉骨略突,雙目在陽光下不是純黑,而是褐色,他薄脣一開,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隨後用馬鞭點指前方大笑道:“梅都就在眼前,本王美麗的新娘聽說就囚禁在此,本王這次要帶著這朵大晏之花回咱們大山去。”
他的話音剛落,跟著他的數百名與他裝扮相仿的男子們都同時發出狼的嘯叫,興奮的揮舞著手中的彎刀。
“梟王英勇,您的父親一定以您為榮。”待眾人聲音平息,一位年紀稍長的男子駕馬走近,恭敬的說道。
“大晏富饒遼闊,物產豐富。這片土地是咱們祖祖輩輩做夢都想要拿下的夢園,如今很快就能實現了,我的阿母阿姐阿妹們都能夠穿上大晏女子們所穿的綾羅綢緞,住她們住過的金碧輝煌的殿宇,咱們再也不用靠山吃山,往來與懸崖峭壁之上,也不用放牧草原,終日害怕草皮退去,只能丟下家鄉遷徙他處。他們大晏是人,難道我們就不是了?看看我們穿的什麼?”領頭的男子用力一拍胸口的皮子高聲道:“再看看他們穿的什麼?”
他轉頭掃過眾人,激動的臉色微微發紅道:“我阿父已經佔領了京城最近的一個郡,他們已經怕了,大晏的狗皇帝甚至願意將高貴的大晏公主嫁給我為妻!”
說到這裡,眾人又是一通叫喚,幾乎渾身顫抖。
“梟王!那娶了公主,咱們就要和那狗皇帝和談了?”這時人群裡有一人不滿的大聲喊道。
梟王看那人一眼,冷笑道:“你們看我梟王是那種躺在女人肚皮上的軟蛋麼?”
“梟王無畏!”
“梟王英明!”
“梟王您是我等胡族的啟明星!”
梟王擺擺手,讓眾人安靜之後,又道:“大晏的公主本王要定了,但這大晏的疆土……本王一寸不讓!”
“梟王,聽說那公主今年才十三歲,您這是娶回去當媳婦,還是當女兒養啊?”一人突喊,眾人聽後都哈哈大笑,跟著起鬨。
“無妨,本王不在意多等幾年,他們大晏人不是自詡清雅別緻麼?平時一個老爺們還養養花種種草什麼的,本王養朵大晏之花也沒什麼!”梟王一摸刺刺的下巴,得意的晃著腦袋說道。
這話又引的眾人鬨笑,大家七嘴八舌,好些葷話夾雜在言語交流之間,梟王與眾人的距離也越發貼近。
“齊木勒,你當真準備去延郡?”就在大家歡笑的時候,梟王身邊又出現一匹黑馬,黑馬坐著個兩撇鬍子的男子,同樣滿是辮子的頭上戴著頂獸皮帽,聽那稱呼,必與梟王關係親密。
“那扎?啊哈哈哈,你覺著我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嘛?”梟王一拍那扎的肩膀,笑得張狂。
“可咱們並沒有大晏皇帝的詔書,聽說聖旨還在來的路上,要不咱們乾脆等聖旨到了,再去接公主,也名正言順。”那扎有些不安的提議道。
“我的朋友……”梟王坐在馬上歪著身子勾住那扎的肩膀道:“你就是太謹慎了,不過是個被大晏皇帝放棄的郡縣,有什麼值得你我害怕的?”
“我聽說延郡還留有一支軍隊,大概有上萬人。”那扎嘆了口氣道。
梟王不屑道:“可惜他們沒有一個好的主將,如果都如大晏的八皇子那般神勇,像個男人,大晏也不會如此衰落。”
“八皇子……是個漢子。”那扎惋惜的說道,哪怕他們曾經生死相搏,哪怕他們各自為政,可是他們胡族人有一說一,即便八皇子殺了不少胡族人,可在胡族人的心中,八皇子就是位戰神,只可惜生不逢時。
“那是上天保佑胡族。”梟王一捶胸口,驕傲的說道:“咱們胡族的輝煌就要來了。”
“這事兒要不要和王上商議一下。”那扎掙紮了一下,還是勸道。
“阿父的目標在京城,咱們何必讓他費心?”梟王搖頭隨意道。
“那平王……”那扎提醒他們這一行原本的目的,胡王可是讓他們去接王上的小兒子的。
“嗤,不過一個小婦養的,何勞我費心?”梟王提到自己的弟弟平王,就一臉的不樂意道:“就讓他等我幾天吧,再說我給他帶回去一個嫂嫂,他應該高興才是。”
那扎見狀再不敢多言,梟王果然對平王不滿已久,平王是胡王最小的兒子,他的生母是大晏的舞娘,後被掠去胡族,也不知道是大晏的女子都如此妖嬈,還是平王的母親格外有手段,當時不但脫離了一人被多人分享的悲慘境地,反而扒上了胡王,將胡王迷得是暈頭轉向,之後更是生下了平王,十多年來榮寵不衰,就連胡王的正妻女君大人如今都無法撼動此女的地位,可以說,在胡王的後宮裡,那位曾經的舞娘已經能與女君分庭抗衡了。也難怪女君的嫡次子齊木勒會如此不待見他的親弟。
