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這樣做容易嗎?我們現在,連她的下落都不知道呢,而且她受傷了,深深地受傷了,有什麼比今天的傷害還要深刻呢?一面是身世謎團,一面又是我的不顧感受,我好混,我該死!”
歐陽一帆的心猛然抖了一下:”天哪,我已經心急火燎,簡直就要崩潰了,她到底去了哪裡?去了哪裡?”
“我有一個地方......”珍飛的神情突然有些複雜。
“快帶我去!”不等他說完,歐陽一帆就急切地朝他喊到。
他們匆匆地穿過慕容家門前綠柳成蔭的小道,像兩顆急速而下的流星一樣,墜落到了街面上,這是一條寬闊的東西大街,可是行人很少,偶爾有一兩個人從街道上走過,也是行色匆匆,天實在是太熱了,正午的陽光如同一個熾熱的火球一樣,夾雜著萬千塵埃向大地逼來,整個街道似乎都被烤焦,道路的兩旁沒有樹,只有一排排鱗次櫛比的建築,它們在薄霧般迷離的白煙的籠罩下,越發顯得蒼白,顯得無力......街道的盡頭是一個幽深而又狹窄的街巷,落寞而又冷清,孤寂地在天地之間矗立著,遠遠望去,它似乎是一個迷宮,一個久久纏繞在天地之間,纏繞在宇宙之間的迷宮......
歐陽一帆的腳輕輕地劃過街面,然後他就穩穩落在了街巷裡,一股潮溼的氣體迎面朝他撲來,他望著幽深不見盡頭的街巷,望著前邊疾步行走的珍飛,心中湧起一陣陣的迷惑,一陣陣莫名的憂傷,他不知道小巷有多深,不知道小巷的另一邊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不知道即將面臨他的是什麼,只是堅定地朝小巷的盡頭走去,他心底的焦灼早已穿越了時空,穿越了所有的憂傷和恐懼,穿越了飄散在空中的思維,向遠方駛去......
突然,一束陽光夾雜著鮮花的濃香向他迎來,彷彿帶著另一個世界的氣息,帶著些時空交替的氣息,一座閣樓式的房子矗立在他面前,房子的周圍種滿了形態各異奼紫嫣紅的花,簡直就是一個花的海洋,歐陽一帆從來不知道,竟然會有人如此大膽地裝飾自己的房子,他仔細端詳著,這是一個三層小洋樓,牆壁是由光滑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可是上面卻塗滿了黃色的顏料,鵝黃色的小樓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出萬道光芒,似乎是朦朧的柔軟的初夢,小樓的頂部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畫卷,鴛鴦戲水,孔雀開屏,小到玫瑰日出,向日葵是那麼的不拘一格,高高地矗立在花叢之中,把這個與塵世隔絕的地方襯托得更加迷離,更加朦朧......
珍飛遲疑了一下,拉了拉樓下的繩子,一個人馬上匆匆地從樓上本下來。
“李蒙蔭!”珍飛輕叫了一聲,她走向他,小心地問,”慕容依琳來過這裡沒有?”
李蒙蔭的眼前掠過一絲惶然,但很快,他又搖了搖頭,”沒有!”
“李先生!”歐陽一帆急切地看著他,”如果您知道她在哪裡,一定要告訴我!”
“你是誰?”李蒙蔭的聲音裡不無敵意。
“我叫歐陽一帆!”歐陽一帆竭力壓抑住內心的急切,”請您一定要告訴我慕容依琳去了哪裡?”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李蒙蔭的話鋒又一轉,”我是一位畫家,不問世事的畫家!”
“畫家?”他早就該預料到這一點了,他打量著他,他有著一頭黝黑而又濃密的捲髮,斜斜地垂到耳邊,給人一種紳士風度,他的鼻子有些大,但那雙黝黑而又深邃的眸子又恰到好處地彌補了這個缺陷,顯得更加英氣逼人,他的鬍鬚好濃,整個嘴脣都被遮蓋住,他喘著一件胸前佈滿燃料的白色襯衫,袖子高高地挽著,從整體上來看,他是漂亮的,與眾不同的,可是他的眼睛中微微帶著一股犀利,這股犀利,似乎並不屬於一個畫家,它處處透露出非常人所有的敏銳和機警,歐陽一帆的心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你是慕容依琳的-男朋友?”
“男朋友?”李蒙蔭的面容突然變得苦澀起來,”男朋友,男朋友-”他喃喃地說。
“噢!我忘記介紹了!”珍飛走到李蒙蔭面前,”他叫李蒙蔭,是我的--我的--男朋友!”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好憂傷,好憂傷,歐陽一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憂傷的表情,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短短一會兒的時間,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李蒙蔭!”珍飛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中似乎蘊含了太多說不清歐陽的東西,”如果你對她好,就要告訴我們她究竟去了哪裡,她剛才受了委屈,我擔心她會離家出走的!”
“離家出走?”李蒙蔭咬牙切齒地抓住珍飛的手,”你們又起伏她了是不是?還有那個慕容伯母,她又使她難堪了是不是?”
