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楨的厚臉皮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爐火純青的,最初的小白狐其實多多少少還有一點兒小純情的。
若是現在的舞楨,這死小子敢這麼吃她的豆腐,她早就一個耳光扇過去,順便踩碎他的小弟弟,但是她當時對於這種事情實在是……束手無措。
所以,舞楨驚呆了,臉紅了。
可懷裡的男人還是一點點的侵犯著她從未被觸碰過的領地,舞楨正琢磨著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腰眼處一麻,她整個人都僵了,因為他的食指居然刮過她那粒兒**處,而她也可恥的……硬了。
舞楨“啊”的一聲驚恐的推開他,臉爆紅,眼睜睜的看著他準確的磕在岩石地面上,額頭處冒了血絲,低低的叫了一聲疼。
舞楨無語凝噎,自己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瘙。
哀怨的自憐了一番,她又認命的重新將他摟抱在懷裡,她雖然從狐狸幻化成女形,但是脖子上那圈白布仍在,她嫌棄憋得慌想扯下來,可是看了昏迷的這人一眼,想想還是作罷。
總歸是這人贖罪的好心。
隔著白布能明顯的摸到那兩個牙印,她有些不解,這男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若說是凶神惡鬼什麼的,為何不吸乾她的血,還幫她簡單的包紮了?
她抱著這個陌生男人搖著晃著想著,不一會兒也因失血過多而有些睏倦,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沒多久,懷裡的男人緩緩睜了眼,好半晌才發現自己竟在一個女人的懷裡,心中怒火陡然升起,正要用力的推開她,卻因見到她脖子上纏的那抹白而一怔。
*
當舞楨再次醒來時,不見了巖洞,不見了男人,迷迷糊糊的環看四周,竟是那傻小子的家?
而且不是像以前被逮回來後直接關進竹籠子裡,再塞幾塊兒白菜葉,而是繡花褥被,屋裡的主炕。
舞楨很茫然,更費解,想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想知道自己怎麼會提升了待遇,不……想知道那男的去哪了,以後還會不會再見。
“你醒了?”沙啞黯淡的聲音隱隱透著些驚喜傳來,她一看,正是二傻的孃親晚娘。
只是她現在面容憔悴,眼底浮青,雖然那笑容已經含著喜悅,但是怎麼看都有些牽強。
舞楨剛想開口回她,一觸及到自己身上雪白的皮毛,急忙剎住了聲,心裡顫顫,暗道差點兒便露餡。
她縮了縮脖子,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晚娘,以圖矇混過關,晚娘見她這樣子卻笑了笑,道,“安志都跟我說了,是你救了他和二傻的命,你會說話的,是狐仙吧?”
舞楨在心裡翻白眼,狐仙這名字聽起來這麼挫,怎麼可能是她?不過她知道也好,省著她裝傻充愣的,很是費神。
她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問她道,“我是怎麼回來的?”
“安志後來回山上尋你,在岩石洞裡發現了你。”晚娘應著,摸了摸她脖子受傷處的白毛。
“多謝,”舞楨感激,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他找到我的時候,可看見我脖子上纏了一圈白布?”
晚娘一愣,搖搖頭,“不曾,安志只說他記得那厲鬼咬了你的脖子,帶你回來後我們還特意在你脖子上檢查了一下,並無發現什麼傷口。”
舞楨點了點頭,望了會兒天,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晚娘坐在炕邊,垂眸看著地上發呆,她又扯了扯嘴角,很苦澀的笑道,“你是我的恩人,沒有你,我兒子就會沒命,但是現在二傻這樣……請你原諒,我實在沒有心情去好好謝你,心裡腦袋裡都是一片混亂,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舞楨聽著她凌亂的語序和紊亂的心情,下意識的心裡一緊,忙問道,“二傻怎麼了?”
“他……”晚娘說不下去,捂著臉,雖沒看見她哭,但是她身體僵硬的顫抖,讓舞楨有點兒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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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楨沒想到,二傻是真的傻了。
從前的二傻雖然不聰明,但是吃喝拉撒卻不曾假借人手,自己做的就算再不好,也很倔強的一人完成,而且偶爾蹦出兩句直不愣的巧言妙語,也傻乎乎的很可愛。
但是現在的二傻,就像是一具沒有生命氣息的玩偶,目光無神,四肢僵化,要擺著他的身體讓他坐下躺著,就算是強餵給他飯,他也不會下嚥。
舞楨只是一天一夜沒見著他,他就明顯的瘦了一圈。
安志守在他的身邊,一個七尺男兒哭的像個孩子,“是我不好,”他愧疚的要死,“若不是我非貪小道近,也不會碰著那吸血的厲鬼,小二也不會嚇成這個樣子。”
嚇?!
