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帳中一片靜寂。
霍行遠第一個反應過來，“難道是有人暗算？將軍派出的這些人都是驍勇非常的忠心之士，除非是死了，否則，就是隻剩半條命，也是會回來覆命的。”
“不錯。他們的確都已經死了。”
“可他們的武功都不弱，怎麼會輕易遭了暗算？況且，誰敢暗算我大秦國的兵勇！”霍行遠氣憤地一拍桌子。
“既是暗算，要麼是因為明鬥武功不濟；要麼就是因為要隱去本來面目。”
“難道將軍認為——這是自己人乾的？”霍行遠輕聲說出最後幾個字。
眾人一片愕然，卻見霍破城緩緩點了點頭。
“不可能！”
“決不可能！”幾個人頭搖成了撥浪鼓。
“不可能，卻是唯一可能的解釋。”霍破城說。
“將軍已經確認了？”霍行遠問。
“還不曾。不過，快了。”
“可是將軍有何依據？”
“我派去的六路人馬只有軍中的人才知道，如果不是我們其中有人通風報信，外人是如何知道那三人的路線的？”
“如果被我查出是誰，我一定將他五馬分屍！”霍行遠狠狠地咬著牙說。
“你不會失望的。”霍破城嘴角一勾，露出一絲陰冷的笑，逐一看向桌上的眾人。
每個人在與他對視後，要麼是垂下了頭，要麼是移開了視線。
大帳中一片靜寂，再也沒有人動一下酒杯。
大軍向西南又行進了數日，入眼都是高聳的棕櫚樹，一派亞熱帶的風光。
洛薰之前還從未到過雲南，這次也算是飽了眼福，而且，還是兩千多年前未經破壞的最原始的雲南風光。
這幾日走的還算順遂。沒再碰到屍毒荊棘林那樣恐怖的地方，一度鬧得沸沸揚揚的內奸事件似乎也暫時平息了。
雲南的日頭烈，光線強，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想在車內憋著。有時洛薰就會和若煙下車，隨著馬車走上一走，沿路採幾朵小花，互相插在頭上，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豔陽天的日子繼續著，日頭開始照的人頭昏眼花，已經數日了，連場毛毛雨都沒下。
個人隨身帶的飲用水都快見底了，於是不免開始埋怨這燦爛的一塌糊塗的豔陽天。
正因如此，當見到山中那一泓清泉的時候。大家都不由喜喜笑顏開。
有人溜號出去嚐了一口，說了句好甜，於是大家更忍不住了。
霍行遠於是跟霍破城說了句，暫停了隊伍，讓大家裝滿水袋才又繼續上路。
順著清流一直走到下游。竟然是一旺湖泊，幽藍色的湖水看著就令人神清氣爽。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霍破城索性順了眾人的心意，就在湖邊安營紮寨。
眾人歡呼不已，一幫人安營的同時，一幫人已經忙不迭地朝湖邊跑去。
有些人甚至還沒到湖邊就忙著把衣服脫了，也顧不得軍中是否還有女子。一個個只想著跳進湖裡好好的涼快以下。
於是那些被他們嚇了一跳的做粗使夥計的女子就尖叫一聲，趕緊背過身去，但有的還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洛薰剛下車就見到了這副情形，簡直是少兒不宜，電影分級至少18+，趕緊背過身。正巧身後若煙探出身來，正要舉目遠眺，洛薰就一把把她轉過去，“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若煙倒是聰明，又看到幾個女子捂著嘴笑著跑過。立刻就明白了，忍不住也捂著嘴了。“姐姐還真是好眼福，怎麼又被你看到了！”
“瞎說！我可什麼也沒看到！”
“沒看到還跟我說非禮勿視，明明就有！哈哈。”
“死丫頭，”洛薰一捅若煙的腰眼，“我好心提醒你，你還笑我！”
若煙怕癢，邊躲邊說，“哎呀，姐姐，我不趕了，我就是說說嘛，我知道，你哪裡看得上這些人呢，你看得可是……”
話未說完，前面不遠處一個兵士突然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捂著肚子大叫。
怎麼回事？若煙和洛薰停止了嬉鬧，剛想過去看看，突然旁邊又有兩個兵士摔倒在地，也是捧著肚子滿地打滾，一邊大喊著，好痛，好痛！
喊了兩聲，又有更多的人應聲倒地，加入了呼嚎的隊伍。
不過一回的功夫，整個營地都是遍地打滾的兵士。
還有那些跑去戲水的，也突然栽倒在湖中，索性並沒入湖很深，一個個還是爬了出來，但一上岸也如其他兵士一樣痛作了一團。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若煙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場景，抓緊了洛薰。
