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52
她極不情願的下了樓,心裡打鼓一樣。在大廳看了一下,好像沒有文欣,難道走了?她已經遲了一刻鐘了,應該走了。
“終於下來了。”一沙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夏初蘭一轉頭,驚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來了?”
簡志易略顯疲憊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有力氣在說話了,只是說了句,“跟我走一趟。”
直覺告訴夏初蘭,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心也不由得狂跳了起來。忐忑的跟在簡志易身後。
“上車吧!”簡志易瞥了她一眼,低聲道。
“到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夏初蘭不安的問。
“先上車再說吧!”
簡志易直接將車開到了高速上,而且是去c市的那一條。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看向簡志易,而他也只是微微蹙著眉頭,緊緊地抿著嘴,看向前方,極認真的開著車。
他不說話,她也不敢出聲。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簡志易才緩緩開口,“媽想見你…”
原來是這樣,也只是這樣吧!她這樣想著,卻不料簡志易後面的幾個字,徹底將她心裡的那根緊繃的弦給拉斷了。
“…最後一面…”
夏初蘭猛地轉過頭看向他,不敢相信,是不是她聽錯了什麼?還是他說錯了什麼?
他知道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即使她在表現的無情,他也感覺到他愛自己的媽媽,不然也不會去就他們。也不會說出那種聽似無情卻是深情的話,她還記得她對媽說,爸還不想見你…
“小蘭…”
“不用再說了!”夏初蘭忙打斷他,她不想聽了,為什麼要告訴她?為什麼這麼晚才告訴她?
“你開快些,要不然我不會原諒你的!”夏初蘭睜大眼睛瞪著他,眼睛痠痛了起來,忙別過頭,“求你再開快些!”
簡志易沒說話,將車速開到了極限,什麼都不管了,他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當看到母親蒼白著臉,微微半闔上的眼,沒了血色的嘴脣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他湊近聽,只模糊的聽到一個“蘭”字,他便知道母親是想見她。
當時他一直打電話,一直打電話,得到的卻是始終是沒有生氣的機械聲,“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他一次又一次的打,卻還是那樣,看到病**的母親,似乎只剩下最後一口,她在等待著什麼。
來到醫院的時候,簡志易看到父親老淚縱橫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的心都揪了起來。他走過去輕輕地喊了一聲,簡薄懷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又看向夏初蘭,指了指病房內,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抹了一下臉上的淚跡,說:“去吧!她在等著你,一直等著你…”
夏初蘭感覺幾步之遙的病房是那樣的難走,步子像是被千金重的鐵鏈給套住了,怎麼走也走不動,越走,越往下沉。
身子突然沒了力氣,她忙扶住牆壁,近在眼前的門柄,卻始終不敢伸手去開啟。
“快些吧!媽等了很久了,別讓她急了。”簡志易將門推開,扶著她往裡走。
夏初蘭緩緩抬起眼眸,章瑾沒有血色的臉,深深凹下去的眼窩尤其的嚇人,整個臉消瘦的只看到皮包骨。頭髮也白了很多,病房很近,她的呼吸很輕很微弱,夏初蘭忍不住,眼淚嘩嘩的往下流。
簡志易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去,蹲在病床前,低聲喊道:“媽,醒醒,你看誰來看你了?快醒醒啊!”