舞楨想了想,對安志道,“你的意思是那厲鬼未曾咬到二傻,二傻是被嚇暈的?”
安志淚流滿面的點頭,“那厲鬼剛一出現,二傻就被嚇暈了,我怕他對小二不利,就擋在了小二的前面,所以他一直是想咬我的。”
晚娘在旁邊靜靜的聽著,不曾看安志一眼,安志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晚娘,見她這樣,他甚至想自絕於晚娘面前謝罪。
但是他不能,他死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活著,還能幫著晚娘撐著這個家。
雖然,她從不稀罕。
舞楨在晚娘家雖然時日不多,但是對倆人之間感情那點兒事也看的一清二楚,見他倆都是不好受的強忍著波動的情緒,她出言打破了沉寂,“找過大夫了嗎?”
晚娘沒回答,安志替她說道,“找過了,我剛一抱著小二回來,怕他出什麼事就趕緊找了趙大夫來的。”
“怎麼治?”舞楨直接問。
“趙大夫說……說……”他有些為難的看了晚娘一樣。
晚娘走過去頭靠頭的挨著睜著眼睛的二傻,輕聲道,“趙大夫說需要找到二傻的親爹,父子血緣,將二傻大換血,排除舊的汙血,沒準會讓二傻重新的清醒過來。”
“可是……”她似是很無奈的輕笑了一下,“二傻沒有爹。”
*
夜,月隱星稀。
舞楨趴在院子裡看著那壓抑的夜空發呆,旁邊放著的藤椅上是同樣呆愣的二傻。
晚娘和安志都已經疲憊到極致,舞楨轟他們去休息,由她來看守二傻,晚娘剛開始不同意,舞楨偷偷的讓安志買來安神的藥放在她喝的水裡,晚娘此時雖睡的不安慰,渾渾噩噩的,但是不管怎麼說,也算是閉目休息。
安志原本想跟舞楨一起守著二傻,舞楨卻挑眉道,“你不會想讓我在你的水裡下藥吧,去吧,有我在,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好好睡一覺,精神頭足了再來換我。”
安志默默的點頭,道謝的話反反覆覆就那幾句,他怕舞楨覺得他沒誠意,舞楨卻表示,自己都懂。
只是安志臨走前,掙扎著問舞楨道,“你雖是狐狸,但是你會開口說話,我知道你一定是要修煉成仙的,我聽說書先生說,成精了就有仙法,但是幫助人了就會損失一些,如果……”
他說的囫圇不全,舞楨卻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認真的看著他正色道,“我只是一隻會說話的狐狸,除此之外會使用的唯一的術法就是能變成人形,卻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一旦我有,或者我會能治癒二傻的能力,我絕對不會因為害怕損失什麼就對二傻置之不理,即使不拼盡全力,也會用出多餘一半的能力。”
舞楨從不說謊,她說的都是實話。
安志一聽,臉上窘迫的紅,他連聲道對不起,踉踉蹌蹌的跑出了院子,還摔了一個跟頭。
舞楨嘆嘆氣,拿爪子拍了拍二傻的腳,嘆息道,“你怎麼捨得這麼折磨兩個如此關心你的人呢?而且本來你安叔就追求你孃親希望渺茫,如此看來,倆人能在一起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了。”
*
第二天早上,晚娘從炕上猛地驚醒,連忙奔到院子裡看,舞楨蜷縮在二傻的腳邊睡著,而她的傻兒子仍舊睜著眼睛,不知道是剛醒,還是一夜未睡。
她眼圈倏地紅了。
要強了半輩子,對於這樣的兒子,她心裡有了妥協。
安志也是早早起來,蒸了一鍋的白麵饅頭,煮了些玉米麵粥,還端了兩盤自己醃製的小鹹菜走了進來。
“你醒了?我做了飯,快趁熱吃。”他把早飯放在了步臺上,匆匆進屋拿了碗筷給晚娘盛了一碗粥,眼神殷切的看著她。
晚娘接過了碗,坐在了臺上,半天也不往嘴裡吃。
舞楨聽到動靜後慢慢睜眼,先看了一眼絲毫不見起色的二傻,嘆了口氣,又看向了彆扭的兩個人。
安志看見舞楨起來,很不自然的又盛了一碗粥,推到了舞楨面前,再也不敢瞅她。
舞楨覺得好笑,無奈的搖搖頭,呼哧呼哧喝起粥來。
晚娘認識安志很多年了,見他這樣心裡明白一二分,直言道,“你對白狐說了什麼?”
