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廷敬坐著轎子由三個太監帶路往皇宮方向走去。可是到了一個拐彎處,轎子突然折到了一個巷子裡,然後穿過小巷來到一條街上。孫廷敬心存狐疑但又不好問,最後轎子停在了一間酒樓前。太監掀起轎簾道:“將軍,主子就在樓上,請將軍自行上去。”
孫廷敬下得轎來,看了看這間酒樓。只不過是間普通的酒樓,太子怎麼會在這個地方?他看了看三個太監,這三人分明是東宮的人,那麼太子的確在此。孫廷敬只好硬著頭皮上了樓。來到二樓間門口,就看到了兩個壯漢,壯漢看到孫廷敬道:“將軍請進!”說著就推開了房門,孫廷敬進門口馬上就把門關上了。
“將軍,你來啦?”從幔帳後走出一個身著紫衣的中年男子,他就是當朝的皇太子趙曙。
孫廷敬一見到太子忙跪下行禮道:“臣,孫廷敬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忙扶起他道:“將軍請起!”然後吩咐身邊的一個太監倒上新茶,說道:“孫將軍,坐吧,不必如此拘禮,這裡又不是大內。”
孫廷敬垂手站在一邊,道:“太子殿下在上,豈有臣下同坐之理?”
太子笑了笑道:“孫將軍見外了。”說著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道:“還是坐下來說話吧。”
孫廷敬作了揖道:“多謝太子殿下賜座。”然後就坐了下來。
“你今日剛到京吧?”太子喝了口茶問道:“將杭州將軍楚興南的女兒迎娶回來啦?”
“是,今日剛到京。多謝太子殿下掛心了。”孫廷敬心道:為什麼太子對我的行程瞭如指掌?今日又如此神祕的相見,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雖然他心中疑問連連,但是面上仍然鎮定自若。
皇太子笑了笑道:“令郎孫伯英已經十九了吧?兩年前他在御前的採展露讓本宮記憶猶新啊!一看就知道是個人才。”他看了一眼孫廷敬道:“可是他離開官學後就在京郊的軍營中當了個小小的參將。孫將軍,您還真是護犢情深啊!”說著搖著扇子微笑道:“怎麼?怕令郎鋒芒太露而會招致殺身之禍?”
“太子殿下言重了!”孫廷敬說道:“犬兒心智未成熟,臣這個做父親的只是想讓他從最基礎的做起,以此來鍛鍊他的意志。”
太子笑了笑道:“孫將軍毋庸緊張,本宮也是問問而已。”他搖著扇子道:“所謂大登科後小登科,令郎就要娶親了有沒有想過讓他的事業有所成啊?來個雙喜臨門。”
孫廷敬看了看太子,立刻站了起來拱手道:“今日太子殿下召臣來此,臣實在不明其中緣由,還望太子殿下明示!”
太子合起了扇子,道:“好!將軍既然這麼問了,我也就不再說什麼客套話了。”說著他朝身邊的太監看了一眼,那太監心領神會的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外。太子站起身來,走到孫廷敬身邊,說道:“皇上的大限就在這幾日了。”
“什麼?”孫廷敬吃了一驚,他怔怔的看著太子。
“你也應該知道皇上膝下無子,而本宮雖身為儲君但畢竟不是萬歲的親生子。”太子把手搭在了孫廷敬的肩膀上道:“所以本宮需要將軍的相助,幫助我順利登基。”
“我?”孫廷敬在得知皇上大限在即後就已經猜出了太子的幾分用意。“太子殿下乃是皇命天授,將來登基為帝是順理成章之事,為何要臣相助?”
太子皺了皺眉頭道:“本宮幼時皇上對我十分寵愛,可後來以太子之名入主東宮后皇上就對我頗有成見,朝中一些臣子對本宮的一些政績也頗有微詞。現在皇上說話已不能成句,本宮唯恐有人會在皇上駕崩時伺機謀反!”他轉過身對孫廷敬說道:“將軍管轄著京城七成的守軍,只要有將軍的相助本宮就能順利登基為帝!”