**的章瑾依舊閉著眼睛,奄奄一息的模樣。
“媽,你不是一直想見小蘭嗎?她來了,她來看你了,快睜開眼睛看看啊!”簡志易湊近了些,在她耳邊說著。
像是觸動了什麼,章瑾這才慢慢睜開眼睛,黯然無光的雙眸半闔半睜開著,似乎再也沒力氣睜開了。嘴脣微微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簡志易聽了,忙看向夏初蘭,她急急走了過去。
章瑾見到是她,本是半闔著的眼皮猛地睜開了。眼裡漸漸滲出了淚花,嘴脣顫抖著。不只是激動還是怎麼,一時沒提上氣來,胸口劇烈的顫動著。
“媽,你別急,慢慢地,你要說什麼,慢慢說就是,別急…”簡志易慌到,輕輕地幫著她順了順氣。
夏初蘭皺著眉頭,看著她。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不知道她居然病的這麼重,她什麼都不知道。
心裡被什麼堵住了,難受的不能呼吸。
章瑾看到她,眼角有了笑容,抬起了手臂,卻沒有力氣,往下落。夏初蘭忙握住她的手,即使病房裡的空調開得很高,她蓋著被子,可手依舊很涼很涼,涼的刺骨,一直刺到到她的心底。
“我…我來看你了。”夏初蘭哽咽了一下,繼續道:“來晚了一點,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章瑾眯著眼笑出了眼淚,順著眼角,沁入了枕頭裡。
“好…好…小蘭…高興…”章瑾斷斷續續的說著,沒說一個字,就好像費了全身的力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夏初蘭笑著坐到她身邊,明顯感受到緊握著她的手在顫抖。她反握著,緊緊地,可是還是在顫抖。
“嗯,我是小蘭,我來看你了…”眼淚從眼眶裡溢了出來,夏初蘭別過頭,擦乾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向她,說:“你為什麼說話不算話,你說等到我看爸爸的時候,你來看我,為什麼我還沒來,你…你為什麼食言…”。
“對…對…不起…我…”章瑾斷斷續續說著,每一個字都那麼艱難,本是蒼白的臉色,因為說話有些紅潤了起來,可是卻還是白的嚇人。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你說的對不起太多太多了,我要你這次做到,而不是隻知道說對不起,你已經對不起我了,不需要你再對不起我,不需要,不需要…”夏初蘭喊道。
章瑾看著她,淚水止不住的流,又是笑又是哭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小蘭,你不要這樣,你媽已經…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就不想好好與她說些話嗎?”簡薄懷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在她身後低聲的說。
夏初蘭沒說話,只是看著章瑾。
簡薄懷像簡志易看了一眼,示意他一起出去了。
病房裡寂靜了很久,病床旁邊的點滴,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一起的滴滴聲。窗邊擺著一束康乃馨,卻早已枯萎了,奄奄一息的搭在花瓶上。
夏初蘭坐在那良久良久,她將章瑾另一隻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到被子裡,替她掖好。
“你知道嗎?其實,其實我早就不恨你了,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可以向別人家的小孩一樣,傷心難過的時候,躺在你腿上,然後聽你說話。還記得那一次,你送了我一套畫筆,那是我有記憶以來,你送我的唯一一次禮物,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可是為什麼後來,你要對我那麼冷淡,冷淡到我一度以為我不是你親生的。”
章瑾動了動嘴脣,眼角又流下一行淚。
窗外的天空漸漸變得暗沉,灰濛濛的一片。不一會兒,淅瀝瀝的小蘭啪啪的打在玻璃上,聲音連續不斷的。
病房裡靜靜的,夏初蘭低著頭。
“我曾經有多羨慕別人,你一定也知道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可是為什麼是在那個時候?這樣,我要怎麼去面對爸爸,要怎麼對他說起你?”
章瑾痛苦的閉上眼睛,微弱的聲音似有似無,就像從遠方飄來的一樣輕忽,“不…”。
夏初蘭似乎沒聽到她說什麼,繼續低聲道:“時間過去這麼久了,什麼都淡了,你是我媽媽,這一點是改變不了的,我也相信每一個媽媽都是愛自己的孩子,你也是愛過我的。現在的我什麼都…,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一直在我身邊,好好地…”
章瑾說不出來話,只是看著夏初蘭流淚,似乎又流不盡的眼淚。
夏初蘭輕輕地擦去她眼角的淚,說:“你不是很注意自己的儀態嗎?還記得每一次你都不讓我在你旁邊,說是把你的裙子弄皺了,就不好看了。怎麼現在就這樣不注意了?”
兩人握著的手,一個溫熱,一個漸漸的涼去…
這兩天,夏初蘭怎麼過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只覺得腦子裡昏昏沉沉的,看著那微笑著的黑白照片…
同一個城市,一樣的場景,在她身上重演了,還都是最親的人,她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她而去的,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要她經歷這些?
夏初蘭站在那裡,眼睛像乾枯了一樣。空空洞洞的,一臉平靜,彷彿這裡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嚮往外走,可是一陣眩暈襲來。身子不由得往下墜…
醒來的時候,身邊什麼人都沒有,她看了看周圍,牆上有一副畫,那幅畫…
她再熟悉不過了,那上面的人是她小時候的樣子。
此時門被推開了,一個阿姨走了進來。步子放得很輕,見她醒了,才笑著快步走了過來,說:“你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了。都懷有寶寶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