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珍等人依照紀秋思所言,沿著山腳在山陰處發現了嶽銘瑄的魔窟。
銀晢也不廢話,直接上前在洞門口把嶽銘瑄罵了出來。
千珍原以為這人如果成了魔必定變得面目猙獰,沒想到出來的卻是個面色蒼白但容貌俊朗的青年。那人一身黑衣,眼神陰鬱,冷冷地看著幾人:“你們是什麼人,到此作甚!為何擾我清淨。”
看著嶽銘瑄,千珍不知哪來的一股衝動,脫口喊道:“你可還記得紀秋思!”
嶽銘瑄一怔,卻仍冷漠地道:“死人有什麼好記!”
千珍不依不饒:“那便是記得了!”
嶽銘瑄不說話。
“她死了,她想見你,她想救你。”
嶽銘瑄的眼神沉靜下來,冷漠地道:“你們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些無聊之極的笑話!”
“無聊的……笑話?!”千珍吃驚地看著嶽銘瑄。這個人,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這麼冷血無情,她咬咬牙,道:“你可知紀秋思為何而死,你可知她死去之後,變成了什麼樣子!她為了你,化身鬼影,日日夜夜守在被你破壞的這篇土地上,只因為她放不下你!你怎麼這麼混蛋!”
嶽銘瑄的身體僵了一下,因為太過輕微沒有讓任何人注意到。
“你既然已經成魔就應該知道,鬼影到底是個什麼概念!”千珍的眼睛裡已經帶上悲憫,“鬼魂一類,在這世上的存在就已經微乎其微,更何況鬼的影子!她已經失去了生存的權利,全都是你的錯!”
嶽銘瑄冷笑:“自我成魔以來,已經殺了不計其數的人,難道讓我每一個都記住嗎!哼,我才那種閒工夫!你們廢話也說完了,可以滾了!好在我今天心情不錯,饒你們一命!”
銀晢撇嘴。你誰啊,還要你饒我們一命!
嶽銘瑄轉身就要返回山洞,千珍立刻追上去攔住他:“你不能走!”
嶽銘瑄眼神一寒,冷冷道:“你還想怎麼樣!”
“雖然,雖然紀秋思讓我們除掉你,但我看得出來她深愛著你,她更想讓你好好活下去,所以……”千珍咬著脣,下定決心道,“你放棄成魔之路,我可以幫你淨化你體內的魔氣,重新變回人類,也讓紀秋思不再難過。”
銀晢喊道:“你又犯傻,淨化他的魔氣要耗掉你多少法力!”
千珍瞪他一眼,多什麼嘴!
銀晢被噎住,這臭丫頭!
嶽銘瑄冷冷道:“我說最後一遍,讓開!”
千珍的牛脾氣還上來了:“不讓,除非你答應我!”
“你找死!”嶽銘瑄說著已經抬手,瞬間拔出腰間的長劍,重重揮向千珍!
銀晢救下千珍,與嶽銘瑄纏鬥起來。
趙天佑囑咐千珍照顧好自己,也衝入戰局中幫忙。
也許千珍真的要註定做局外人,她親眼看著突然出現的紀秋思如一陣風般刮到嶽銘瑄身邊,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他,向上空飛去!
千珍大驚,大喊:“不要啊——”
銀晢和趙天佑已經落到原地,死死地拽住千珍!
我知道,打你成魔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世上只有我能讓你解脫。可是,銘瑄我救不了你了,所以我願與你同歸於盡。
嶽銘瑄臉上的表情不再是痛苦,而是解脫般的微笑。他伸展手臂,輕輕環住紀秋思單薄得幾乎透明的身體,欣慰地閉上眼。
我一直以為這世上已經沒有人再愛我了,所以我自暴自棄地依靠仇恨生活著。在我如此絕望的時候,是你走進了我的生活,用你的一切愛著我。對不起,秋思,是我負了你,能死在你懷裡也是我的幸福了吧。
其實,我一直都在期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秋思……
我愛你。
天空有閃光的東西落下砸到千珍臉頰,冰冰涼涼的,像是水。
她分辨不出這是誰的。
嶽銘瑄死後,因他的魔氣而被汙染的覓龍山終於恢復了生機。彷彿那一層簾幕被揭開,天空瞬間放晴。萬里無雲,美麗得猶如那逝去的女子的眼睛。山崖下的墨玳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化成塵埃,融入黑色的土地裡。
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個可憐的女子啊,可嘆她用情至深,卻是緣淺如塵。
荒地上長出嫩綠的小草,枯枝上長出新芽。一切都在重生,千珍甚至能推測出,這裡以後會變成多麼的美好。
千珍捧著那五顆光華流轉的珠子,一時間看的失了神。
誰會知道,如此的美麗的事物後隱藏著多麼悽美的故事。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是不是就可以讓他們有一個更好的歸宿,而不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再相見。