“沒有沒有!”珍飛忙不迭地抽回手,”你不要冤枉人,我從來沒有欺負過她?”
“她去了火車站!”李蒙蔭轉過頭去,竭力使得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如果你們現在趕得過去,還來得及!”
“火車站?”歐陽一帆的臉色變得慘然起來。
“不能再耽誤了!”珍飛一把拉住歐陽一帆,走出了小巷。
歐陽一帆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真擔心慕容依琳會再次離開,他總覺得慕容依琳就是飄蕩在黃昏中的一個謎,她心中蘊藏了太多太多的悲傷,太多太多的無奈,而她總用一個堅硬的殼,把自己深深地包裹起來,使得人無法深入她的內心,無法幫她破解那個謎,不管怎麼樣,他都要開啟她心中那個結,哪怕它已經形成了百年,哪怕它已經沉澱了千年萬年,哪怕它已經深深凝結在她的靈魂深處,哪怕它以及國內系入他的生命,他也要解開。
他一定要給她快樂,他一定要舒展凝結她眉心已久的憂愁,多年前的一個黃昏,她就像一隻蝴蝶一樣,飛出了他的視線,飛出了他的心底,但卻在他的靈魂深處,留下了萬千種苦歐陽,萬千種悲哀,萬千種思念,七年多來,綿綿思念和苦歐陽雖然已經化解了他心中的歉疚,化解了那份飄蕩在孤寂黃昏的憂愁,另一種感覺像是洶湧的海浪一樣在他心中不斷地翻滾著,沸騰著,常常攪得他夜不能寐,常常攪得他在無奈哀傷之餘心碎,他不是女人,卻常常為伊消得人憔悴,他真的無法不憔悴,無法不憂傷,因為世界上有個慕容慕容依琳,唯一的慕容慕容依琳,他愛她,在這種纏綿悱惻的愛中,他變得很無奈,很無力,很倉皇,很悲涼,甚至於很無助,儘管如此,他的心還是堅定的,他依然堅定地燃燒著,孕育在他生命中的那團火,那團如夢如幻的**,那久久纏繞在他靈魂深處的情節,是的,它們不可能被歲月所磨礪,被最蒼白最無力的感覺所融化,他會永遠地留守著它們,保護著它們,使它們成為他生命深處最亮麗的風景!
“歐陽一帆,你不要擔心,慕容依琳一定還沒有離開!”走出小巷時,珍飛擔憂地抬起頭,望著面色慘白的歐陽一帆。
歐陽一帆的嘴脣微微嚅動了一下:”那個李蒙蔭,他講的都是真話嗎?”
“我想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們已經認識三年了!”
“他是你的男朋友?”歐陽一帆驚奇的聲音在空中搖曳著,飄蕩著,遊移著,一直飄落到他的靈魂深處,觸動了那根隱隱的神經,他總有一種感覺,那個李蒙蔭,那個身居高樓幾乎與塵世隔絕的李蒙蔭,絕非只是珍飛男朋友那麼簡單,他一定非同尋常,而且他將是自己以後生命裡最大的威脅!
“是的,三年來我們一直在一起!”珍飛的眼睛裡有亮光在閃動。
歐陽一帆想說放棄這份愛,馬上離開他,他不是你可以託付終生的人!但看到一臉幸福的珍飛,他只得違心地說,”我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想說你的男朋友不應該身居高院之中,他應該灑脫一些,豪放一些,應該多和這個社會接觸接觸!”
“畫家不都是這個樣子的嗎?”珍飛依然滿臉的幸福,”他們都認為自己是遠離塵世的一顆沙子,和世間沒有任何的糾葛,他們只是生活在自己的生活中,更確切地說,畫著自己的生活,他們根本不可能融入這個社會中,他們是遠離塵囂的精靈,最單純最美麗的精靈,而這正是他們的最可愛之處!”
“在你心中,李蒙蔭就是這麼純美這麼安靜嗎?”歐陽一帆忍不住反問到。
珍飛陡然變了臉色:”歐陽一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蒙蔭什麼時候招惹了你,你對他這樣有敵意,如果我問慕容依琳,歐陽一帆在你心中就是這麼純美這麼安靜嗎?你會怎麼樣想?”
歐陽一帆一時語塞,他只知道其情能使一個人振奮,能使一個人燃燒,能使一個人在蒼白中積蓄力量,但他沒有想到愛情也能使一個人變得昏沉,變得失去理智,變得失去自己的方向,甚至失去靈魂深處那份最明智的思維!”
天逐漸陰沉下來,陽光悄悄地褪去,只在天空中留下了一片空洞的蒼白,一片很淒涼很無奈的蒼白,烏雲聚集過來,取代了曾經在空中游移的太陽,取代了它曾經輝煌的夢,取代了它榮耀而又華美的地位,取代了它所有縹緲日子裡的高傲,空氣一點點地撕裂著烏雲,竭盡全力的,似乎要把自己的整個生命都融於這份撕裂之中,交匯於它生命中的那一個個小小的分子,是那麼強有力地撕扯著烏雲的身體沒,知道它紛亂的淚珠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