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兒在旁邊偷偷看了臧狼一會兒,看著他像是個野狼一樣,滿臉警惕又帶點兒好奇,好像是看到了個獵人佈下的陷阱似的,一點一點兒地試探著,看上去意外地讓人覺得有點兒可愛。
他臉上還是有那道深深的疤痕,十分明顯,看著腐乳的眼神卻很亮,很有些像蘭花兒之前在夢裡邊夢到的那隻大狗子。
這麼一想起來,蘭花兒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那隻大狗子了。似乎自從臧狼到家來了以後,她漸漸地就沒有再夢到了。
以前明明常常夢到的,可後來一下子沒有夢到了,她居然也沒有在意。可能是因為臧狼在身邊了的緣故吧。只是她也並不是十分經常地就將臧狼跟那隻大狗子給聯絡上的。除了第一次見到臧狼的時候,在中間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邊,她都沒有再將這兩者給聯絡起來。
要不是今天看到臧狼這麼個眼神,估計她都要忘記曾經夢到過這麼一個大狗子了。
她故意又轉回到灶頭去,重新拿了別的碗筷,然後才又走到外邊去。
臧狼幾乎是趴在桌面上地去看那豆腐乳,見到蘭花兒突然從灶間裡頭走出來,一下子就將身子給坐直了,撓頭笑了笑,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樣子。
蘭花兒昂著下巴朝他看了看,眯著眼睛講:“怎麼樣,好吃麼?”
臧狼又伸手撓了撓頭,臉上微微紅了紅,講,“我沒……呃、味兒不錯。”
蘭花兒這才抹開臉笑了出來,將手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遞給了臧狼。
“拿去混了飯吃唄,我以前……在山上的時候可愛吃這個了,光是一小塊兒的就能下一大碗乾飯。混著稀飯吃也好的。你趕緊試試。飯都管夠,回頭吃不夠的自己到後頭勺去。”
臧狼答應了一聲,把飯接過去,看著蘭花兒的動作,學著她將腐乳給拌到了飯裡頭去。
光是那一天,臧狼就多吃了兩碗飯。吃完了以後他倒是覺得臉紅了,搶著把碗給洗了,又期期艾艾地在旁邊撓頭,一邊跟蘭花兒講說自己吃太多。
蘭花兒倒不十分在意。
臧狼其實就那麼大個胃,飯吃多了,菜倒是吃少了。大冬天的,菜就是放到第二天再吃也沒什麼的。見到臧狼這樣喜歡吃腐乳,她還高興得很。
之後還嘗試著用腐乳炒了菜燒了肉的,味道也十分的不錯。
她還把這做好了的才送給鄰居品嚐,大家都覺得這味道很特別,又鮮又濃郁的。
蘭花兒只推說這個是改花以前在鎮上買的特別醬料,準備等改花家來以後讓他嚐嚐,又帶到鎮上去讓他東家試試,看看東家有沒有興趣將這東西放進他們飯館的選單裡邊去。
腐乳其實一點兒不難做,花費的功夫很少,消耗的材料也不值錢,只是中間有一道誰都沒有想到的創意而已。
要不是先吃過,蘭花兒自己也完全不敢把那些已經發黴長長毛了的豆腐塊兒給放到嘴裡邊去。這都是發黴了的豆腐塊兒呢,誰知道這麼一發酵了以後,就能直接吃起來了。蘭花兒甚至常常想,當初首先發明腐乳的人到底是因為什麼機緣,才發明了這麼一種製造方法奇特的食物來。
還有皮蛋之類的,蘭花兒覺得大胤朝估計也是沒有的。要不是她知識不夠,光是做這些也能小賺一筆——前提是別人敢把這些東西放進嘴去。
因為家裡邊有了個石磨,蘭花兒做的東西也跟著多了起來。像是蘿蔔糕這樣的,她現在要做就顯得簡單了許多。壓根兒不需要臧狼再費力氣把米給打成米漿的,放進石磨裡邊磨一磨就是了。
還有各種玉米汁南瓜汁的,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常常能喝到,一點兒都不覺得珍惜,現在重新又喝上了這些飲料的,才覺得現代的時候果然就是方便。
特別是在臧狼到外邊幹活兒的時候,蘭花兒除了給他備下枸杞子茶以外,還每天輪流地換著各種蔬果汁兒,煮沸了以後再放涼,裡邊還有澱粉,吃著又頂飽又解渴的。
開春的時候,除了山上的拿畝山地以外,臧狼還要到水田裡邊去幹活兒。
以前在山地上的時候,因為並沒有挨著別家的田地,所以並不怎麼能遇到村裡邊的人。可等他到水田去以後,基本上前後的都是一塊兒幹活的人。