“看情形，好像是中毒了。”洛薰緊皺著眉頭，“若煙，你可覺得異樣？”
“沒有啊。姐姐呢？”
“我也沒有。看來不是我們沒中毒，就是毒性還未發作。”
“只有我們沒事嗎？”若煙舉目四望，看到還保持站立的兵士不足大軍的兩成，隊伍前面的數匹高頭大馬上將領有些也滾落了馬鞍，跟其他人一樣滿地打滾呼嚎著。
“將軍呢？”洛薰突然想到了霍破城，“我去看看將軍！”說著轉身就跑。
“我跟姐姐一起去。”若煙追上來，“也許可以幫上忙。”
“好。”洛薰點點頭。
洛薰最先找到了霍破城的那匹白馬，正在湖邊悠閒的吃草，但霍破城卻不在。
洛薰一路問了幾個沒中毒的兵士，才知道霍行遠也中毒了，現在已經被抬去了營帳，霍破城也跟去了。
兩人急忙奔過去。
霍行遠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滿頭冷汗，看得出是緊咬著牙關才沒有跟外面的人一樣滿地打滾。
他的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摳住了地面，指頭扎進去很深很深。
霍破城正蹲在他身邊。
“將軍！”兩人衝進去大喊一聲。
霍破城抬頭看了看她們，“你們沒事？”
兩人搖搖頭。
“很好，過來幫忙。”
兩人急忙過去。索性一個軍醫也沒有中毒，此時剛剛趕到。給霍行遠診脈，兩人就在一旁打下手幫忙。
“副將這是中毒了。”軍醫說。
洛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用診脈她也看得出是中毒了，幾萬號人同時滿地打滾。難道是因為肚子餓！
“什麼毒？”
“這個……”軍醫有些為難，“還不知。”
霍破城臉色變了變，“那你知道什麼？”
“屬下剛才問過一些中毒的兵士，貌似都喝過了剛才的山泉水，所以屬下以為……”
“泉水有毒。”
“是。但是沒有泉水，屬下一時也查不出個所以然。”
洛薰聽了這話，轉身跑出了營帳，很快就帶了個水袋回來了，遞個軍醫，“這是副將的水袋。在他坐騎上掛著的，裡面還有泉水，應該可以查了吧。”
“啊？這個，屬下試試，屬下試試。”
“試試？”霍破城眉峰一跳。
“屬下一定盡全力。一定盡全力。”軍醫急忙改口，拿著水袋倉皇退了出去。
“將軍，你沒喝那些水嗎？”地上坐著的霍行遠，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從不喝這種水。”
“還好將軍沒喝。”霍行遠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是相當的難看。
“將軍，霍副將好像快撐不住了，”洛薰見霍行遠死命地咬著嘴脣。似乎都快背過氣去了，“查毒雖然重要，但止痛更重要啊。不如讓大夫先配副通用的排毒藥，只少讓他們今晚好受一些啊。”
“但是現在只有這一個軍醫了，其他的也都中毒了。”霍破城也很煩惱。
“如果將軍允許，洛薰可以去幫忙。”
“你？”霍破城瞧瞧這個纖弱的女子。“好吧，把若煙也帶上。”
“是。”洛薰答應一聲，急忙拉著若煙奔出門去。
“將軍，你真信得過她？”霍行遠勉強擠出一句話。
“信得信不過，總要試試才知道。”默了片刻。霍破城緩緩說。
“所以將軍才讓若煙一起去的？”
“什麼都瞞不過你。”霍破城嘴角一動，但終於沒有化成一絲淺笑。
一旁的霍行遠，嘴脣已經咬破了，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天黑之後，軍醫終於配了一幅可以暫時緩解疼痛的藥，在營中架開了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地煮起了藥汁。沒中毒的人分成了幾組，輪換著照顧病患，煮藥，喂藥。
待所有中毒的兵士都喝了藥，已是子時了，所有未中毒的人也幾乎跟中了毒的一樣虛弱。添柴的人少，篝火也燃的奄奄一息的樣子，滿營中只聽到哼哼唧唧的聲音。
輜重營中幾乎所有人都病了，晚飯也就沒了著落，大家啃了些過夜的乾糧作罷。
洛薰正在給篝火添柴，霍破城自帳中走了出來，看了看，走到了她所在的篝火邊。
“將軍。”洛薰站起來，隨手一抹，沒留意一抹菸灰抹在了額頭上，一直斜道了鬢角。
霍破城盯著那道菸灰看了半天，眼神很奇怪，洛薰有些心慌，習慣性的抬手又是一抹，於是又再添一道，霍破城的眼神於是愈加怪異了，一雙眸子在篝火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你的……”霍破城指指自己的額頭。
“什麼？”洛薰抬手一擦，又多了一道。
霍破城哭笑不得，“別再動了。”說著手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