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大皇子星尊殿下,是下任天帝的不二人選。他為人宅心仁厚,溫潤謙虛,處事幹練,不失王者之風。他法力高強,卻從不在人前展露,只是在神魔之戰時顯露過絕世的英姿,人稱“神隱”。從人界歸來後,他對政事更加上心。早朝從不缺席,議事殿裡也是最晚離開的。
那日他正在偏殿裡替天帝批改奏章,成總管輕手輕腳地走到近前,低聲道:“啟稟大殿下,東海三太子敖申殿下求見。”
星尊執筆的手一頓,淡淡道:“讓他回去,就說我在處理公事,沒有時間。”
成總管領命離開,不多時又回來,為難地道:“敖申三太子,不肯離開。他說,就在殿外候著大殿下。”
星尊蹙眉:“隨他。”
天色漸晚時,所有的事務才終於處理完畢。
星尊走出議事殿的時候,看到敖申就站在不遠處。華燈初上,那人站在昏暗的燈光下,背影略顯蒼涼。聞聲,轉身看向星尊。
星尊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淡淡發問:“你找我?”
“珍兒她……”敖申欲言又止,“她可好?”
“她很好!”星尊當即回答道,話畢方覺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見那人只是默無言語地盯著遠處,嘆息道,“敖申,你可以放棄了,我早就說過你會後悔的。因為從一開始你就跟所有人一樣,並不喜歡她。我不知道是什麼促使你改變了心意,但是你們之間絕對不可能,不管你是不是真心,因為你們的緣分在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敖申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漸漸攥緊。
“珍兒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放眼天下,也許真的只有那人才適合她,而你,”星尊搖搖頭,“你是天界中人,只要身在天界,便沒有可能了。”
“放手吧。”
星尊言罷,只看了敖申一眼,就離開了。
敖申在微量的夜風裡,站了許久許久。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無意思地握緊,嘴脣抿得很深。他走到了銀河邊,看著奔流的河水,目光迷惘。他忘不了,自己陪著那女子曾經在這裡有過無數的美好時光。
她的眉眼,她的笑顏,她的美好。
他忘不了。
放手,誰來告訴他,怎麼樣才算放手。
如果沒有你陪在身邊,這孤獨的天宮我要如何待得下去。非要這樣徒然的活著的話,我寧可死,我寧可死。
珍兒,珍兒。
我的確是後悔了,我後悔的不是愛上你,而是愛上你之後卻沒有告訴你。
如果我說了,那麼跟你在一起的人會不會就是我。
能聽到就好了,我愛你,我愛你。
可是這世界上,終究是沒有如果的。
三天之後,千珍等人終於啟程趕往鬼中鬼界。臨行之前,紫顏姑娘和白璃來送的行,對於千珍的大恩大德兩人呢一直都心存感激。白璃自視甚高,也底下身段跟千珍道謝並說日後又任何事情都可找他幫忙。
鬼中鬼界在六界中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因為此處極端荒涼,屬於絕境之地,所以除了死神外任何人都不可以隨便進出。故而即便有血寶在,穿越時空的方式也不可用了。去那裡只有一條路可通——穿過地府和幽冥鬼域。
幾人到達地府鬼門關的時候,還是正午。可是一離開人界進入黃泉路,天色就完全暗下來,昏暗的天空裡竟隱隱約約透出月亮的輪廓來。周圍的樹木很是茂盛,枝椏被昏暗的光映出張牙舞爪的影子,可怖至極。
氣氛變得十分陰森,陰風陣陣襲來,千珍法力低微,受不得這突然的變化,忍不住環住自己取暖。趙天佑見狀,趕緊將她護進懷裡:“感覺怎麼樣?”