“走吧,咱們去看看延郡,看看我那位嬌小的未婚妻!”休息夠了,梟王拉緊韁繩,大吼一聲率先跑了出去,隨後眾人一通亂叫,也跟著梟王策馬奔騰。
此時的肅肅壓根沒有想到,她與穀雨曾經料想的最差結果竟然已經悄悄定了,她在安撫完謝氏之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穀雨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算著最近的收入與支出。
“又是來催的?”穀雨放下毛筆,看著肅肅問道。
“可不是麼,這段時間都問了幾次了,看著她一次比一次失望,我都想說那摺子我沒上了。”肅肅也不想如此自私,可那聖旨沒到,她心裡沒底,只好暫時按兵不動了。
“要奴才說,就算姑娘真的上摺子了,皇上也不會顧及,還不如讓謝氏在熟悉的人裡找一個,將大姑娘嫁出去就算了。”穀雨根本沒有對朝廷和皇上抱過希望。
“那能找的就只有附近的商戶還有守軍了,咱們總不能這麼隨意吧。”那再怎麼說大姑娘也是她親姐姐,是前太子的長女,就這麼找個人嫁了,肅肅就怕大姑娘和謝氏後來後悔。
“那還能嫁給誰?”穀雨笑道:“是當地官員,還是回京城去?姑娘,這裡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是庶民,是罪人。”
“你就不能別說的那麼直接麼……”肅肅走過去撲到他懷裡,搓著自己的頭髮,發洩糟糕的心情。
“其實,和謝氏說清楚了,她未必不能理解。”穀雨拉起肅肅,將她的髮髻散開,轉身拿過一把梳子慢慢梳了起來道:“如果再等,要是京城有變……”
肅肅背部一僵,拉著穀雨皺眉道:“是不是外頭又有什麼訊息?”
“沒訊息,這已經算是好訊息了。”穀雨放下梳子,素手將肅肅的長髮挽起,不過繞了繞,一個整齊的髮髻便重新出現在他的手中。
“穀雨,我有點害怕。”肅肅不等穀雨給她插好髮簪,就伸手抱住他的腰,頹然道。
“姑娘不怕,姑娘身後站著圈禁地裡的所有人,還有圈禁地外的那些守軍,更有鑫哥兒苗偏將他們,還有……”穀雨臉頰微燙,小聲道:“還有我。”
肅肅抬頭,雖然最後那三個字聲音很小,可她還是聽見了。她與他從來都不是平等的,哪怕他做了再多,圈禁地裡的人都會感激她,哪怕他一個少年,卻要照顧她一個女子的衣食住行,哪怕他們心意相通,他平時就算在自己的屋子裡也不敢逾越的你你我我,生怕在外頭說漏了嘴,再橫生事端。他們就像在偷情,心中甜蜜,但仍帶苦澀,誰也不敢將這段戀情公佈於世,更在能夠更近一步的時候,雙雙止步。她是怕嚇著穀雨,而穀雨則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強迫自己從穀雨溼潤的嘴脣上挪開,肅肅暗自嘆息,只能用自己年紀太小來掩蓋自己心裡莫名的失落。
兩人正在屋子裡說話,天色剛剛昏黃,就聽外頭晚疏高聲道:“殿下,外頭有人傳信!”
肅肅一下就站了起來,臉色有點發白。穀雨趕緊從後面抱住她,輕輕在她耳邊低聲哄著,直到她放軟了身子。
兩人走到門口,穀雨快步過去開了院門,門外除了晚疏外還站著個小太監,果然是平時穀雨身邊的,也是長期住在密道口的倉庫裡,表面看守倉庫的。
“進來說話。”穀雨撇了眼晚疏,只讓那小太監進了門。
穀雨和小太監一前一後上了階梯,肅肅轉身就去了院子裡特別改造的書房,那地方曾經是正院的一間廂房。
小太監跟著穀雨和肅肅一起進了書房,這孩子肅肅知道,名叫小罈子,長得比較圓潤,與他一起跟在穀雨身邊當差的還有個瘦高個,名叫小柱子。這都是當年在東宮裡由於兩人是新來的,不受重視,就隨意被人取的名兒,誰承想一直用到了今天。
小罈子先給肅肅行了個禮,隨後一臉慌張道:“谷公公,大事不妙,珍……珍泉縣,被……被胡族襲了。”
作者有話要說:(→_→)還就是賜婚聖旨,不過還沒到,小公主危險了哦?關門放穀雨!
存稿告罄,四心已經哭暈在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