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接過孫廷敬的辭呈粗粗的看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孫將軍的措辭還真是不錯啊!”他把辭呈往御案上一擱,道:“朕就當沒有收到過這封辭呈。”說著他走下御階雙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孫廷敬,說道:“孫將軍,無論是誰坐在這個皇位上,您都是我大宋的大將軍!您無需因為朕而辭去職務,這樣是朝廷的損失也是我大宋的損失。”
孫廷敬抬頭看著英宗,道:“陛下,臣......”
“將軍要告老還鄉,其中緣由朕也能猜出幾分。”英宗看了看孫廷敬,道:“你對朕在先帝崩逝當晚的所為有些意見,是吧?”
英宗看穿了孫廷敬的心思,孫廷敬垂手站在一旁不言語,此刻已無需多說話了。
英宗笑了笑,繼續說道:“孫將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說法您應該懂吧?”
“陛下,雖然如此,但是陛下在先帝屍骨未寒之時將朝中重臣如此趕盡殺絕,實為不仁!”孫廷敬忍不住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要知道直指皇帝不仁,這罪名可大了去了。
英宗非但沒有發火,而是一笑莞爾。“孫將軍終於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他繞著孫廷敬走了一圈道:“因為朕監國期間所實施的那些新政觸動了那幾個老臣子的利益,所以他們一直對朕深有不滿。在先帝病重期間他們還不斷進言要先帝廢黜朕這個太子而另立他人!這也是為什麼當時朕要求助於孫將軍的原因。”英宗隨意的坐在了御階上,說:“對了,不知孫將軍對朕的新政有何看法?”
孫廷敬拱手說道:“陛下的新政的確有革新之意,彌補了前朝在吏治上的漏洞。”他嘆了口氣道:“但是陛下,您這麼做實在是讓人心寒哪!招人口舌不說,對陛下日後的施政也會帶來阻撓的。”
“嗯,你說的很對!”英宗點了點頭道:“這些道理朕都知道。但是朕不得不這麼做,朕畢竟不是先帝的親生兒子,如若他們想在先帝崩逝當晚策動政變簡直是易如反掌!朕不得不先下手為強!那幾個老臣子知道朕一旦登基一定會對付他們,他們如要廢黜朕也會選擇在那一晚,因為他們算準了朕不會在先帝離世當晚對他們有所行動。所以朕就要出其不意!他們越認為朕不敢,朕就偏要這麼做!”英宗看了一眼孫廷敬,道:“孫將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當年秦王李世民為了帝位也手刃親兄弟,朕今日所為也是為了朝局的穩定,以免帶來一場不必要的政治風暴,到時候牽扯進去的朝中大臣就不止是這麼六七個了......”英宗認真地看著孫廷敬,問道:“孫將軍,你認為皇親國戚中能克承大統的除了朕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皇帝的突然發問讓孫廷敬有些措手不及,他仔細的想了想後說道:“在年輕一輩的皇室子弟中的確只有陛下能擔此大任。”
英宗聽後淡淡的笑了笑,道:“不是朕自傲,朕也是這麼認為的。相信孫將軍不是敷衍朕,否則憑您的謹慎當時也不會答應幫助朕。朕一定要保住這個皇位,為天下蒼生謀福祉,所以朕不能心慈手軟,為了自己的名聲而輕易放過機會,就算日後不能留名青史,朕也無憾!”說著英宗站起身來走到孫廷敬的身邊,拍著他的肩膀道:“孫將軍,您是朝廷的棟樑,我朝自真宗皇帝后武將乏缺,昔日的楊家也是人丁單薄,難堪重任。您是武將之中首屈一指的名將,朕真的不想為了此事而失去你的輔弼。留下來,幫助朕治理好朝政吧?”說著他轉身走到御案前拿著那份辭呈走了過來,將辭呈放在孫廷敬的手中道:“這辭呈孫將軍拿回去吧。”
孫廷敬手裡拿著辭呈,抬頭看著英宗。皇帝眼中顯露出來的躊躇滿志讓忠孝仁義的孫廷敬感到了安邦定國的無限責任,大丈夫理應為國犧牲,更何況這小小的芥蒂?如果眼前的這位天子真的能給天下蒼生造福,那他孫廷敬也義不容辭的向佐其左右。於是孫廷敬拱手道:“臣願輔助陛下!”