舞楨一愣,安志一震,結結巴巴道,“我,我跟她說,想讓她別因為怕損害自己的仙法就藏著掖著不給小二治病。”
舞楨噴出一口粥,無語的看著他,這人實誠的是不是過了頭啊。
晚娘驚起,將那滾燙的粥帶著碗一起砸到安志的臉上,那米粒沾染處一片燙紅。
舞楨被嚇著了,擋在倆人中間,強顏賠笑道,“晚娘,安志已經跟我道過歉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何必這麼生氣?”
晚娘怒視著安志,眸子裡的鄙夷那麼清晰的紮在安志的心上。
她冷冷一笑,道,“安志,往日知道你沒讀過多少書,卻也覺得你憨厚老實,值得一交,可是你沒爹沒媽,就連後天學的家教都沒了嗎?”
安志臉色頓變,舞楨也蹙了眉,晚娘這話確實重了。
晚娘絲毫不顧這話對安志來說會有多麼難堪,也不管他壓抑著情緒緊緊的握拳低頭,她知道,他不是跟她動怒,而是自卑自己的沒用。
因為她的話雖然難聽,但是卻句句實話。
晚娘看著二傻,難受的更加繃不住怒意,“你帶我兒子出去玩,我很感激你,但是你自己的私心卻讓他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我不說,你是不是就真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整天在我眼前晃,我作嘔的要死,難道非得我直接趕你走你才能知道自己得離我們娘倆遠點兒,不然就厚顏無恥的賴在這兒假惺惺的貓哭耗子,你~他~媽的還要不要臉?”
安志腳步一晃,怔怔的看著晚娘,面如死灰,“你,你說的是實話?”
晚娘輕輕的瞥了他一眼,連哼都懶得出聲,轉身回屋。
安志直直的看著她的背影,往後退了好幾步,最後深深的看了二傻一眼,轉身跑出了院子。
舞楨覺得安志有些可憐,但是心裡又隱隱明白了晚娘的做法。
她是個嘴黑的好女人。
沒多久,晚娘再次出來,舞楨卻一愣。
她換了那經常穿的老舊退色的紅裙子,改穿了一套雖然不新,但是卻像是壓箱底的好貨,上等的絲綢,淡紫的熒光,將她的肩,腰,腿都襯托的纖細完美,頭髮也不再梳的那麼隨便,而是整齊利落的挽了一個流雲髻,簪了一支桃花玉釵。
淡掃蛾眉,清豔脫俗,婉風流轉,聘婷秀雅。
舞楨呆呆的看著她,腦袋一卡殼,脫口道,“你又要接客?”
說完,自己差點兒咬到舌頭。
晚娘也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道,“你先幫我照看一下二傻。”
舞楨忙點頭,“這個自然。”
“我,”晚娘遲疑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
“你要去哪兒?”舞楨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
晚娘沒回答,只是又抱了抱二傻,摸了摸舞楨的白毛,儀態婀娜的走出了院子。
一個黝黑又墩胖,上了歲數的老男人喘著粗氣跑了進來,差點兒撞上了晚娘,晚娘輕輕一避,就躲開了這重量級人物。
那老男人看著這樣的晚娘怔愣,口水垂涎,眼睛裡的欲.望冒著**.賤的色光,他忙拉住了晚娘的手,抹了一下鼻子流的血,嘿嘿奸笑道,“想不到晚娘不拾掇則以,這一打扮起來驚人啊,快,我好不容易躲過了家裡的母夜叉,連轎子都沒敢坐,就直奔晚娘而來,***一刻,你我快進屋吧,小妖精,我非得騎死你,老朽早就發誓要死在晚娘的身上,晚娘這是真不想讓老朽活了啊。”
晚娘嫣然一笑,抽回了手,湊到這老男人耳邊,呵氣如蘭,“那你怎麼不去死?”