剛開始的時候臧狼顯得十分的不習慣,也不怎麼愛和旁人講話的,也就是偶爾地和藍渡或者是顏大郎搭個話。
後來不知道怎地被村裡邊的人知道了他喝得和旁人不一樣。旁人就是幹活兒渴了,大都是在地邊的溪水裡頭就地捧幾口水喝喝,臧狼的待遇卻完全不一樣。每天他出門以前蘭花兒都會給他帶個罐子,裡邊裝滿了果汁蔬菜汁的,偶爾還會換成果子蜜調開的溫水。
剛開始的時候是藍渡和顏大郎到他那裡去要水喝,後來慢慢地,村裡邊有些膽子大的,也上去他那裡討口水喝了。
臧狼是不大樂意主動和人打交道,性子卻是很好的,人也憨直。有人問他要水,他就給了,以至於到後來的時候,他帶的那罐子水常常都半途就喝完了,只能到旁邊的小溪裡邊去勺水喝。
還是方甯嬡向蘭花兒轉達了藍渡的話,蘭花兒才知道臧狼在田裡邊居然已經這樣的……受歡迎了,頓時覺得又是氣又是笑的。
她倒是高興臧狼喝村裡邊的人多多接觸。
可她就是因為覺著臧狼體虛,擔心他常常和溪裡頭的生水對身體不好,才讓他帶了喝的到田裡邊去。他自個倒好,不聲不響地把東西都送人了,家來也完全不說。
晚上的時候蘭花兒趕緊將臧狼給喊道一邊去,問他這個事兒。
臧狼頓時就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娃兒一樣,撓撓頭,也不知道該怎麼講才是。支支吾吾了好久,才說村裡邊的人問他要,他也不好不給。
蘭花兒就被他氣得都笑了:“不是讓你不給,可你給出去了,你倒是回家說一聲呀。又不是什麼事兒。這東西是給你喝的,結果你帶過去了,自己反倒喝生水去了,這像話麼。”
臧狼在旁邊憨憨地笑了笑,蘭花兒看著都想要踹他。
“往後你自個兒先留著要喝的份兒,我給你再泡一罐,你多分給阿林和藍阿郎的。剩下來的你好給村裡邊人分一分,自個兒的可不許再分出去了。你要是再那樣,少不得我要去田裡邊卷大街的了,怎麼的都欺負起你來了。本來以為你這麼個模樣這麼個身板,應當是防著你欺負別人才是,怎麼著這會兒得看著你不讓別人欺負咧。”
為了不讓蘭花兒到田裡邊去卷大街去,臧狼這才牢牢地守住了自己的飯碗和水盆。
因為這個事情,蘭花兒突然好像一下子在村裡邊有名了起來。
自從臧狼開始護食盆以後,村裡邊好多人也反應了過來,覺著這到底是糧食做出來的,人家不樂意,也是正常的,於是就回頭去讓家裡邊的婆娘也給自己做一些。只是那些婆娘有些沒耐性,有些又不太習慣做這些東西,做得和蘭花兒一樣好吃的倒真沒幾個——蘭花兒還時不時地往裡頭倒蜜咧。
不知道是誰先說起的,說村裡邊這樣多人家,大大小小的大姑娘小媳婦兒的,那麼多男人在田裡邊幹活兒,獨獨是蘭花兒這麼個小小的有這樣的心思,給自家勞力做點兒喝的東西。
“要是找了趙家阿蘭這樣的媳婦兒,日子過得肯定是妥妥當當,順順貼貼的。這娃子打小沒有爹孃,凡事都要自己一手操辦,可比平日裡邊的那些小娘子要細心得多了。要是誰找了她家去,可真是有福氣的。”
因著村裡邊流傳開了這樣的話,所以那些大小媳婦兒的話題突然又繞回到了蘭花兒身上。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說的話題,大家突然又關心起蘭花兒說親的事情了。
“趙家小娘子到底是不是被貴人瞧上了呀?”
“也好久沒有看到她到後邊山上去了,也沒見貴人家裡邊有人下來找她了呀。這大過年的餓,也不見她過去……”
“她年紀也到了,也不見落定的。前頭她常常說沒有這事兒,還以為她是要說給本家的人聽的,只是不想回去,不想聘禮落到外邊,可這麼一看,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兒呀?”
蘭花兒零零碎碎地有聽到一些他們在外頭講的話,阿茹也向她學過一些。可她想了想,覺著也也是沒法子的事兒。她早就從以往的經歷中學會了。人家要講你的閒話,你是怎麼攔也攔不住的,越是在意,反倒會讓人講得越興起。
只是這次外邊人傳的好像也並不全是不好的話,她早就想對外邊講她可沒有被什麼富貴人家看上的。就算光是為了讓本家人放棄一些,她都想著要挑明這個事兒。現在大家這樣一討論,反倒合了她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