千珍又往他懷裡靠了靠,才顫抖著點點頭:“好多了。”
銀晢瞪眼:“讓你亂用法術!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連後天成仙的趙天佑都比你強!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都說了多少遍了,你也不厭煩,小心再囉嗦下去真的變成老爺爺!”千珍把臉扭到一邊,小聲嘟囔。還好銀晢沒有聽見,不然又是浪費時間。
趙天佑哭笑不得。
閒話休提,幾人抓緊趕路。銀晢當仁不讓地在前面引路,趙天佑護著千珍跟隨其後。才轉了個彎,眼前的精緻突然改變。一大片紅色的花田不期然闖入眼簾,彷彿是一片火海,在身邊燃起,一直通向遙遠的天邊。
千珍喃喃:“紅色……月華瑤,不是,是曼珠沙華。”
銀晢似是早有預料,也不多言,只讓兩人跟緊自己。從這裡開始,突然多了些東西,一抹抹白色的幽魂是不是從身邊飄過,掠起一陣陣陰冷的風,千珍忍不住又往趙天佑懷裡縮了縮。
她不習慣這種地方。
趙天佑也不習慣,他本是凡人,即便如今已經成仙,也從未受過如此陰冷的氣息。還好適應能力較強,再加上這些日子努力修煉法術,如今算是有了回報。
千珍是天界的三公主,而地府官員自然明白他們至此的原因,所以察覺到後也未插手,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沒有阻攔,幾人順利地進入地府。
要去幽冥鬼域必須經過十八層地獄,這裡明顯比來時的路上更加陰森可怖。到處都是鬼哭神嚎,慘叫聲不迭於耳。千珍嚇得一直躲進趙天佑懷裡,不敢出來。趙天佑也護著她,同時感覺到剒風劍在不安地躁動。
這裡,的確不是什麼好地方。
幸虧銀晢一路上設了結界護在四周圍,汙穢之物皆不能近前。途中還真是有幾個不安分的惡鬼,可能聞到了仙氣起了貪婪之意,想要上前卻被銀晢冷冷揮開,霎時間魂飛魄散!這一舉動也震懾了其他鬼怪,因此才能暢通無阻。
出了十八層地獄,前方不遠處是黑水河,跟當初在靈山洞裡攔住千珍和銀晢的是同一屬性的河川。還好黑水河之上有專門架設的大橋。
透過黑水河,再往前走就沒有路了。
千珍在空地上,利用血寶施展法術,直接穿越去了幽冥鬼域。
千珍一到這裡卻是愣住了。
她一直以為幽冥鬼域是一個跟地府或者十八層地獄類似的地方,即便沒有那麼汙穢骯髒,也肯定是死氣沉沉。可是,恰恰相反。
這裡,就像個仙境。霧氣瀰漫,香草遍野,天空碧藍。
她審視完後,最初的不安定完全消失,轉身對身後的兩人道:“佑哥哥,銀晢,這裡好美啊,比仙境還……”
美好……千珍愣住,因為她身後靜悄悄地,空曠得只有風才會掃過。
佑哥哥,銀晢……
趙天佑和銀晢站在一片漆黑裡,兩人的眉宇都鎖的極深。
千珍,不見了。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他們甚至沒有感覺到。當今天下,能在銀晢眼皮子底下強人還不被其察覺的,屈指可數。
但是,他們絕對不可能會做這件事。
趙天佑握緊剒風劍,就要離開:“我去找她!”
銀晢一把拽住他,皺眉道:“你找不到的,千珍一定是被環境困住了!”
趙天佑看過來。
銀晢道:“幽冥鬼域本就是個虛妄之地,這裡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此處森羅永珍,變化萬千,如果內心不夠堅定,很容易會被其迷惑,身陷其中無法自拔。而且,很可能會永遠陷入幻境醒不過來。最重要的是,誰都無法幫助誰,必須靠自己!”
趙天佑搖頭:“我不可能扔下珍兒一個人!”
“你先不要著急!”銀晢嘴裡勸著趙天佑,自己卻有些上火,他壓下心頭的慌亂,冷靜地道,“慢慢來,幽冥鬼域幻境太多,都容易走散,如果散開就更危險了。千珍已經不見了,我們兩個必須平安地走下去,將她找回來!”
趙天佑聞言,也冷靜下來,點點頭。
他看著黑暗深處,眼底是堅定。
珍兒,等著我,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