老男人正因為她突然的湊近心花怒放,聽她這麼說還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到他明白過來她說的並非甜言俏語,而是奚落他的話後,氣的肥臉漲紅,抬手就要打她,“你個賤人,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晚娘截住了他的手甩向一邊,冷聲道,“那也是因為我立的起!”
老男人胖則胖矣,卻因縱慾過度,只是虛胖,哪禁得起她這麼一下子,狼狽的摔倒在地,鼻子碰到了地上的灰。
舞楨拍手稱快。
晚娘連再看這老男人一眼都覺得噁心嫌棄,回頭看向那白狐和自己的兒子,想起什麼輕快的對舞楨說道,“一直忘了告訴你,二傻其實並不是叫二傻,而是愕裟,錯愕的愕,袈裟的裟。”
愕裟。
她最後美麗一笑,離開這個院子。
那老男人也罵罵咧咧的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舞楨和愕裟二人。
舞楨看著愕裟,心緒複雜。
愕裟,扼殺。
晚娘是有多絕望,才會給自己的兒子取這麼殘忍的名字。
*
白日已過,又是夜黑。
黑雲壓城,空氣中浮動的灰塵和溼意讓人覺得莫名的壓抑和心傷。
估計是要下雨了,舞楨向遠方眺望,暗暗猜著,晚娘還未回來,二傻——她還是習慣這麼叫他,簡單又純粹,二傻坐在院子裡顯然不可以,讓她一隻小狐狸揹著抱著他進屋也不切實際,安志還被晚娘給刺激走,她微一沉吟,捏了個訣,又變成了女身。
她費力的又推又拽著那藤椅,將二傻給整回了屋子,又給他放到炕上,蓋好了被子,折騰完這一切,她已經大汗淋漓。
二傻還是睜大著眼,麻木空洞,毫無生氣。
舞楨嘆息,總覺得解鈴還須繫鈴人,但是這系鈴的在哪呢?又到底能不能幫助他呢?一切還未知。
而且關鍵是,她對於找他的決定,矛盾又猶豫。
她靠著二傻呆坐,皺眉想著,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了動靜。
她趕緊起身出去,剛一到屋門口,驚得緊緊捂住了嘴。
回來的人她認識,安志和晚娘。
可是她又覺得很陌生。
安志橫抱著晚娘,每一步都邁的很艱難,他兩眼裡的無神和二傻差不多,但總歸還活著。
但是晚娘卻死了,死的那麼靜,只能聽見她身上的血液流在地上的滴滴水聲,那麼的刺耳,舞楨覺得自己的耳朵快被這聲音震聾了。
她捂住耳朵,朝安志啞聲喊道,“怎麼會這樣?”
安志沒回答,他也忘了該怎麼回答,只是抱著晚娘與眼淚掉的洶湧的舞楨擦肩,將晚娘妥善的放在二傻的身邊,整理了她凌亂的頭髮和衣服,那雙手被這個女人身上的血染得紅透,可他卻似乎看不見,又將晚娘的手搭握在二傻的手裡,用自己的力氣幫他們握住。
弄完一切後,他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由心底而發,“晚娘,你又回到小二身邊了。”
舞楨捂著嘴哭的身體顫抖,卻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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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娘確實死了。
二傻好歹還有一絲希望,與親生父親換了血液就有可能生還,但是晚娘卻一點兒活的跡象都沒有了。
舞楨拿著溫熱的毛巾給晚娘的臉擦乾淨,感覺到她的身體變冷,變僵硬,只是那握著二傻的手一直那般,沒有放開。
二傻沒有因為他孃親的死亡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傻得徹底,同樣變傻的,還有那蹲坐在炕邊了一宿的安志。
舞楨恨鐵不成鋼,又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她不用猶豫了,找他,是必須的事情。
一為晚娘的命,二為二傻的病。
她俯視著安志,嚴肅了神色,“我出去一趟,去找辦法,晚娘的屍體你現在不許動,等我回來,我不知道自己這趟會不會帶回來什麼好的結果,但是我會努力一試,你做不了什麼就不要添亂。”
舞楨說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安志看著地面,彷彿沒聽見她說什麼。
晚娘身上的鮮血順著她的手臂流到了二傻的手上,二傻的手突然顫了一顫,隨後,眸子裡漾滿了笑意。
*
今日畢,更得晚,抱歉,剛打了針,親們注意換季別感冒,照顧好自己,明天爭取早更,麼大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