“好!”英宗立刻眉開眼笑的說道:“有將軍的相助,朕簡直是如虎添翼!”接著英宗有些愧意的說道:“聽說孫將軍本來在這幾日就要娶長媳了?”
“是的,陛下!”孫廷敬說道:“但是大行皇帝駕崩,按制全國要為大行皇帝守孝一年,不得嫁娶,所以臣欲將犬兒的婚期延遲,等國孝過後再議婚事。”
“難得將軍深明大義。”英宗笑了笑道:“放心,一年之後朕的這份賀禮一定不會微薄。”
孫廷敬作揖道:“臣,先替犬兒謝主隆恩。”
從皇宮出來,孫廷敬顯得有些心事重重,一臉的沮喪。來到宮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曹儼和張繼先。
“呦,孫將軍啊!”曹儼看到孫廷敬就笑臉迎了上來。
孫廷敬見狀忙擠出笑容拱手說道:“是曹大人啊!”
“孫將軍這是從何而來啊?”
“哦,我剛面聖出來。”
張繼先笑呵呵的說道:“看來孫大人也是剛領了旨前來謝恩的吧?”他看了一眼曹儼說道:“我們也是剛接了聖旨,進宮來謝恩的。”
曹儼點了點頭道:“是啊,皇上隆恩浩蕩,加封有功之臣。我們只是為皇上出了小小的一點力,皇上就如此厚待我們,當然要進宮來叩謝天恩嘍。”說著轉頭問張繼先道:“張大人,您說是不是啊?”
張繼先笑著點了點頭道:“是啊,是啊。”
聽者他二人的笑言,孫廷敬心裡不是滋味。那七位大臣也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他們二人不但沒有表現出一絲同情和傷感,反而幸災樂禍起來。孫廷敬不想跟他們多說什麼,於是作揖道:“那在下不耽誤二位大人了,我先行告辭了。”說著就兀自離開了。
曹儼看著孫廷敬遠去,笑了笑說道:“孫廷敬看來心裡有些不痛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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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為了那七人的事情。”張繼先說道。
曹儼搖了搖頭道:“這叫不識時務,看情勢也該知道應當站在哪一邊了,這時候來為那七人抱不平,簡直是跟皇上對著幹嘛!”他看了看天色道:“我們趕快進去吧。”
回到將軍府,孫廷敬就叫來了林鳳荷、四個兒子還有卓瑄。等家人都到齊後,孫廷敬就說道:“現在大行皇帝駕崩,全國為先帝守孝一年,禁止一切嫁娶歡慶。”他看了一眼卓瑄,溫和的說道:“所以卓瑄和伯英的婚事要押後了。”
伯英看了看卓瑄,說道:“既然如此,孩兒聽從爹的安排。”
林鳳荷有些失望,她拉著卓瑄的手說道:“好孩子,這實在是不巧,委屈你了。”
卓瑄豁達的說道:“不要緊的,伯母。”
“卓瑄啊,這一年你就住在我們家。你遲早是我們孫家的人,所以不要見外,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孫廷敬笑著說道。
“嗯!這樣也好,一來你可以和我們一家人多熟悉熟悉,二來也可以對我們伯英多瞭解瞭解。”林鳳荷一邊拉著卓瑄的手一邊說道:“我一會兒就讓人給你收拾好東廂給你住,千萬別見外!”
“哎呀!”叔豪突然叫了一聲。
孫廷敬問道:“幹什麼?大驚小怪的!”
叔豪似乎很困擾的問道:“那我們應該如何稱呼楚小姐呢?是叫嫂嫂,還是叫姐姐呢?”
孫廷敬又好氣又好笑的罵道:“臭小子,又胡鬧!楚小姐還沒有過門,當然是叫姐姐啦!”
“家庭會議”結束後,大家都各自走出了廳堂。仲雄沒有開過口,他看著身邊同樣沒有開口的想容道:“看你的樣子好像有些失望?”
