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VS白起
白遲穿著牛仔褲,白色骷髏花紋的大T恤,雙手抄在口袋裡,悠閒的走在雨後的街道上。
她不知道心情是怎樣的。
不捨還是解脫,糾結還是決絕。
她只知道自己既然離開了,就不會再回頭。
這是她的選擇。
她一生中很少作出選擇,因為在長大千年的歲月裡,她一直待在冷冷清清的廣寒宮。那裡的生物加起來不到十個,且各行其是。人生久已習慣了孤獨。
也不知為什麼,走著走著,凌飛那張可惡憊懶的笑臉,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她用力的搖了搖頭,想把這張臉從腦際甩開。可是任憑她如何狠心如何努力,那張臉依然徘徊在眼前。
白池輕輕的嘆了口氣,忽然,一道霸道無比的劍氣從天而降。
白池的瞳孔劇烈收縮,她從未體驗過如此強橫的劍氣。僅僅是劍氣,便轟出了萬馬踐踏的氣勢,竟迫得她不敢阻擋,踉蹌退後。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她面前,雙目一瞪,白池再度被巨大的壓力所震懾,連退數步。
敵人還沒有出手,便逼迫得她一退再退,這是白池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情況。
同時,她也瞭解了對手的強大。
這是一個,她根本無法抵擋的男人!
來人身材修長,一身白衣飄飄,長髮,憂鬱,腰懸三兩把寶劍,古樸的樣子與現代化的城市格格不入,因而他眼中的寂寞永遠也無法洗淨。
白遲拔出了手中的劍,迎著那凌厲無比的劍氣,毫無畏懼的將劍尖指向了男人。
“是你擊傷了風之女,殺了鄭雲?”
白遲冷漠的應道:“不錯,是我。”
男人悠悠的嘆了口氣:“我道是何方神聖,原來只是個雌妖。”
白遲的眉毛挑了起來,眼中掠過一道寒芒!
男人輕蔑的表情溢於言表,冷然道:“本座不願擊殺女人,獻上你的劍,滾!”
白遲的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的望著面前的男人。
聽起來,交出武器就可以迴避如此強大的敵人,是很值得的。但對於一個劍士來說,劍就是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獻劍,乃是無與倫比的侮辱,她寧可死也不會做那種丟人的事。
她昂起頭,傲然回道:“你可以殺了我,但別侮辱我。”
男人嗤嗤一笑:“說出這樣的話,只因為你還不知我是誰。”
“無論你是誰都一樣!”
“吾名,白起!”
白遲胸中一震,眼中瞬間閃爍出異樣的光彩。
殺神白起,戰國時代最傑出的名將之一。長平之戰,坑殺趙國降卒七十萬,鮮血將天地染成了一片赤色。
死後成魔,白起投身劍道,以殺氣養劍,成為華夏屈指可數的劍聖之一。世人傳言,白起之劍道已超越了劍聖的範疇,達到了一個更高的層次。
而白遲,僅僅只是個大劍士,她甚至還沒成為劍師,距離劍聖有著看不到邊際的差距。
沒有證據證明大劍士就肯定贏不了劍聖,可只有親身經歷過劍聖的威壓,才會瞭解那到底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白起高傲的像是一條龍,望著白遲的目光就像在看一隻土狗:“向我獻劍請降,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白遲默然。
她和白起並不在一個層面上,弱者在強者面前低頭,即便事情被傳揚出去,也不會有人說她什麼。就算有人說她,她也大可用一句話堵回去:你行你上!
不知道為了什麼,白遲胸中突然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一直以來她有一個夢想,那便是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劍聖。
她從未受過真正的劍道訓練,她身邊的人,如月尊嫦娥、月桂夭夭、大漢吳剛,皆是一等一的強者,可他們對劍道並不精通。可以說,她從來沒受過名師一天的指點。
可野路子出身的劍客,就不能擁有成為劍聖的夢想麼。
夢想之於每個人,都是公平的,無所謂有沒有資格。
白遲咬著牙,努力將腰板挺直,雙目望向白起如刀的目光,義無反顧的喝道:“殺神白起,吾乃廣寒宮白象精白遲,今日賭上劍士之名,向你挑戰,無論生死,無怨無悔!”
