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認我?”我的聲音出奇的低啞,連自己都忍不住吃了一驚。
“為了方便行走江湖。”
“難道我飛花谷的名頭辱沒了你端木大俠?”我仰頭問。
“嫣嫣你怎會如此想?”他的語氣裡有一絲訝然。
“難道不是麼?”我垂下頭。
“我是怕辱沒了師父的名頭。”
好一個藉口,以他的武功又豈會辱沒飛花谷的名頭?直到此刻我才發現,我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師父他老人家還好麼?”他頓了頓,又問道,“瑤惜師妹她怎麼樣?”
“爺爺他兩年前就出門雲遊去了,二師姐她被家裡人召回去了,你放心,他們都很好。”
大師兄沒有再說話,空氣裡一時靜謐的有些詭異。我用僅剩的一隻手敲著床沿:“大師兄,五年前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嫣嫣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他略略皺了皺眉,不明所以的問道:“什麼話?”
“……就是我們私奔罷。”我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饒是臉皮再厚的姑娘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也會不好意思的。本女俠向來就是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趴著,厚臉皮到底。
大師兄千年不變的臉上終於驚現一絲裂紋,他咳了一聲,走到窗戶邊,隨手開啟窗戶,幾縷陽光漏了進來,空氣裡可以清晰的看見塵埃飛舞。他靜默了一會兒,終於低聲道:“我已經有妻室了,我的妻子她很好,很溫柔。”
我忽然覺得剛才還是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陰雲密佈,這一個晴天霹靂愣是將我劈的裡焦外嫩。我眨了眨眼睛,傻傻的問道:“你娶親了?”
他默然點頭。
“她很溫柔?”
他垂下頭。
孃親曾說過,溫柔是一個女人致命的殺手鐗,任你是再剛硬的男人只要一遇到柔情似水,冷硬的心腸就會立刻化作繞指柔。我曾經很不屑,並豪言道做一個女人就該活出自己的真性情,每天扭扭捏捏,只會讓人覺得嬌柔做作,卻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敗在溫柔二字上面來,而且對方還是我從未蒙面的不知何方的神聖。
望著面前的冷峻男子,我一時間恍惚起來,這個人,我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了五年,五年前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我一直以為他是和我一樣的,一樣承受著思念的苦楚,一樣的憧憬著重逢的快樂,卻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隱姓埋名,相逢猶如陌路,想起那日林中他喚的一聲“裴夫人”,我的心突然絞痛起來,不同於手臂上的傷痛,那種痛無法言表,無所適應,就像陷身泥沼中,只能漸漸沉落,無能為力的承受著黑暗的到來。
想我花含嫣曾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又何時覺得如此失敗過,唯獨,唯獨眼前這個男子讓我痴痴念了五年,結果人家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
原來我一直在自作多情,庸人自擾,我一個人自編自演了一場五年的相思戲,可笑,可憐。
我忽然就笑出了聲。
“嫣嫣……”耳邊是他的輕喚,那樣熟悉的語調,讓我一度以為這就是我的歸路,讓我痴痴做了五年的江湖俠侶夢,可惜他心中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
我笑了一下,道:“是麼?大師兄,我突然覺得有些累了,你先出去罷,我想休息一下。”
“好,我去和雲簫說一聲,說我們明日再起程。”
“嗯。”
木門“吱呀”一聲被關了起來,腳步聲漸漸飄遠,我將頭埋進被子裡,卻忍不住扯疼了傷口,頓時眼淚簌簌而落。
做了五年的痴夢,該醒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下連大魚都成了別人家鍋裡的。花含嫣,你真傻。
“嘖嘖,小野貓這是在偷哭?”頭頂傳來調侃的聲音,不是木雲簫這廝還能是誰?
我驚悚的跳起,戒備的盯著他:“你什麼時候來的?”
“就在小野貓哀怨的問‘你為什麼不認我’。”他如實的回答。
我的臉頓時紅了個通透。這麼說,他全聽到了,我的自作多情,我的狼狽。
“我全聽到了。”他火上澆油了一句。
“我跟你拼了。”我拿起枕頭砸向他。他伸手一接,笑道:“就你現在這缺胳膊少腿的還想跟我拼?”
這廝嘴太毒了,我齜牙咧嘴的朝他衝去:“我咬死你這隻賊狐狸。”
他哈哈一笑:“就你這模樣還想紅杏出牆,端木的選擇果然是明智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嘖嘖,你跟溫柔真是沾不了一點邊。”
我撩了撩發,嫵媚的笑了:“那什麼叫做溫柔呢?”
他怔愣了一下,我立刻撲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痛哼一聲:“花含嫣,你屬狗的啊!”
我狠狠的擦了嘴巴,笑道:“沒錯,我就是屬狗。”
他看了我一會兒,目光開始深邃起來,眼中一抹濃墨漸漸化開,我立刻捂住嘴巴:“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嗎?”
他輕輕笑了一下,似是想到什麼,道:“裴景軒娶了你這種女人可真是有他忙的,長得招搖,人又不安分,難怪人們常說紅顏禍水。”
“你胡說什麼?”他這人就是神經病,剛才罵我粗魯,現在又說我長得一副狐狸精相,真真能氣死人。
“第一次見面不是你主動吻我的嗎?”
我立時鬧了個大紅臉,強調:“我那時是自救,純屬自救。”
“也對,一點技巧都沒有,比起青樓裡的姑娘那可真是千差萬別。”
“你這隻死狐狸在胡說什麼,居然拿我跟青樓裡的女子相比,你才是人盡可夫的混蛋。”
腦袋上被敲了一記爆慄,木雲簫板起臉道:“亂用成語。”
“就亂用了,你管得著嗎?”
“好了,不跟你胡扯了,傷口該換藥了。”他從懷裡取出乾淨的紗布和藥瓶,示意我坐好。
傷心歸傷心,總不能跟自己過不去,我乖乖的坐過去,很是懷疑的盯著賊狐狸,這廝該不會趁機毒死我殺人滅口吧?
“要是我想殺人滅口的話早就在取箭的時候下手了。”
我悚然一驚:“你,你……”
“你什麼你?你的想法全寫在臉上了。”他沒好氣的白了一眼,“想我一代盛名在外的絕世神醫幹嘛要對你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下毒手?”
不是說了殺人滅口嗎?我也翻了個白眼。我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好像裴景軒也曾這樣說過我,我怒而拍桌:“什麼叫名不見經傳,本女俠可是未來的女俠,將來要載入武林史冊的,你懂不懂?”
真是會臭美的破神醫,賊狐狸,看哪裡哪裡都招人厭。
也不知道是不是報復本女俠,他將布條緊緊的綁在我的胳膊上,臨了還拽了拽才風度翩翩的起身,優雅的吩咐一聲:“注意不要沾水,明日我們便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