可是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高大的影子罩下來,溫暖的手將她掌中的珠子覆蓋,同時也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千珍怔怔地抬頭,看著彎腰注視自己的人:“佑哥哥……”
“珍兒,不是說過,不再胡思亂想了嗎?”趙天佑臉上帶著無奈,將她拉起來,輕輕擁進懷裡,“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所以不要再想這麼多。哎,你這個傻丫頭,心腸到底是有多軟,想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
千珍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好溫暖啊,佑哥哥的懷抱。
“佑哥哥,我們休息一下吧,我好累。”
“……好。”
就這樣,銀晢在千珍的要求下,選了個地方唸了一長串咒語,平地拔起祭劍竹寮。幾個人就暫且住下,然後分析了當下的情形。
迄今為止,在人外人界的七色花都已收集齊全,只剩下最後兩個。紅色月華瑤不知所蹤,暫且不提;而最後一個溦塋花據說是在鬼中鬼界,可從死神處獲得。如此一來,就只能去那裡了。
千珍倒是知道死神,她對兩人道:“死神,好像跟我父親是兄弟吧,算是我叔父。聽說他為人淡漠,性情涼薄,幾乎從不去天界。我也沒有見過他。可是我聽說,他在曾經在我滿月的時候現身,還送去了一大堆東西。”
銀晢沉吟:“如此說來,死神對你還挺有好感。”
千珍搖頭:“不知道,我當時還不記事。不過從那之後,他每年都派人送很多小玩意給我,雖然不曾現過身。”
銀晢點頭:“他為何對一個小娃娃這麼上心?”
千珍搖頭,跟銀晢面面相覷。
趙天佑在一邊擦劍,也不插話;綠也在一旁爬來爬去,
一時間也理不出頭緒,幾人決定暫且不論,待到時機定能明白。
幾天之後,覓龍山來了一個人。
他看著山坡上新蓋起的竹寮,一時間失了神。
想起前幾天手下傳來的訊息,他脣角一彎,輕輕地笑起來。待那女子的身影映入眼中時,眉梢更是不可自抑地透出歡喜。
“千珍姑娘。”
正在忙著收拾東西的千珍聞聲看過去,開心地笑起來。
軒珺琦許久不曾有感情的眼睛裡,流露出濃濃的暖意,一眼萬年。
真想,這一刻就成永恆。
天黑的時候,幾人圍著屋裡僅有的那張桌子坐下來,當然,打架都很平和。
已經是晚飯是時間,桌上擺的幾樣小菜都是千珍做的。別看她自小被人伺候慣了,做出的東西倒還可以。
軒珺琦是魔君,從未食過人間之物,但是這一次卻吃了不少。這可能是他吃過最美味的食物了,而那味道足可以讓他一生都回味無窮。他捨不得放開啊。晚飯過後,軒珺琦就要離開,千珍留不住他就親自送他走。
沒人知道軒珺琦對千珍說了什麼,但是自從他走以後,千珍就一直站在路邊,留給屋裡人一個孑然的背影。
銀晢鬱悶地瞪著在一邊悠閒地擦拭剒風劍的趙天佑:“喂,不去叫她回來嗎?她都在那兒站半天了!”
趙天佑搖搖頭:“珍兒知道分寸。”
屁話!
銀晢甩手,終於忍不住走出去了。他壓下心底泛起的心疼,衝那人喊道:“喂,你要繼續杵在這裡當雕像嗎,門神都沒你敬業!”
千珍回過頭,漆黑的眼底平靜無波,卻讓銀晢心底一顫:“怎……怎麼了?”
“君奇說,他喜歡我。”千珍的眼裡突然湧起淚水,在銀晢的瞪大的眼中捂住臉,聲音顫抖,“我從來都不知道,銀晢,我以為所有人都只會怨恨我,都只想著如何除掉我!我以為……這世界已經將我遺棄,所以我自暴自棄,你不知道,其實從琅嬛閣出來後,我是帶著怎樣的戒心防備著所有人,我、我不知道因此,到底傷害了多少想幫助我的人……”
“千珍……”銀晢眸光一軟,將她扯進懷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真是個笨蛋!”
銀晢,對不起對不起,其實君奇也說了你對我的心意。可是,千珍這一世只有一顆心,還許給了佑哥哥。你的恩情,若有來世,我再還吧。
現在和從今以後的日子,就讓我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
趙天佑看著屋外那成雙的人影,嘴角輕輕勾起。
所有人的人裡面,也許他才是那個看的最清楚的那一個。身邊的人對千珍由著怎樣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他不去提醒千珍,並非因為自私,而是他明白,他們需要是隻是時間,來忘卻和銘記這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