想容看了他一眼,嘆道:“本以為大表哥的好事近了,沒想到又橫生枝節。”
“你很關心大哥的婚事嘛?”仲雄笑著問道。
想容微微一笑,道:“他是我大表哥嘛!”說著就快步回房了。
仲雄看著她離去,不由得擔心起來。他了解想容,本來伯英一成親她就能對他死心,因為他已經有了妻子。然而現在伯英的婚事要延後一年,這樣就讓她有了幻想。從想容的表現看來她自己也在擔心此事,她對伯英那欲放下又放不下的心思始終困擾著她。想容表面上說已經對伯英死了心,但心裡還是對他保留著一份感情。想到這裡仲雄心裡感覺到酸酸的,他從懷裡摸出了同心綰。這個同心綰就是當初想容看中但沒有買下的那個,後來仲雄悄悄去把它買了下來,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親手送給想容。現在看來這個同心綰還要在自己的身邊放很久。他嘆了口氣,暗暗對自己說道:孫仲雄,彆氣餒。總有一日她會為你心動的。
伯英幫著僕人把卓瑄的衣物送到了東廂,林鳳荷還特意指派了兩個丫鬟金扣和玉扣專職侍奉卓瑄。
僕人們把東西都歸置好後都退了下去。伯英環視了一下房裡的陳設,道:“這裡是我小時候讀書的地方,多年不用已經顯得有些陳舊,過幾日我讓人來翻修一下。”
“我覺得這裡挺好的。”卓瑄說道:“傢俱雖然舊了些但很乾淨,而且看起來倒是古樸質實。”說著她走到書桌前,輕輕拂過光滑的桌面,“你小時候就是在這案上讀書習字的嗎?”
“是啊。”伯英微笑著說道:“那時我還沒這桌子高,每次寫字還要下人抱我上椅子。”
想象著幼年的伯英在此唸書的樣子,卓瑄不由得浮想聯翩。她能看到一個可愛的男孩子手執著毛筆認真的在這桌上一筆一劃的寫著字,再看看眼前這個英俊倜儻的少年,不由得臉紅起來。突然她看到桌角處刻著一個“勤”字,於是問道:“這是你刻的嗎?”
伯英伸頭一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是啊!那時年紀小,看古人頭懸梁錐刺股,我自己沒那恆心,所以就刻了個‘勤’字來勉勵自己。”說著他撓了撓頭道:“但是好像沒什麼用處啊!”
卓瑄看到書桌後面的書架上擺放著各種書籍,“這些書......”
“噢!都是些舊書,過會兒我讓人來搬走。”伯英說道。
“不!”卓瑄拒絕道:“把它們留下吧,我空的時候想看看。”
“你想看書我讓人給你買新的來,這些書都舊了。”伯英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了幾頁,說道:“你看,這上面還有我寫上去的字,還是讓人都換了吧。”
卓瑄從伯英手裡拿過書,看了幾行道:“我就要這些舊書。我希望能透過這些書更加了解你一些,這樣我們就不會顯得如此陌生了。”說著她偷偷的看了伯英一眼。
伯英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對卓瑄的話有些受寵若驚。“其實你想多瞭解我並不困難,等我一有空我就帶你出去走走,聊聊天。”他看了卓瑄一眼,正好和卓瑄的眼神交織在一起。他的心突然加速起來,緊張的馬上把視線移開。“呃......其實我是一個很簡單的人,相信不用多久我們......我們就會熟悉了。”他想了想道:“對了,你初到京城就經歷瞭如此大的朝廷變故,一定還沒有機會上街看看京城的風俗風貌吧?不如明天我帶你去市集走走?”伯英真的有些感激這次變故,如不是此他也沒有機會經歷和卓瑄從零開始的情感路程,這樣比一開始就木已成舟的婚姻要有意思的多,也會讓人有更多的回憶。
所謂新朝氣象,英宗一上臺就做了幾件大事,其中除了對付仁宗朝的幾位遺臣有欠仁厚外,其他的都是雷厲風行的政治改革,本來**的吏治得到了整頓,當然其中孫廷敬也被委任了重要的職務,他受命到樞密院掌控京城的部分兵權以及外省的部分兵
權管理。而伯英也被升為御林軍副統領,仲雄則被升為副將在父親孫廷敬手下任職。而叔豪這一年就要離開官學,英宗特令恩准叔豪提前離學到孫廷敬的麾下任中將,孫廷敬認為這樣不利於叔豪的成長,於是請求英宗收回成命,於是英宗將叔豪的職位降低只令其為中軍,這樣孫廷敬才勉強答應。幼子季傑還有半年也要離開官學,季傑天資聰慧,英宗很喜歡,於是下旨賜其為天子門生提前離官學到中書院任職學習軍事方面的治理。可見英宗對孫氏一門的器重,除此之外英宗還愛屋及烏,對孫家的親家楚興南也是大為褒獎,恩賜不斷。至此,孫氏一門四傑都已經離開了莘莘學子的生涯,開始了官場中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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