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他說話的口氣和霍破城簡直如出一轍,洛薰怔怔地看著她,手中的水杯險些撒了。
“王爺是不是遇上了什麼不順心的事?不妨跟洛薰說說。”洛薰覺得身子有些軟,不得不扶著桌子坐下來,一邊又一遍地觀察著他的樣子。
他仍舊顯得很氣惱,但也僅此而已,他的眸子還是鮮血一般的顏色。
“還是不說了。”話到嘴邊他卻又咽了回去,令洛薰更加的著急,“我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總覺得心中氣血翻騰,”他捂著胸口的位置,眉頭緊皺,“洛薰,你不是會配藥嗎?給我配寫安神定氣的藥吧。”
“我?”洛薰很詫異,這還是他第一次向自己要求這個。
“對,別人,我信不過。”他似乎平靜了一些,煩惱多過了氣惱,垂下頭若有所思。
“王爺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的藥不好配呀。”洛薰眼珠轉了轉,“也許王爺並只是氣血虛乏,若吃了安神定氣的藥,反而不妥。其實,我已經是王爺的人了,王爺也說別人信不過,那就是信得過我了,怎麼倒又有事瞞著我呢?王爺已經救過洛薰好幾次了,這次,也讓洛薰給王爺分分憂吧。”洛薰柔聲說著,拉起了他一隻手臂,將自己靠近了他的懷中,小貓一樣窩在他懷裡。
他的心跳那樣清晰,她另一隻手自他的腰間緩緩上移,停在了他的傷口上。
那裡——好像有另一處心跳的聲音!
她的柔情似水中,他敗下了陣來,“好吧。”他將她在懷中摟摟緊,開始對她講述今日發生的事情。
原來今日早朝的時候,走馬觀花地處理了朝政之後,韓無涯就照例關心起行宮的修建和仙丹的煉製起來。各地的丹房傳來的都是好訊息,個個說仙丹很快就可煉成,功效卓絕。必可令其福澤萬年。然後是行宮的督監發來的帖子,說進度因為人力的原因進展緩慢,恐需要更多的人手,但是行宮附近的青壯年都已經被拉去了。再也無人可拉,於是韓無涯竟下了一道旨意,要將軍中的兵士拉去修建行宮。
“大秦的兵士都是用來保家衛國的,怎麼能去修建行宮!否則,待敵軍進攻之時,邊疆由誰去守衛!”現在說起來,他仍然覺得怒火升騰。
洛薰眨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人是在因為韓無涯的旨意而氣惱嗎?!他不是從來不對韓無涯的任何決定提出異議地嗎?!
“王爺就是為了這事生氣?”
“這事難道是小事嗎?!”
“不是,不是小事……”洛薰低下頭。突然又抬起來,“那麼王爺在朝堂上可跟皇上進諫了?”她緊張地盯著他。
他脣角一收,臉上閃過一抹黯然,隨之搖了搖頭,“他是君。我是臣,我質疑皇上的決定已然是大錯了,如何能再進諫?再說,皇上也不會聽的,李大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洛薰有些失望,難道好不容易地一次反抗就止於此!不行!
“李大人說皇上或許不聽,”洛薰又說。“但是王爺不一樣啊,王爺替皇上穩固了江山,沒有王爺,皇上現在還只是國師呢,難道皇上不該高看王爺幾分嗎?再者說,就算是為了國家社稷和黎民百姓。這個諫王爺也該進啊!”
這樣的話放到從前,洛薰是絕不敢在他面前說的,更重要的,還未及說到這裡,他已經冷了臉。但是今天他既然自己說到了這,洛薰自然不能讓機會白白流走。
而且,她驚喜地發現,她的話這次他好像聽進去了!
他先是對她的話顯得很驚訝,接著卻陷入了沉思著,然後慢慢點了點頭,神色忽明忽暗,“也許你說的對……”
洛薰一陣高興,卻突然發現他神色不對,好像強忍著痛苦似的,咬著牙像在跟自己打一場惡戰。洛薰緊張地看著他,猜測他不是又不舒服了吧?莫不也是昨天那一箭的後遺症?正想著,他突然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猛地把懷裡的洛薰推了出去,臉色蒼白地捂住了胸口!
他的臉幾乎是瞬間變成了慘白色,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珠,眼神狂亂!
“啊!”隨著一聲壓抑的低吼,他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心口,一掌拍到了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茶壺被這一掌振的跳了起來,剛落下,又被他甩手掃到地上摔了個粉碎!他的吼聲更加痛苦,好像一匹垂死掙扎的狼!
“王爺!王爺你怎麼了!”洛薰一反應過來就衝過去扶住他,卻又被他推開了。接著,他翻身摔倒在地上,身體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
洛薰慌了手腳,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趕緊出去叫人幫忙。
綠衣三個人,加上洛薰,再加上好幾個侍衛,才好不容易安撫住了他,將他抬到了榻上休息。只不過一會的功夫,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溼透了,人卻好似陷入了昏迷,頭不停的左右晃動著,嘴裡喃喃著什麼。
眾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全都驚慌地看著這一幕,洛薰就以王爺昨天的箭傷發作了需要好好休息為由暫時遣走了他們。
那些人一離開,洛薰立刻關上了門,回到榻邊仔細觀察他的情形。
喃喃聲越來越小,他雙眼緊閉,似乎意識正在遠離,他的手也鬆了下來,不再緊地抓住胸口。
洛薰心頭一動,小心地撥開他的手,又掀開了他的衣襟,直到露出心口的位置。
他心口的左邊本來有一條小小的紅線,細看才能看出曾經是一處傷口,昨天那裡中了一箭,後來敷了洛薰的藥,箭頭留下的痕跡很快就癒合了,已經快要看不到了。但是,現在,就在同樣地地方,那條細紅線卻開裂了,露出了鮮紅的血肉。好像被人剛剛紮了一刀似的!
