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恩。”
“你給他取了什麼名字”
“雲。”蓮珏說了,怕卿瑤不喜歡,又說,“你要不喜歡就不用這個。”
“喜歡,怎麼不喜歡,你給的一切我都喜歡。可是,以後,陛下,讓我最後一次叫你陛下,你把孩子帶走吧。”
蓮珏卻沒料到卿瑤居然做出這樣的決定。他詫異道,“為什麼”
“我想了很久。這個孩子,是我一輩子的執念。可是我該放手了,我要走了,開始我新的生活。”
“你當真捨得”
“捨不得也要舍。陛下身體看起來不太安康,就讓小咩替我陪在你的身邊吧。他日,無論我在哪裡,都永遠希望陛下幸福。”
“你不恨我”蓮珏訥訥。
卿瑤一笑,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恨你。可是,我在您的身上,付出了此生最大的勇敢和愛情,有時候我想,這真不公平,不是嗎”
“我”
“您不用說什麼抱歉,你選擇了一條比我難千百倍的路。就此分別吧。”
蓮珏抱著孩子走出門口,如煙的驚詫的聲音響起,你讓他把小咩抱走
蓮珏沒聽到後來的話,一定是最傷心的回答。
他走出來,東里御天疾步上前摟住了他。蓮珏說,“我沒事。”
“孩子讓我來抱。”
“不用。”
在回東里本家的馬車上,蓮珏問,“你會對這孩子好嗎”
“我會。雖然我嫉妒的發瘋。”
蓮珏突然很低沉,“我有時候想,為什麼我不管怎麼選擇,總會有遺憾。”
東里御天安慰道,“雖然我嫉妒,但我並不會傷害他。反而,我希望,你會因此精神好些。你總說是你的選擇,焉知不是我的,不是她的”
半晌,東里御天才說,“那個女人也值得敬佩。”
馬車叮噹走過大街。
梁都依水,幾條大道曾是最整潔的,煙花巷裡,數不清的新奇玩意兒,現在一片劫後餘生的景色。管理混亂,垃圾無法及時清除,飄出好一陣腐爛的味道。
蓮珏說,“你這幾天也別老陪我,軍中事情少了,宮中必有人去主持大局,越快越好。”
東里御天笑著聽他說完,蓮珏看明白他眼中的意思自己也樂了,“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
“看來當皇帝也要當上癮,你現在的任務是當個好父親。”
東里本家因為有了個孩子,處處都顯得有生機了。
東里御天為此整修了東里家,移植了各種花卉植株。本來沒幾個人的本家,赫然多了很多的手工藝人,專門為孩子做玩意兒。
王念多少年沒有踏入過東里本家了,領她進來的是青媚,一進來,便覺得這裡的氣息變了。以前那個冰冷的,毫無顏色,絕不敢懈怠的東里本家,也變得尋常。
“找您回來也是沒辦法,那孩子攪得整個東里家人仰馬翻。你聽,還在哭。”
王念一聽,問,“誰在帶孩子”
“還不是兩位主上。”
那頭,蓮珏手足無措的看著東里御天,眼神裡滿是請求。看他,胸前一塊,全都被打溼了,還有一股子腥味兒。
東里御天開懷大笑。“我讓你不抱你要,現在弄一身吧。”
於是,他把蓮珏的外衣解下,解著解著,手就伸到裡面,一點都不安分。
蓮珏氣不打一處,“你不幫我就算了,還要趁機佔便宜。”
“我怎麼不幫,這不是正在幫嗎”於是吩咐人將沐浴的水放到裡間。
蓮珏一根手指頭都不肯碰佔了尿液的衣服。他懊惱的說,“原來帶孩子這麼麻煩。”
“這是童子尿,百姓還拿來做藥,據說有奇效。”
蓮珏不可置信。那迷惑的眼神,讓人愛不釋手。
東里御天趁機啄了一口。
“好好好,你別生氣,我讓青媚把王老夫人請回來了,就讓她幫忙帶帶孩子,你就負責陪他玩就行了。”
蓮珏聽完,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副早該如此的表情。
東里御天暗自欣慰,蓮珏這幾天看上去有生氣多了,也許這個孩子,讓他無暇去操心別的事。
等他洗完,不放心,又去暖閣別間看蓮雲。東里御天已經去處理別的事了,王念走馬上任,正哄了孩子睡覺。
蓮珏看那老婦人,雖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而那老婦人看蓮珏,也是片刻走神。
她突然記起,記憶中的某個人,兩人的模樣一瞬間的重合,她不由自主的叫了聲,“小姐。”
