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一愣,見他神色認真嚴肅,不覺得心裡一跳,下一個動作就是——跑。
梓堯看她撒丫子跑得飛快,一時也沒反應過來,等到他意識到眼前發生的情境後,黑線又內傷。
神馬情況?!
阿念又犯了慌不擇路的毛病,梓堯卻看的分明,他運息凝神了一下,瞬移到阿念面前,阿念只顧著低頭跑,沒注意到,撞了個滿懷儼。
這一下子不輕,梓堯猝不及防,悶哼了一聲。
阿念抬頭一看,毛髮都根根立了!
梓堯不願揉被撞疼的胸口,覺得丟人,只得無奈道,“你跑什麼啊?”
阿念淚眼汪汪的搖頭,“我不想聽你跟我說話。稔”
梓堯納悶了,“為什麼?”
阿念偷偷的瞪了他一眼,委屈道,“你一定是不想要我了。”
梓堯更是腦袋冒問號了,這是哪跟哪啊?
阿念卻自顧自的控訴著,“你昨天就嫌棄我根基太差,讓我連基本功,可是我知道,我笨,我練不好,沒有原來的念翕聰明,所以你就想了一宿,該怎麼跟我開這個口。”
梓堯很無語,不知道是該誇她聰明,還是該罵她笨呢?
阿念看他默默的望著自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於是,也就更覺得傷心,眼淚噼裡啪啦的掉,“我也有努力的在學了,你總是要給我時間的嘛,我的基礎沒那麼好,可是你不能連我後來學習的時間都不給我啊,再說了,拜師那天說的話都是假的嗎,你就是在哄我……唔……”
阿念話還沒說完,就被她師傅堵住了嘴巴。
用的還是他的嘴。
以前仙界,仕林與他下棋品茗時聊到凡間的情愛瑣事,就會不正經的說上幾句他自認為獨到的見解。
小情侶之間爭吵神馬的,解釋安慰根本毛用都沒有,反而會愈演愈烈,只要在她嗶嗶叭叭不停嘴的時候吻上她的脣,反而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那時似乎只給了四字評語:狗血,庸俗。
如今,自己也難免的落了俗套。
可是有時候凡事就是這麼奇怪,越俗越狗血,反而越能被人接受。
他願意做一個俗人。
原本想適當的封一會兒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兒,怕她再說出什麼讓他心肝脾肺都疼的話,可是一吻下去,竟根本停不下來。
這是倆人之間第一次正式又清醒的接吻。
梓堯自己也覺得很緊張,更別提已經徹底傻掉的阿念。
他試探著吮.吸了一下她的脣瓣,感覺到她瑟縮一下就僵硬起來,他伸臂輕輕的抱住了她試圖讓她放鬆下來,可是根本一點兒用都沒有,她抖得更厲害了,梓堯覺得很挫敗。
有誰接吻會瞪大眼睛跟要吃人似的呢?
他稍稍放開了她一下,低啞著聲音哄勸道,“閉上眼睛,你沒聽說接吻的時候睜眼是證明不愛對方嗎?”唔,這也是仕林的論調。
阿念一聽,連忙閉上眼睛,待到梓堯再次吻上她,她才意識到她家師傅剛剛說了什麼,霍的一下子又睜大雙眼。
什麼叫睜眼證明不愛對方?她閉上眼睛豈不是此地無銀的說明了自己愛師傅?
她現在解釋對師傅的那種愛純粹是徒弟對師傅的愛崇和尊敬,還來不來得及?
梓堯看她又睜開眼,比先時更驚恐,啄了啄她的眼睛,蠱惑她,“阿念,你愛不愛我?嗯?愛不愛我?”
阿念怔愣,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一急之下,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梓堯瞬間慌了手腳,連抱著再給拍背的,急了眸色道,“你哭什麼啊?別哭別哭,我不會哄人啊。”
此時,阿念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緊緊的抓著梓堯的衣袖,好半晌才能抽抽噎噎的緩上來一口氣,樣子可憐極了,“師,師傅……”
“嗯?”梓堯幫她順氣,憐惜的看著她紅透了的鼻頭。
阿念又抽搭了兩聲,道,“我,我愛你。”
梓堯一愣,似是沒聽清,又似是不敢確定,他顧不上拍她的背了,抓著她的手連聲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阿念說不出連貫的話來,她也很急,“我說,我,我是愛你的。”
剎那間,梓堯心裡流淌過千萬種無法用語言訴說的情緒。
“但是……”她連抽搭好幾聲,穩了一下繼續道,“我不敢啊,我根本不敢愛你,你那麼好,那麼高高在上,可是我,小的就像一粒沙子,我不敢去愛你,只能放在心裡。”
梓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靜靜的聽著,他知道,她一定有很多的心裡話想在這個時侯說出。
阿念也確實已經按捺不住即將噴薄而出的,自己最真,最深的話。
“以前我就不敢,自從知道了你和念翕的故事,我就更不敢了,我不是念翕,即使我是她的一魂,我也不是念翕,真的不是,她能夠做到為你去死,但是我也就只能做到為你去死了,我沒有辦法超越她對你的愛,也沒有辦法超越她在你心裡的位置,可是師傅,我真的好愛你,從我來到這個世上開始就愛你,愛你愛的心都疼了。”
說著說著,眼淚不由自主,她哭的也上氣不接下氣,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她一定是告白史上最狼狽,最沒用的那個。
梓堯站在原地默了很久,莫名的,他的心裡也澀的微微發疼。
愛你愛的心都疼了。
她是愛的有多卑微才會孤注一擲的說出這樣的話。
垂眸,看著她哭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可憐兮兮的,他輕嘆一聲,扶起了她,溫柔又小心的給她擦了擦滿臉亂七八糟的淚,很無奈的笑,“你哭什麼呢?”
