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愛
對策他和思陽幾個,想了很多,無一例外都必須以匯安的財務好轉為前提,不過眼下這個已經妥了。上策是找到沈舒心當晚用藥的證據,然後在媒體上匿名誇大事實,將聖安瑪麗醫院以及明倫給裹挾進去,以此要挾沈家同他簽訂協議,放棄小孩的撫養監護權;中策是與沈益山簽訂“割地賠款”條約,以陳氏產業來換取小孩的撫養監護權,金額到底有多大,取決於沈益山的胃口有多大,極有可能會傾家蕩產,因此,陳家上下應該會力反到底;下策是假裝願意認養小孩,並答應婚訊,待他們鬆懈時,強行抱走小孩,並宣稱不知孩子下落,再與沈家恩斷義絕、永不往來。
中下兩策,溫煦華想都不敢想,中策代價太大,錢是有錢人的膽,一旦真成了窮光蛋,寸步難行。而下策看上去簡單,可不好實施,而且是真犯法。試想一下,一個窮光蛋,有一個私生子、而且還吃了牢飯,這樣的男人真被那個嚴檢察長比到地球盡頭去了。他一直都生活在競爭中,始終明白保持核心優勢才是勝利的關鍵。
所以他一直在不遺餘力的實行上中策聯合,希望找到證據後,聯合劉安琪,威脅沈益山,哄騙沈舒心,再割點肉,達成某種協議。可他付了偵信社半年的費用,別說證據,連點影兒都沒找到。只是越找不到,他心裡就越覺得可疑,沈舒心雖說脾氣大,但一直都自恃清高,夜店派對極少參加,身邊也沒不三不四的朋友,安眠藥還說得過去,迷情藥哪裡來的?總要找人去買啊,如果沒有線索顯示她買過違禁藥品,只能證明她在說謊。
到了下午五點,沈舒心才醒了過來。沈亞莉一直守在身邊,見她睜了眼,趕緊招呼著把雞湯拿過來:“姑奶奶,喝點雞湯吧,總不能一直打營養針。”
沈舒心一見雞湯上浮著的那層薄薄的金黃色雞油,即刻就覺得噁心,搖搖頭不肯吃。沈亞莉只得勸著:“溫煦華來了,同你爸在外頭待著,你多少吃點啊,不然哪有力氣說話。”
大小姐這才轉過身來,氣若游絲的問道:“他來了?”
沈亞莉看著侄女臉上毫無血色,越發的映出眼中的光芒,不忍心,舀了一勺雞湯,遞到她嘴邊:“是啊,上午就來了,見你在睡覺,沒吵醒你,一直在外頭候著。”
這個時候的沈舒心,什麼神仙補品都不及你說那個人呆在這裡輕聲細語的問候。她喝了一大半的雞湯,有了點精神,便坐了起來,看著旁邊的嬰兒床,問道:“baby呢,他看了沒有?”
“當然看過了,喂牛奶的時候還在旁邊呆了好一陣子。”
一聽說他喜歡這個孩子,沈舒心嘴角便向上翹起:“爹地和他在講什麼啊,這麼久。我要見他,讓他進來。”怕溫煦華看見自己頭髮凌亂、面容憔悴的樣子,她還特意洗漱了一下,讓姑姑幫忙把頭髮給綁了起來。
溫煦華進來時,她眼神柔和中帶著希冀,極為溫柔的喚了聲:“阿煦。”
溫煦華聽得這聲“阿煦”,頭皮都麻了,只得應和了一句:“嗯,起來了?”
“你看到baby了沒,它好像你的,尤其是眼睛眉毛,捱得好近,長大了一定也很有氣勢。”她不顧姑姑和保姆的反對,非要把孩子抱在自己手上,喚溫煦華過來看。這麼小的小孩,溫煦華真沒覺得他哪處像自己,可一看沈舒心,面容浮腫、臉色蒼白不堪,明顯是在強撐,自己不敢去抱小孩,又喚保姆給抱了回去。
沈舒心起來活動了這麼半個時辰,就覺得累,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歇著。產後的女人身子本就虛弱,更何況她一直以來腸胃紊亂,懷這孩子時就受了大苦,千小心萬仔細熬到八個月,還是早產。溫煦華沒有像料想中的那樣前來陪護生產,她已受到極大的刺激。孩子生下來後,他更是來看都不看,原以為那些美好的日子會連帶著這個孩子一同降臨,醒來後卻發現仍只有自己。除夕那個晚上,她幾近崩潰。連醫生都講,她現在的情形極有可能引發嚴重的產後抑鬱症。
沈益山只進來問候兩句,呆了十來分鐘便走了,說晚上政商兩界有個團拜會,得先走。詹姆斯靠在外廳的門邊上,朝裡站著,一聲不吭,而沈亞莉一直在旁邊守著,一步也不敢離,深怕溫煦華這個兔崽子說出什麼絕情的話,再惹侄女傷心。
這情形讓溫煦華覺得弔詭,又倍感壓力,不知該怎麼開口。沉默了許久,沈舒心突然睜開眼睛朝他笑了,纖細的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左手,沒有一點溫度。他打了個顫抖,終於無法再忍受下去,“嗯嗯”清清嗓子,打算說出自己的想法。
病床那頭的沈亞莉一直盯著他臉色,見他下定決心的樣子,知曉大事不妙,趕緊的拉開沈舒心的手:“阿心,你也真是,天色都黑了,還拉著他幹什麼。這個點,阿煦也要吃飯去了,大年初一的,在醫院裡已經呆了一整天了,什麼年也沒拜。”
說完,又擺出一副和藹的樣子對著溫煦華:“阿煦,你先去吃飯啦,剛才聊天時都說了,過年比平時都忙三倍,你還要過關回去,改天再來看阿心和baby就好了。”
沈舒心此時覺得姑母講得在理,只要溫煦華能搭理她,她便又是那個通情達理的好舒心,當下就放下手點頭道:“阿煦,你先回去吧。我這邊有姑姑、工人照料,沒問題的。昨日晚上是我不對,你又要在上海過年,又要趕回來在自個家過,肯定累壞了,我還偏要你過來。”
沈亞莉又招呼自己兒子:“詹姆斯,你送一下阿煦。”
溫煦華只得離開,雖然沒像阿麗說的已經瘋了,但沈舒心的情況確實不怎麼樂觀,邏輯判斷已經出現了嚴重偏差,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這樣的狀況下,也談不出什麼好的結果來。
出了醫院大門,北風冷冽而來,溫煦華把手放進兜裡,回頭望著詹姆斯:“這樣好嗎?你們這樣子騙她,連點常識都沒了。”
“不然呢?我一點都不想求你,但無論如何,她現在情況很糟,你就算有點同情心,讓她先平安出院,行嗎?”