那血淋淋的樣子讓洛薰打了個寒顫,這就是他剛才劇痛的原因嗎?
可是,這刀傷是怎麼來的呢?劍傷早就癒合了呀!
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洛薰想要清理傷口的時候,鮮紅的皮肉竟然自己癒合了!只不過眨眼的工夫,剛才還鮮血淋淋的地方就又只剩了一條淡淡的紅色疤痕!
洛薰抑制不住顫抖,驚恐地退到了門邊,像看著惡鬼一樣看著榻上的男人。這一幕無法不令她恐懼,彷彿驚恐的那一夜重演了,那把蓮花刀沒入霍破城胸前的一夜!
傷口癒合了,疼痛也消失了,榻上的人不再痛苦地輾轉反側,但洛薰卻過了好久才漸漸平靜下來。
無力支撐身體。她靠著門滑了下去,呆呆地坐在了地上,試圖把這一切理出了頭緒。
突然出現的傷口,連血魔都難以忍耐的劇痛,血魔對越韓無涯突然的不滿。昨天出其不備的箭傷,城府極深的韓無涯,封印了血魔的霍破城,一個個片斷在洛薰眼前閃過,一個個片斷漸漸拼湊出一個真相。
把這一切串聯起來的時候,洛薰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站起來,緩緩走到了榻邊。坐下來。榻上的他還未醒來,即便是閉著眼睛的樣子也顯得思慮重重,只是,這個如此憂慮的人究竟是霍破城還是血魔呢?也許,他們此刻的想法是一樣的吧?
洛薰伸出手去,芊芊的手指撫上了他的眉心。想要將他的憂慮抹平,“無論你是誰,”她輕聲說,“我都會讓你擺脫韓無涯的控制的,我保證。”
洛薰冒險找來了寧紅夜。“我想我知道韓無涯用來控制血魔的是什麼東西了?”
“是什麼?”寧紅夜大喜。
“目前還只是我的猜測,”洛薰說的很謹慎,“還記得你看見的沒入霍破城體內的那把刀嗎?很可能就是關鍵所在!那是韓無涯在我接近霍破城之前就給了我的,要我一定要用這把刀刺殺霍破城。哼!所謂的染了霍破城血的蓮花刀才能送我離開,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不但是為了讓我喚醒血魔,更是為了把那把蓮花刀刺入血魔體內,因為惟有這樣,韓無涯才能令血魔為其所用!現在想來,還真是天衣無縫的計策!”洛薰狠狠地咬住了脣,“若不是昨日那一箭恰好射在蓮花刀沒入的地方,暫時擾亂了韓無涯的控制,令血魔或者說是霍破城清醒了片刻,因而今日在朝堂上公然頂撞了韓無涯惹來了懲罰,我恐怕還想不到這一層,還在一直苦苦尋找符咒和藥物呢!韓無涯真是太狡猾了!”
“蓮花刀?!”寧紅夜有些發呆。
“是啊,所以我想你能能問問大巫師,看他是否知道剋制蓮花刀的辦法。”
“原來那就是蓮花刀……”
“你知道蓮花刀?”洛薰覺得寧紅夜似乎欲言又止。
“我——聽說過。”寧紅夜很緊張的樣子,“據說是上古的神刃,用萬丈冰崖上的萬年蓮木製成,所以吸取了天地的精華,冰雪的輕靈,而且會放出奇香,魅惑非常。”
“韓無涯也是這樣說的,”洛薰點頭,“奇香也不假。可是蓮花刀有迷惑心智的功力嗎?”
“只是有這樣一種說法,”寧紅夜眉頭蹙得更緊了,“據說從古至今,被蓮花刀的奇香迷惑而慘死在刀下的冤魂無數,以致這把刀的煞氣太重,但如果誰肯用自己的血日夜餵養這把刀,令其中的冤魂得以滿足,就可以成為這把刀的主人,還可以控制被蓮花刀所傷的人。但是,這件事——我一直以為只是個傳說!”
“傳說?”洛薰苦笑,“我們曾經以為血魔也只是個傳說,可他現在就在那裡躺著。我倒是覺得,韓無涯為篡位這件事籌劃了這麼多年,連如何喚醒血魔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恐怕也不差用血餵養蓮花刀這一件事。如果是這樣,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只是,這把刀的魔咒要怎麼破呢?”
“我也不知道,找到機會我就去問大巫師。”寧紅夜說。
“他難道想在地牢裡呆一輩子嗎?!”洛薰一想起巫老頭還在地牢裡就有氣,堂堂西疆的大巫師,明明手腳筋斗已經接好了,衝破地牢易如反掌,卻還貓在地牢裡,也不管外面已經亂成一團了!
“你錯怪大巫師了,”寧紅夜說,“其實他在裡面也是為了探尋一些東西的下落。”
“什麼東西?”
“這個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說。”寧紅夜說。
“算了,”洛薰煩躁地擺擺手,直覺這次大概又指望不上巫老頭了。
寧紅夜走後,洛薰一個人在屋裡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明明知道了關鍵所在卻還束手無策,真是最折磨人的事情了!
該死的韓無涯!該死的蓮花刀!該死的上古神刃!洛薰恨恨地嘟囔著!
上古神刃?!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睛轉了轉,抓著脖子裡的紅線牽出了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