阿念頭搖的像撥浪鼓,“我也不想的,可是……”她捂住了胸口,“這裡疼,悶得疼。”
“那要怎麼樣才能不哭?”他好脾氣的哄她。
阿念一聽,心裡一亮,她抓著他的袖子眼巴巴的問,“師傅,我有了這麼大逆不道的想法是我不對,我笨但是我可以勤加練習,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不要不認我好不好?”
梓堯搖了搖頭。
阿念扁了扁嘴,還是不行嗎?“你還是不要嗎?”刷的一下鬆開了他的袖子,用了很大的力氣。
梓堯失笑道,“我搖頭是否定你的前者。”
阿念沒聽懂,兩個眼睛裡都是明晃晃的問號。
梓堯細心的解釋道,“你這個想法不是大逆不道,而是人之常情,不由自主,就連我修仙多年都是如此,何況是你。”
阿念低下了頭,還是抽泣著,她知道,他在說念翕。
梓堯也知道,她又瞎想,會錯了自己的意,現在,他不能再“悶***”下去,他抱住了她,給她最堅實的依靠,然後等她稍稍平靜一些,緩緩的說出了他心裡埋沒已久的祕密。
“阿念,我喜歡你。”
阿念有些懵,小心的開口問他,“師傅對徒弟的喜歡?”
梓堯輕輕一笑,“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阿念頓時心跳亂了節奏。
“我曾愛過念翕不假,因為她陪我度過了我最艱難的歲月,那段時間不是別人,是她,所以那個時侯的她是無可取代的,後來發生了許多讓我們措手不及又無可奈何的事情,縱使我是仙是君,也沒辦法去左右,沒辦法去改變,我確然頹廢過一段時間去祭奠那段感情,也動過失而復得的心思。”
“可是你出生後,帶給我的另一種生活,沒了那大風大浪,有的只是愜意平靜,讓我深陷其中,自拔不得,我像是吸了毒藥,對你的癮越來越大,我盜取女媧石是為了讓念翕復活,但是我是想當面告訴她,我變心了,我喜歡上了你,這是我對她的責任,後來得知你就是念翕的一魂,我是欣喜的,隨後是茫然,我知道你的顧慮,那何嘗不是我的心結,昨晚我想了一夜,又有……好心人提點我,我才知道應該告訴你,你在我心裡,已經不是念翕,你就是你,新的你,阿念,我想與你過新的生活,只有我們倆。”
他從未說過這麼多的話,也從未做過這麼露骨的表白,哪怕是對曾經的念翕,他都很被動。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的主動,對一個很笨的姑娘。
阿念聽完他的話,傻呆掉了,半天找不回自己的神智,梓堯也很耐心的等著她。
很久後,阿念囁嚅道,“我,我不信。”
梓堯嘆了一聲,也沒指望你現在就信,想了想,臉上一紅,他在她耳邊低語了一會兒,然後神情很不自然的仰頭45°望天。
阿念失聲喊道,“什麼?你就是那個冤家??!”這世界玄幻了嗎?
梓堯輕咳了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尷尬,卻在她目不轉睛的盯視下,微微的點了點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原來……我說的嘛……我就懷疑過……但是……”阿念有些語無倫次,又覺得其實除了他,她想不到冤家會是何人。
“這回你信了吧?”為了得到她的認可,他真是什麼面子都不要了。
阿念小臉一紅,偷偷的點了點頭。
他喜歡她,得知這一訊息,她已然欣喜若狂。
雖然,她說他對她是喜歡,但是,已經足夠。
梓堯還沒向她坦白的是他們二人其實已經成親並且成為夫妻既定事實的事,他覺得她的腦容量不夠,這些可以讓她消化一陣了,還有就是……他忐忑,也害羞。
知道他那麼腹黑的將她娶到手,說不定她會很小氣的不高興,唔,所以暫時還是不要。
來日方長,他總是這麼想。
可是,當世事果真難以預料的發生了誰都預想不到的偏頗和變化時,他很後悔這時的他沒有對她全盤托出,說出實情。
若是他說了,他們之間是不是會多了一份堅定。
若是他說了,他們之間是不是會多了一份信任。
若是他說了,是不是一切就沒有那麼悽苦?
