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葉舞整個人如同虛脫般跌坐進椅子裡。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留下來。”
他臨去時的話,像空谷迴音一樣不停在她的腦海裡跌蕩,起伏。又如狂風幕天席地而起,席捲過她原本鎮靜無波的世界。望月樓很靜,剛剛因為玄夜的關係,宮女太監們都識趣地退了出去,此刻陽光淡淡從門前灑進來,在這個寂靜的午後,她只覺得心跳“咚咚”,幾乎要從胸中跳了出來。
這世間什麼都可以計劃謀算,獨獨感情,排除在外。
獨獨情感,自由發生,不受制約。
“你是不愛玄夜?還是,不敢承認?”
愛!愛他個大頭鬼啊。
從墜入這個時空,她心心念念,忘不了現代,一心要離開。愛情,不屬於這裡,也不該發生。
這天晚上,玄夜留宿秋月宮。
葉舞聽到這個訊息時,恍惚了一下,繼而淡淡一笑,他們兩個,才是真正的一對,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青春如斯美好,這個世界,是屬於他們的。這王宮,異界,一直一直,都是屬於他們的。而自己,註定只能是過客。
需要在他們的生命裡留下些無可奈何的遺憾與惆悵麼?
還是,不要了。
“娘娘,你有些不開心。”小靈似是發現了些許端倪。
葉舞搖了搖頭,叫她熄燈。
然而當她的頭剛枕著黑暗躺下,莫名卻鼻子一酸,淚水就溼濡了枕面。
這世界什麼都可以掌握控制——
獨獨感情,不在其例。
這一夜,她又開始做夢,大風呼嘯而過的山崖,冰冷地站著那個遙遠又如蛆附骨的人,那英俊,冷漠的面目,殘忍的眼神,以及那推過來的手掌。那恍如前世的一切,那慘烈,腐骨蝕心的最後一幕前生記憶,反覆前來,重現!
“葉舞,我絕不放過你!絕不放過你!”
這個聲音驚天動地在夢中響起,剎那間幻為千千萬萬聲厲喝,如怒浪擊空,百鬼悽鳴!
那山崖上紅裙女子墜落前心碎的笑容,如萬年冰窟直透心底的涼意,感覺到“死亡”的前一刻,最後的知覺——通體冰涼,心如大荒。只為了,那個推她落入萬丈深淵的人,曾是她篤定信任過的,最真摯的朋友。
“我沒有辦法,必須殺他!你不要說出去,我求求你!不要說出去,不要……”
這個聲音又在哭著求她,恍惚裡,依舊還是那個山崖。只是,明明她什麼都沒說啊,他的手,卻推了過來,那個人,是從那一刻死了吧,死在她的心裡。而那個女子,是不是也死了?
死在她生活了二十四年最熟悉的世界裡。
在極速墜落的時刻,時光曾怎樣轉動那經天緯地的命運之輪,帶她,進入千年之後的異界,在另一具陌生身體內復活!
玄夜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留下來。”
左小憶說“哪怕只能望著你落淚,也不願看著你受到傷害啊!”
小靈,太后,萍妃,洛陽……這些人的聲音紛沓響起,這一張張善意,關心的面容,紛至沓來,只是有誰知道,在這個堅強勇敢的女子心中,曾揹負過怎樣的前世記憶!那,無法磨滅解脫的耿耿心結!
我一定要回去!
一定要回去!有多久了?紛亂,複雜,紛紛消失,夢境迴歸寂靜。當一切物象遠去,黑暗與寒冷滾滾迫來,她終於在一片空曠寂寥裡失聲痛哭。“嗚——嗚——嗚——”
……
“娘娘!娘娘——”
小靈適時叫醒了她,燈光照著她大汗淋漓的臉,她猛地從**坐起,打了個寒戰,突然喃喃對小靈說了兩個字“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