孫廷敬看了看太子,道:“太子是否太過多慮了?如果皇上對太子不滿,那早就應該有所行動。而到了現在太子都穩居儲君之位,可見皇上並無廢立太子之意。”
“哼!你以為他不想廢了本宮嗎?”太子突然激動起來,“本宮處處謹慎,就是擔心他一不高興就會把我給廢了,這些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將軍知道否?”他憤憤地說道:“如今已經快到大功告成之日了,本宮不想在此時機掉以輕心而滿盤皆輸!”他握著孫廷敬的手道:“孫將軍,本宮能否順利登基就全靠你了!”
孫廷敬皺了皺眉,想了想道:“臣效命於朝廷,只要太子殿下一朝是我大宋的儲君,臣就會誓死保護太子殿下登基稱帝!”
“好!”太子立刻高興起來,愁眉舒展開來,“有將軍這句話本宮就放心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將軍放心,一旦本宮登基為帝后一定不會虧待將軍以及將軍的幾位公子的!”
今晚是卓瑄來到這個家後第一頓晚飯,林鳳荷命人準備了上好的宴席來為這個長媳接風。酒菜早已備下,但是孫廷敬就是遲遲不歸,大家都圍坐在席邊焦急地等候著。
到了酉時末刻孫廷敬才心事重重的回來了。林鳳荷見他回來了忙迎過去道:“老爺,你可回來了,我們等了你好久了。”
孫廷敬想著剛才太子對他說的話,於是說道:“你們吃吧,我回書房去。”
他剛要走,林鳳荷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輕聲在他耳邊說道:“今天是卓瑄第一次和我們一起吃飯,你不在場像什麼樣子!”
“啊呀!你瞧我!把這事兒給忘了。”孫廷敬一拍腦門兒,忙展露出了笑容說道:“來!來!來!大家吃飯吧!”說著就往正中的座位上一坐。
“爹,您剛才是......”伯英看到父親進來時的樣子就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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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還不等伯英發問,孫廷敬就笑著說道:“今天是卓瑄第一次和我們一起吃飯,伯英啊,你可要多給卓瑄添菜啊!”
父親這麼說顯然是不讓伯英在這個時候問問題,伯英會意的點了點頭道:“是,爹爹。”
家宴在極其融洽的氣氛下結束了,伯英把卓瑄送回房後就跑來找仲雄一起前往書房找父親問明事由。
“把卓瑄送回房了?”伯英一進書房門孫廷敬就頭也不抬的問道。
“嗯,我送她回房了。”伯英道:“爹,剛才您隨那三個公公進宮發生了什麼事啊?”
孫廷敬一邊看著手中的《孫子兵法》,一邊說道:“你趕了多日的路,也不早點去休息?”
“爹!我和大哥擔心你嘛!”仲雄見父親詞不達意的有些焦急的說道:“爹,我和大哥現在也長大了,也能為您分擔一些事情了,您就告訴我們吧。”
孫廷敬放下書,看了看兩個兒子,道:“嗯,我的英兒和雄兒是長大了。好吧,有些事情也是改教教你們了。”說著他揮了揮手,示意伯英把門窗都關上。兄弟倆七手八腳的把窗門都關上了,然後認真地站在父親身旁準備聽父親說出緣由。
孫廷敬儘量用輕鬆的口吻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對兩個兒子說了。說完後,只見伯英皺著眉頭問道:“爹,您真的答應太子啦?”