突然,她又意識到什麼,道,“老身無理了,一時看花眼,唐突了。”
蓮珏順口就問,“老人家能不能說說呢”
也許是年老,有些記憶突然拉開口子就收不住,她復而忍住,“也沒什麼好說的,小姐已經去世多年。你們只是有一點像,仔細看又不像了。”
“我也聽別人這麼說過,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小姐命苦,有個禽獸不如的親哥哥。老身無理了,這些話惹公子笑話。”
王念不願意再說,這等祕事,本應該一句不語,但終究有滿腹的怨言,若是東里夜還在東里家,王念是絕不會再踏足這裡。
蓮珏看到了這個故事和自己的聯絡。他也猶豫,彷彿真相已經呼之欲出,自己求索半生,想要找出自己命運的由來,現在它們都輕巧的聚集在了身邊。
“老夫人不想講就算了吧,孩子今夜就託您照顧了。”蓮珏懇切有禮,說罷,便徑自去了。
屋外無月,滿天星斗,這是深秋少有的幾個明朗的夜晚。過幾個時辰,水霧會平地而起,結成白霜。
梁都城安然入睡。
蓮珏有點冷,身體畢竟不比以前,他拉了拉披風。他覺得應該珍惜自己,為了身邊僅存的人。
p;s:應該沒人發現我冒了個泡吧,默默祝福,情人節快樂。
第八十九章今日少年明日老
蓮雲最初抱回來還皺巴巴,五官小小的,像只小獸。私下裡,蓮珏還偷偷問過東里御天,這孩子莫不是有什麼問題
東里御天說,“誰家孩子不是如此,長到一個月就好看得很。我看這孩子長大,也是個顛倒眾生的模樣,像你。”
蓮珏冷哼一聲,“我兒時肯定沒有這麼醜,而且我可顛倒不了眾生。”
“醜看我以後告訴蓮雲,看他還喜不喜歡粘著你。”
“以後的事情太過遙遠了,誰知道我還在不在”
“不許說這種話。”
東里御天臉色一下子就沉了,半晌沒說話,蓮珏心裡惴惴不安。
他戳了戳東里御天的手,小聲的說,“你生氣了”
“沒有。”
“明明是生氣了沒救的又不是你,再說了,這也是實話。”
東里御天不怒反笑,“你還倒打一耙是吧你一門心思放在孩子身上,最近有多冷落我,恩,你自己想想。”
“不是我冷落你,倒是你自己,軍政大事小事都堆在你身上,要不睡覺,十二個時辰都有人想見你。”
“以前,我等著你想起我也要等好久啊。”
“你現在是要報復回來麼”蓮珏也不滿。
東里御天把蓮珏的手拿出來,打了一下,又覺得可能打重了,低頭親了幾下。復說,“你這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可巴不得十二個時辰都陪著你,只要你捨得。”
蓮珏悶悶的說,“你現在都敢打我,要當了帝王,還不知道怎麼欺負我。”
東里御天覺得現在的蓮珏可氣又可愛,把一身重擔卸下後,生活完全沒有常識,做事笨手笨腳,像個沒長大的少年,大事上精明,小事上糊塗得不行。
隔了一會兒,他又說,“說起以前,好像過了很久,我們都要開始回憶從前了。”
蓮珏也喟嘆,“可不是過了很久,久到我已經有點懷疑曾經發生過那麼多事。”
東里御天揉著他的長髮說,“不准你想起以前我對你不好的時候,只能想我對你好的。”
蓮珏說,“你不準就想不起嗎,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好啊壞啊,能分得那麼清楚。這些,都留在心裡,當作故事來看吧。”
東里御天一聽,說,“我給你看個東西,當作消遣吧。”於是,東里御天從抽屜裡拿出兩本書。
蓮珏接過一看,竟然是話本。一本寫著昭嵐祕史,一本寫著悲情帝王。他翻了兩頁,吃驚道,“這寫的是我”
東里御天說,“四海商社最近在市面上發現的話本,才送到我這裡。”
“這樣的東西有人看”
“銷量極佳。你不知道,珈藍國內鬆懈下來,但心如驚弓之鳥,生怕戰事又起,這種書,慰藉一下百姓,也就應運而生。”
“文筆倒是不錯,可是完全不像我。”
“就讓你看看,別不看孩子就睡覺。你最近身體有所好轉,潘先生的藥每日不許偷懶。你要有信心,密藥我派人去尋,已經有點眉目。”
“也只有你相信有那種藥,人生而有命,何必逆天而為我原不支援你把御王軍派出去尋藥,這樣梁都空虛,要有什麼變動,你如何應對”
