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怎麼救她?”左小憶喃喃道:“她若不願跟我走,我又如何救?”
尹忘不去看他,只是淡淡道:“只要肯用心想,辦法總會有的。”
左小憶沉默半晌,突然抓起半壇酒,仰頭灌了幾口,向地上用力一擲,沉聲道:“好,我去想辦法!我去想……辦法……”他的舌頭忽然大了起來。
向牢門口走了沒有幾步,便聽見“咚”地一聲,他一頭栽倒在地,竟已醉了過去。
“想醉的時候醉不了,不想醉,竟然就偏偏醉了。”尹忘走到左小憶身邊,蹲下向他輕輕叫了幾聲:“左小憶,左小憶,左兄,你還聽到我講話麼……”
叫了半天,不見左小憶回答,他又喃喃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你說這些,也許這些事情早就在我心裡憋了很久,早就想找一個人說出來了,今天告訴你這一切,我並不覺後悔。”
緩緩從地上站起,牢內一片寂表,燈光清冷。
他一個人走回原來坐著的稻草前,抓起一罈酒,大口大口向嘴裡灌了進去,一會兒便喝光一罈,他又抓起另一罈,轉眼之間,餘下的三四壇酒全被他喝光。
“牢頭!拿酒來——”他大聲朝牢外大喊。
半天功夫,牢頭才討好地從外面跑過來“公公,您有何吩咐——”
話始落地,猛聽得尹忘厲聲道:“滾!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一邊罵,一邊抓起個空罈子便擲了過去,“嘩啦”一聲,罈子撞上牢門又摔落地四散五裂。
牢頭在一瞬間逃得沒影沒蹤。
尹忘的身子突然向後一仰,躺了下去,他的表情抽搐,似是極為痛苦,又彷彿哭得很傷心,可是獄燈的微光照過去,臉上卻沒有一滴淚痕。
從那年母親死後,他已經再也流不出一滴淚了!
對左小憶講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還有那些沒有講出來的呢?他清楚記得,孃親曾對他說:“忘兒,你知道為什麼娘給你起名叫尹忘嗎?”
“為什麼呀娘?”當時的他稚氣地問。
孃親淡淡地道:“尹忘,遺忘。我不過是想忘記一切而已,孩子,將來你也要忘掉所有的痛苦,好好地生活,你記得了嗎?”
“孩兒記得了!孃親!”仍然是稚氣地回答。
被稱做孃親的女子安慰地一笑,抱起自己的兒子,在他額上輕輕親了一口。
…….
記憶如晃動的波面,依依散去。
“我記得!可是——”他嘶聲喊了出來:“你的話我都記得!可是我沒有辦法遺忘!我沒有辦法遺忘!更沒有辦法不痛苦!也沒有辦法好好生活!我一定要傷害我們母子的人血債血償,我更要全天下的人都認得我尹忘,我要出人頭地,擁有一切……”
他的聲音小了下去,另一個名字如同刻在他心頭的印記一樣,又將他的心狠狠剜了一遍。天牢裡瀰漫的溼氣和腐蝕的味道撲進他的鼻中,他深吸了口氣,用輕得幾乎沒有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道:“馮天臣,我一定要讓你為當年的狠心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