“爹,您是否應該考慮一下,看看局勢再說啊?”仲雄問道。
孫廷敬笑了笑道:“你們不必緊張,聽為父給你們解釋其中的緣由。”他喝了口茶道:“我答應太子幫他是因為皇上雖然對他有些不滿,但是至今都沒有提過廢立太子的事情,可見皇上並無廢太子之心。”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沒錯,自從太子入主東宮后皇上對他是沒有小時候那麼親近了,特別是近幾年皇上身子不好,太子大部分時間都在監國,所以皇上對太子就顯得更加嚴厲和疏遠了。故而有人傳出皇上對太子不滿,而我們這位太子生性就多疑,也就對此有所提防了。”
“爹,雖然您能肯定,但是萬一最後皇上有遺詔另立新君呢?到時候您還是站在太子一邊嗎?”仲雄問道。
“這個問題不能說沒有可能。”孫廷敬回答道:“可是太子已經被立為儲君多年,他日常的讀書都是以一個國君的身分來教授的,而且這些年他幫助皇上監國也無過失,相反還有過幾件不錯的政績。放眼眾多皇親國戚中,能有此安邦定國能力的也就只有當今太子一人,如果真的在皇上臨終時發生了另立新君的事情,為父也會以國家社稷為重而輔助太子登基的。”
“既然爹已經決定了,那我們兄弟倆也堅決地站在爹這一邊。”仲雄堅定地說道。但是他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同大哥的職位太低,不能相助爹爹。”
“如果我沒有估計錯,明天就會有旨意。”孫廷敬看了看伯英道:“太子會升你的官,應該不會低於中將這個職位,應該會讓你負責皇宮的守衛。而仲雄本來就在守城的護軍中當差,太子應該會讓你管轄部分的守軍。”
“我們?”伯英和仲雄異口同聲地問道。
孫廷敬說道:“你們不要管那麼多,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交給爹來處理。”說著孫廷敬推開了窗子,看著天空中懸掛著的月亮,嘆道:“唉~~皇上的大限也就在這幾日了。”說著他突然回頭囑咐伯英和仲雄道:“你們千萬記住,不可把此事告訴任何人!我不想讓家中女眷擔憂,特別是卓瑄,她剛進孫家不要讓她過於擔心。還有就是叔豪和季傑,他們兩個年紀還小,我擔心他們口不嚴。”
“知道了,爹!”
果然,第二天下午,宮裡就派了人來宣讀早朝時剛下的旨意,封孫伯英為御林軍中將,不日接管皇宮大內的部分御林軍;又封孫仲雄為參將,負責京城東南兩門的防衛。就在接到旨意的當天,太子就派人催促二人上任接管了,還調派了兩人的一些舊部過來協助二人。
嘉祐八年(1063年)四月初一的傍晚,宮裡突然傳來訊息,仁宗皇帝趙禎快不行了。孫家父子三人趕忙各自回到軍營,準備新皇登基的守衛工作。全城開始戒嚴。
孫廷敬趕到宮裡,此時朝中的重臣們都已經聚集在金鑾殿上,等候著後宮傳來的訊息。到了晚上戌時時分,後宮傳來仁宗皇帝駕崩的噩耗眾臣都伏地痛哭起來。不一會兒,後宮的內侍們就攙扶著曹皇后和太子趙曙到了金鑾殿。由大學士宣讀仁宗皇帝的遺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子趙曙,為人寬和忠孝、睿智敏達,甚肖朕躬。著,即皇帝位,克承大統。
欽此
遺詔一經宣讀,眾臣們就開始朝拜新君。新皇帝趙曙當場即位,曹皇后被冊立為皇太后,接下來除了辦理先帝的後事外,趙曙立刻召見了曹儼和張繼先,讓他們分頭前去幾個與其對立的朝中重臣家中,革去他們的一切職務後將他們及其家人一併抓捕起來,聽候發落。
孫廷敬已經答應了太子相助,此時根本不能有任何的反對。太子拉攏他就是為了讓孫家父子看緊京城,不讓他的一切政敵有逃脫的機會。
一夜之間,軍隊查抄了六七個朝臣的家,抓獲了數百人。看見路上陸續送往獄神廟的人,孫廷敬心中極不好受。他沒有想到這位平日裡戰戰兢兢做人的太子,竟然會如此的無情。先帝仙逝不到一個時辰,就誅殺了先帝的幾位重臣。突然之間,孫廷敬萌生了隱退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新帝英宗正式登基為帝,改元治平,是為宋英宗。新帝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犒賞有功之臣,曹儼加封為太子太保,晉一品。張繼先加封為太子少保,晉從一品。孫廷敬晉二品,賜御前行走參
政,食雙祿。
接完旨意,孫廷敬看著手中的聖旨,心生寒意。他默不作聲的回到書房,寫下了辭呈。寫完後就帶著聖旨和辭呈進了宮。
“孫將軍急匆匆的來見朕有什麼要事嗎?”英宗問道。
孫廷敬雙手奉上聖旨道:“皇上的恩澤,臣受之有愧,望皇上收回成命!”
“怎麼?孫將軍覺得這個安排不好嗎?”英宗笑了笑道;“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好了。”
孫廷敬跪地雙手遞上辭呈道:“臣已寫好辭呈,望皇上恩准臣告老還鄉。”
“告老還鄉?孫將軍尚值不惑之年,何來告老?”英宗皺了皺眉頭,顯出了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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