“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蓮珏搖搖頭,“隨你吧。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找廖公公的事,還沒有頭緒嗎”
“宮人四散逃走,死的死,現在要找他們也比較難。我已經派人去找。不過倒帶回來另一個人。”
“誰”
“玉貴妃。本來不想帶這個瘋女人,不過哪天你知道了又怪我,安排在西樓。你若要看,讓人陪你。”
“我知道了。快去去處理事情,我看青媚在外面晃了幾次。我也去看看蓮雲。”
蓮珏走到蓮雲的門口,聽見他的哭聲,又止住了腳步。對於這個孩子,他感到心情複雜。一邊想要給他最好的,一邊發現自己無法成為理想中的好父親。
宿兒當年也是這個模樣,小小的軟軟的。玉貴妃抱著他,不準蓮珏靠近半步。他突然想去見見玉貴妃,這個女人,好歹服撫養了自己多年。
玉貴妃的屋子裡漆黑一片,沒有燈光。蓮珏招呼人來,侍候的只有一人,是個半大的丫頭,十四五歲。她先恭敬地報上自己名字,叫平山。接著道,那女人怕光亮,自己滅了。
蓮珏還暗道,不像個女孩兒名字。蓮珏掌著一盞黃色的琉璃宮燈,推開了門,吩咐道,下去吧。平山說,主上吩咐,蓮主要見,奴婢必須得陪在旁邊。
隨著有些晃動的燈光,屋子裡亮堂起來。玉貴妃坐在床邊,頭髮梳得油亮。這個女人,不管任何時候,都不會忘記體面。風光時候也好,落魄時候也好。
蓮珏知道,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貴族尊嚴。可惜。
玉貴妃抬起頭來,質問,“誰敢違抗本宮,把燈點了。”
“貴妃娘娘,可忘了我”
玉貴妃慢慢走近,她半眯著眼睛,說,“你,你是,對了,夙妃,是你,你來幹什麼陛下已經好久沒來我這裡,你來耀武揚威麼還是陛下來了。”
蓮珏掌著宮燈,面容模糊,因為快休息了,頭髮也沒束,便青絲及腰,看上去更像個女子。
蓮珏見她糊塗,便順著她說,“陛下沒來,你忘了,陛下早就駕崩了。”
“駕崩了不可能,昨天我還見過。”
“貴妃娘娘還記得蓮宿嗎”
“宿,只有東里夙,哪有什麼蓮宿,你來幹什麼,別以為你懷上陛下的孩子就能怎樣,我不怕你”
玉貴妃突然狂躁起來,她三部並作兩步,想衝上來。蓮珏往後一退,站在門口的平山一下子擋住了玉貴妃,一掌拍在她胸口。玉貴妃後退了好幾步。
蓮珏看玉貴妃也無恙,對平山道,“多謝,你的功夫看起來很不錯。”
平山說,“若非如此,主上是不會安排奴婢隨侍。”
蓮珏詫異,“這麼說,我身邊能見到的,都是武功高強之人”
“不僅如此,必須有絕對的忠誠。”
見玉貴妃瘋得厲害,蓮珏沒敢多留。
剛走出門,東里御天就疾步而來。“我聽說那瘋女人又發狂了,你沒傷到吧。”
“我才過來,你就得到訊息,耳目真是靈通。”
東里御天干笑兩聲,應該的。立馬從隨侍的手裡拿過衣服給披上,然後把蓮珏一雙冰冷的手握進懷裡。
“你安排的人那麼可靠,我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有什麼不放心的。”
“你不喜歡啊”
“不是,總覺得怪怪的,我以前能感覺到,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還是讓彥景凌陪在身邊,我放心。”
“他回來我才不放心,去尋藥也是他自己提出的,我不過順水推舟罷了。你要不喜歡他們都在暗處,就選一個出來,你走哪裡都帶上。”
蓮珏想一下也行,就順手指了平山。
平山是第一次見到蓮珏,和想象中並不一樣。私下裡,東里家的人也議論紛紛,不知道這個蓮主究竟是個什麼人。她雖年小,已經是十二樓前幾的高手,只是不太看得出來罷了。
她在十二樓呆了七年,她明白東里家是個什麼地方。眾人熱衷武藝,除了切磋武功,就只有自己拼命的練習。
可是,自從這個蓮主到了,整個東里家都變了,很奇怪,大家突然覺得主上不那麼難以相處。她剛才居然看見家主把這人的手捂在懷裡,一臉的溫柔繾綣。
