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時之間很是無語,事情表面上看是這樣沒錯,但裡面的彎彎繞繞,可著實是不好對人講。青青的誤會,她是沒法解開的。
“你想怎麼樣?”既然知道了青青的心思,她也就直言不諱地問了,“怎麼樣你才願意把劉珃和長孫皓的訊息告訴我們?”
琴聲倏然停住,帷帳裡靜默了一會,才傳出青青的聲音,“公主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些。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你廢話,我可以把訊息都告訴你,你就留在這裡陪我幾天吧。”
“這怎麼行!”徐文傕聽到前面還面色稍緩,聽到後面則又面色不虞了,桂玲瓏是他帶過來的,於情於理,都不能這麼把她交給一個陌生人,留在這種不乾淨的地方。
桂玲瓏卻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兩個丫鬟不語,青青早就有了準備,恐怕早就不打算讓他們回去了。若不答應,她、徐文傕和衛臨都會有危險,若是答應,搭上她一個,起碼還能出去兩個,等他們出去了再謀劃一番搭救自己,不是難事——她相信衛臨的智謀。
想到這裡,她就平靜道:“好,我答應。”
徐文傕吃驚地轉頭看她,桂玲瓏卻只看著深深的帷帳。徐文傕終究是個擅長琴棋書畫的才子,有時候感情用事,很容易犯糊塗。她不想跟他做無謂的解釋,快刀斬亂麻道:“既然條件已經談妥了,就請青青姑娘快些說出您得到的訊息吧。”
帷帳裡又沉默了一會,才聽到青青道:“公主果然爽快。”聲音裡沒有喜悅,反而有一種凝重。
徐文傕欲言又止,臉色十分糾結,青青則已經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隱瞞了。長安公主失蹤已經月餘。卻一直都沒有訊息,這是因為,有人把她藏了起來。”
“誰這麼大膽……”徐文傕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訊息,只好把剛才的擔心撇在一邊,嚷道:“難道是北金的人?”
“不,”青青一口否定,似乎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是一個你們再也想不到的人,他……姓劉,單名一個玹字。”
徐文傕和桂玲瓏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劉玹。當今聖上的名字,她竟然這麼毫不忌諱地直撥出來。
“不……不可能!”徐文傕喊道:“皇上為什麼這麼做?他不是還昭告天下要尋找公主麼?怎麼會是他!你胡說八道!”
青青沒有說話,桂玲瓏心裡卻又亂了。要是她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就太蹊蹺了。要不是真的,她這麼胡編亂造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腦海裡又閃過那天禹山別宮的所見,有個匪夷所思的念頭浮現在了她腦海,卻又不敢確定。這實在是太離譜太不可思議了,她不相信自己真的會遇到這種事。
徐文傕囉囉嗦嗦說了一堆,青青也不解釋,只道:“我得到的訊息就是這樣,訊息來源絕對可靠,信不信。隨便你們。”這話孤傲自負,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徐文傕閉了嘴,手指卻顫抖著抓緊了桌布。他眉頭緊鎖,陷入了糾結的思索。桂玲瓏不想管劉珃的事,便問道:“那事關人命的事,又是什麼呢?”
青青聞言笑了一聲,道:“這事與剛才的事是緊緊聯絡在一起的。你們說,長孫世子真有這麼笨。連自己有沒有弄大長安公主的肚子也不知道?他糊里糊塗吃下這個虧,你們難道不想知道是為什麼?後來孩子沒保住,又是為什麼?這事之後不久他就失蹤了,又不知道是為什麼?”一連串為什麼問出後,她忽然話鋒一轉,問桂玲瓏道:“公主猜不猜得到是為什麼?”
桂玲瓏心裡是隱有猜測,但她無論如何不會說出來的,沒有真憑實據,有一堆猜測又有什麼用?就算有真憑實據,這事她也沒能力管。所以她就裝糊塗,平淡道:“我猜不到,我也沒興趣猜。”
青青笑了一聲,道:“那我就直言不諱地告訴公主吧,世人都看錯了長孫世子,世子實在是個深謀遠慮又果決剛毅的聰明人,這一串手段使下來,可著實是狠狠打了皇室一巴掌,偏還讓人挑不出錯來。不過也正是因此,皇室是絕不會放過他的了。這就是他的性命之憂。”
桂玲瓏此時心裡已經如明鏡般透徹,所以長孫皓沒得選擇,只能繼續造反了。以前的疑惑如煙雲般散去,就不自覺地更注重眼前的事。青青告訴她這些事,究竟是為什麼?
她便先平了平情緒,語調無波地說道:“沒想到青青姑娘對長孫世子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真是有心了。”
青青聞言輕輕一笑,道:“公主千里迢迢趕來,就為了聽世子的一點訊息,這才是真正的有心。”
桂玲瓏心裡一動,這話裡有話,分明是在試探她與長孫皓的關係。想到剛才生氣而去的楚知暮,青青口氣中指桑罵槐的怨懟,對長孫皓的稱讚,現在又來試探自己與長孫皓……
如果把自己的決定透露一些出來,是不是就能在消解青青的怨恨的同時,還有可能給楚知暮一些補償?這樣的話,自己心裡也會好受些。
試一試,總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不過……不能當著徐文傕的面。她看看一直沉默的他,心裡升起一絲同情。事實的真相顯然再次打擊了徐文傕,原來即使沒有長孫皓,劉珃也早已變心了。他是個真正的受害者,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正因為如此,才對他更加不公平。
“既然青青姑娘已經說完了要說的,能否送博樂侯離開了?侯爺最近身體有些不好,又要準備面見皇上,還是多加休息為好。”
青青似乎也感受到了徐文傕的頹喪,她找他的目的就是帶桂玲瓏來,如今既然目的達到,他對自己又沒有任何威脅,送走也好。於是她便吩咐丫鬟道:“小春,送博樂侯回府。”
桂玲瓏鬆了口氣,等徐文傕走後,就是她跟青青無聲的角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