溫煦華站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嘆了口氣。詹姆斯看著他,一臉嫌惡的表情:“更何況,DNA鑑定還沒出來,你也不用這麼著急。天知道我多希望,它根本就不是你的baby,再跟你這樣牽扯下去,阿心這一輩子就算完了。”
溫煦華沒有再說話,啟動車子絕塵而去,詹姆斯在細雨裡站了很久,直到有護士經過,喚道:“亨利醫生,亨利醫生。”他才回過神來。病房裡,沈亞莉已經不在了,不知是回家還是串門去了,只留下看守的護工和保姆。
天色已經很暗了,詹姆斯去開病房的燈,被沈舒心叫住了:“不需開了,晃得人眼花,我讓人給關了。”
他走到病床跟前,看著沈舒心,別人懷孕生子都會長胖幾十磅,可這半年來,她一點沒長肉,還越發的瘦,一雙眼睛就顯得更大,此刻正空洞無神的瞧著天花板。
“詹姆斯,幫我去趟S市。”
“好啊,做什麼?”
“一定是那個江妍,她陰魂不散,拖住阿煦了,你幫我去教訓她,讓她再也不敢纏著……”
“夠了,阿心。”
“我知道,你不擅長做這些,你去找高昕,她會有辦法的。”
詹姆斯閉上雙眼,額頭枕在床沿上,阿心帶著哭腔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你不幫我嗎?你真的不幫了嗎?”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幫她絕對是個無法更正的錯誤,可面對著她的哀傷絕望,他永遠都無法拒絕。若人不論好壞,都有宿命,溫煦華是沈舒心的宿命,沈舒心就是他的宿命。
初二初三兩天,溫煦華哪裡也沒去,沈家那邊不好對付,他哪有什麼心情拜年,所以一個人在書房裡貓了30多個小時。他接手匯安時,便是個爛攤子,根本沒空來梳理集團越來越龐大的業務架構。眼下正值春節無所事事,便靜下心來慢慢思索,將匯安未來兩年的戰略、戰術想了個透。
陳啟泰是老一輩的企業家,信奉“商者無疆”,哪裡有生意就去哪裡,哪行利潤高就入哪行,這在經濟發展的混沌期,確實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也正是這種商業思維,奠定了匯安今日多元化的集團業務。
可溫煦華這樣年輕的二代們,一直看不起老頭子們擺地攤掙錢了,就去賣百貨的土調子,他們更相信專業化、精細化所帶來的行業地位、品牌效應、以及由此帶來的超額利潤。如今他更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做減法,如何來確保、突出匯安的核心優勢。
初四那天,接到劉安琪的電話,說有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前景不錯,讓他也去聊聊,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機會,他掛了電話,披上大衣就走。
能在商場上廝殺上位的女人,個個都有一身好本領,倒不是說她們一定是專業人才、管理人才,但人家能利用每一次機會、每一條人脈。如果料得沒錯,劉安琪失了晨星的控制權,又在沈益山那裡討不到什麼好,已經動了分庭抗禮的念頭,她得為自己做謀算,這家網際網路公司便是她出走的第一步,倘若真要出走,世方將再次爆發高層震盪。科技公司不比其他行業,它沒什麼資產,人才是最關鍵的,只是不知那時,邁入而立之年的世方科技能否再經受得住。
劉安琪約在市郊一處清新雅緻的茶館裡,溫煦華到時卻發現,喲,都是熟人見面。那家網際網路公司不是別的,正是江妍所在的亞信,今日來聊聊的自然就是亞信的老闆高烜。
安琪今日做東,笑著說:“溫少大概也想不到,今日會是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
自然想不到。不過溫煦華和高烜,很早就認識了,之所以沒能成為鐵哥們這樣的關係,除了二人年紀相仿、性格都有些倨傲,主要原因在於宋思陽。
晚十點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