若是……
沒有若是,他沒說,就是沒說。
*
小舞沒想到,自己最後只能走到這裡。
雲山。
也許她的朋友都在這兒,也許,她除了他之外,真的沒地方再去。
她臨走之前去見了阿萌,阿萌見到她女身的樣子雖然很意外,但是很快就接受了,因為她之前就看到了小舞與焱宸之間的曖昧的暗流洶湧,現在看她是女身,她才覺得正常。
小舞說了自己要離開的想法,問了阿萌的意思,阿萌想了一會兒,告訴她讓她先來雲山找阿念,她需要辦點兒事情,然後再來與他們會合。
小舞心傷難愈,叮囑了阿萌千萬小心後便來到了這裡。
雲山腳下,抬頭去望,高聳入雲的山峰竟讓她有了暈眩之意。
也許是昨晚到現在眼睛都沒闔上,她真的很累很倦,想休息。
雲山結界仍然厚厚一層裹在山的四周,難不成自己還得拼了命的破界而入?這身子也不是鐵打的,幾次受傷都留下了病底子,真的不想就這麼嗚呼哀哉了,她是失戀,但是沒想賠上性命。
那麼衝動草率又極端的,不是她九尾狐小舞。
但是,她該怎麼進去呢?
她頭疼的轉了幾個圈,又有些生氣的去杵那又白又厚的屏障,誰知,自己的手指竟然穿透了結界!
小舞傻眼,一點一點的試探著,先是一隻手,再是半個身子,最後她一咬牙,整個身子都穿過結界來到了雲山裡,且一點兒傷都沒受。
她很費解,思考了一會兒眼前又開始發花,她遂放棄的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山上他倆的木屋子走去。
沒注意到的是,結界外,一雙眼睛盯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隨後閃過一絲噬血的笑意。
那木屋子並不難找,就是山間小路不太好走,偶爾有樹杈子橫穿出來,稍不留神就會被刮上,小舞渾渾噩噩的走了好一會兒,頭髮和衣服都被颳得凌亂,才走到了木屋子前。
那時,梓堯和阿念剛剛甜甜蜜蜜的吃完早飯,正要收拾了碗筷準備練功。
見到這麼邋里邋遢的小舞,倆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阿念還不認識這個樣子的舞楨。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梓堯皺眉問。
阿念在他師傅背後捅了捅她師傅的腰,小聲道,“師傅,這位姑娘是誰啊?”
狐狸耳朵尖,沒等梓堯回答,她就惡聲惡氣道,“沒良心的白虎崽子,你連你舞楨哥哥都不認識了?”只是以她現在的形象,實在顯得很沒力度。
“舞楨哥哥?!”阿念張大嘴巴,手裡拿的碗應聲落地,還好梓堯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阿念騰騰騰跑到她面前,左右各轉了一圈,還悄悄的瞥了一眼她那微隆起的胸部,不可置通道,“舞楨哥哥,你真的是舞楨哥哥?你這是……做了什麼手術嗎?”
小舞有氣無力的拍了她的腦袋一下,對她身後的梓堯道,“你跟她解釋,我要睡覺,借你們的屋子一下。”她半死不活的往木屋走,想起什麼又回頭道,“唔,對了,我被鬼族帝君趕出來了,現在無家可歸,可能就得跟著你們混日子了,相識一場,你們別攆我,我可以做家務抵房租。”
這句話說完,她幾乎是爬著進了屋子,倒在**連被子都懶得蓋就呼呼大睡。
屋外,阿念猶自震驚中,“這,這是怎麼回事啊?舞楨哥哥怎麼會是個女的?但是她給我的感覺也確實像舞楨哥哥。”
睡飽了的唧唧聽到動靜後跑了出來,八卦道,“我聽見來人了,誰啊誰啊?”
可惜倆人都沒理她。
看著阿念呆若木雞的神色,梓堯只是撫了撫她的發,什麼都沒說,將她擁在了懷中。
木屋矮**。
小舞雖然昏睡,但其實並不是正常的入睡,而是疲憊至極後的暈眩。
可就算是暈眩,她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有三世那麼長。
最初的最初,她還是未修得靈體的一隻九尾白狐。
最初的最初,她還是能輕易的被捕捉到一戶普通人家做一隻家寵的小動物。
僅此而已。
*
她還記得,那日,秋高氣爽,碧空如洗。
她第十次從那戶農家的傻兒子手中逃出來,故事,應該從那時說起。
“哇”的一聲大哭,農家小院裡,一敦胖的小子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他娘拿著掃炕的笤帚從屋裡罵罵咧咧的跑了出來,照著他的屁股就狠狠的打了幾下,那傻小子哭的更厲害了,“娘打我……”
“打你?!我怎麼不一狠心打死你呢?”
傻小子無名無姓,村裡的人都管他叫二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