還有那個孩子,聽說是蓮主的孩子,可是主上怎麼容下的呢,有時候王老夫人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走,輪值的守衛總是能講得津津有味。甚至每月的比武,大家都手下留情了不少。
收回思緒,平山聽到蓮珏問話,“除了你,我身邊還有幾人”
平山直言不諱,“兩人。”
蓮珏說,“能見一見嗎”
平山有點為難。然後說,“是蓮主要見,他們不敢不出來。”隨即一記奇異的哨聲。兩個身影隨即半跪在三尺之外。
跪著的兩個人,一男一女,都十七八歲。
真年輕。
蓮珏也不知道為什麼想見這些人,也許是長久以來,這些人都不過是自己或是別人手裡的利劍,往哪裡喪命,一個意圖,一句話,就是了。
而今,卸下職責,方覺得原來他們都活生生的,自己,也還活著,雖然朝夕不保。
蓮珏閒下來,加之身體好些,不願意老關在屋裡,看書練字帶孩子,終究有點無聊。他心中的疑問與日俱增,他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關於那個女人,東里夙。
他開始去了解整個東里家。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龐大的家族。除了本家,各分家也是遍佈。商社提供源源不斷的財源,天災**的孤兒隨時吸納進行訓練,稱這是個地下的王國不為過。
他曾瞭解到的關於東里家的故事並不完全,風雲際會兩百年,被趕出王位的帝王怎麼苦心孤詣的締造復辟的勢力。在藏書閣佈滿灰塵的角落,一頁一頁,歷歷在目。和珈藍皇宮中運出來的史冊丹青擺在一個地方。
百年春秋,講了同一個故事,無非是權力更迭。可是濃縮成一個名字或者一個影子的人,卻因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蓮珏想,蓮氏得到的,兩百年後在自己手裡失去,也算是因果輪迴,功德圓滿了。
繼位儀式一直在準備。東里家網羅的一批才學之人都躍躍欲試,對他們來說,這是可以記入史冊的日子。儘管東里御天一拖再拖,整個國內彷彿已經歡天喜地。
當珈藍皇宮重新按時有人守衛,工匠接到整修宮殿的旨意,失落的宮人陸續召回,宮廷採買又趾高氣昂的拉著牛車開始收購,秦山的將士有一部分回到家,各地紛紛出現祥瑞之兆。刻著“姬”姓的巨石,一個村莊的人都做的同一個明君的夢
於是,全國的百姓都知道了,一個新的王朝即將誕生。不會再有人關心,秦山的熬烈將軍為什麼沒有回到軍中,蓮氏是否還有什麼餘孽。
這些事,東里御天不吩咐,下面那些人,也一個一個會為他辦好。
蓮宿就是這樣回到梁都的,他從千里之外的沉淵谷而來。回想起幾個月前,自己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沒人向他解釋這是為什麼。
他達到那裡時,狠狠的病了一場。後來他才知道到,這是沉淵谷,名震天下又神祕莫測的神谷老人,就是這的主人。他並不像世人傳的,是個絡腮鬍子的八十老翁,只是他常年帶著銀色面具,沒人知道他多大年紀。
十五歲的少年,無暇顧及這些,他一夜之間變得沉默寡言。他還沉浸在皇帝哥哥給他帶來的不解和屈辱。他不想了解外面的一切。
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個月,直到谷主親自出谷一次。臨走,他問蓮宿,你願意跟我出去走一趟嗎蓮宿搖頭。
現在,他站在梁都城裡,有種洞中僅一日,世上已千年之感。
少年不懂,從前繁華到糜爛的梁都城怎麼都變了。變得**多疑,但又有一種生機。他一路走來,聽說的都是姬氏的光輝。沒落的蓮氏王朝,已經青煙一縷。
他抓住人問,那皇帝呢
“皇帝早死了。”
皇宮呢
“重新整修,新的主子就要住進去了。”
蓮宿茫然了,陪伴他的九月也是。不知道怎麼一夜之間,翻天覆地,國破家亡。他們慢慢的踱步到皇宮,果然,進不去。
珏哥哥真的死了麼母妃呢,都死了皇宮裡,還有什麼留下來
一路的青牆碧瓦,洗過一般,竟然沒有一個地方可去。
少年渾身一陣冷又一陣熱,汗涔涔,九月見狀,只好把水開啟讓他喝了一些。又把他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