白起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既知我是何人,還敢向我挑戰?”
白遲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劍,緩緩說道:“聽見一個名字就膽怯逃走的人,根本就沒資格握劍。”
白起點了點頭,道:“不要奢望我會憐香惜玉手下留情,本座一旦出手,劍上必然濺血。”
白遲淡淡一笑:“被人憐憫留情的決鬥,還不如不打。”
白起嘴角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很好。很多年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子了。”
“白象神力!”白遲低吟一聲,雙臂的肌肉瘋狂的向外擴張。她的胳膊本就很粗壯,比男人的手臂不遑多讓。此時肌肉如同膨脹了一樣,急劇的向外凸出,直接把衣袖給撐裂為碎片。雪白的肌肉,便如兩座小塔一樣,橫亙在她的胳膊上,既結實,又刺眼。
白起則是緩緩的拔出了他腰間懸掛的第三把劍。
劍身如雪,鋒芒畢露。
“此劍名弒天,乃是本座在長平之戰時的佩劍,殺敵無數。本座入魔之後,淬鍊數千年,此劍之品質,當世無出其右。”
白遲強壓著心頭的懼意,劍身筆直向前延伸:“請賜教。”
白起點點頭,刺出了他手中的劍。
白遲怒吼一聲,雙臂抱劍,以一種大開大合的姿態,毫無守勢的發起了衝鋒。
兩人實力相差太遠,白遲心知要取勝,必然要在第一劍一擊制敵。
因為白起自負劍聖之名,第一招肯定不會出什麼必殺技,這就是她的機會。她要把全部的力量和精神,都融入到這第一劍中,以一往無前之姿態,強殺白起!
她不給自己留有任何餘地,連半分力氣都沒用在防禦上。
守,是絕對守不住的。那便,不顧一切的攻!
“萬鈞斬!”
兩把劍,以肉眼難以辨認的速度相交而過。
一束鮮血,沖天而起。
白起迴轉過身來,抽劍回鞘,冷然說道:“你敗了!”
白遲低頭看著小腹處的一抹血痕,白起畢竟還是手下留情了。這一劍,完全能夠將她的身軀一分為二。
“白起,我尊重你是劍聖才向你挑戰,你這算是什麼?看不起我嗎?”一股無名的怒火騰起,白遲怒而轉身,挺劍沉喝:“我雖只是一個劍士,也請你給與尊重。我,不需要任何人憐憫!”
白起長呼了一口氣:“既然你執意決鬥,好,我成全你。接下來這一劍,我將全力以赴,你可有遺言?”
有這麼一瞬間,白遲覺得自己真的很蠢,明明可以逃出生天,卻一步一步自己走進了死地。其實就算逃了,也沒人會嘲笑她的吧。
“然而逃走的話,我還是我麼,往後的人生裡,我還能夠堂堂正正的握劍麼。我,可是要當劍聖的人啊。”
白遲深吸了一口氣,道:“人死如燈滅,管他身後洪水滔天。我只求,當下一劍!”
“好魄力。”白起抽出了他腰間第一把劍,朗聲說道:“此劍名誅神,曾斬神三百四十二,斬仙四十五,屠魔誅妖不計其數。汝葬身此劍之下,當不辱汝名。”
白遲嘴角挑起一抹笑意:“能死在誅神劍下,是我的榮幸。”
說完,白遲便揮劍衝了上去,和之前一樣,沒有防禦,全力進攻,一劍刺出,碧空喪亂!
“殺!”
白起的劍也刺了出來,一劍出,萬里無兵。
雙劍相碰,白遲的劍脫了手,高高的飛上了天。
血流如注。
白遲一直衝過去十多米才停了下來,雙目仰望著蒼穹。
“可惜啊,到死,也沒談過一次戀愛呢。兔兔姐,我終究不能理解,為何你能千年如一日的想念著一個人。我死之後,他會想念我多久呢。他會,留下眼淚麼。”
心中說著悲傷的話,臉上卻還是一副酷酷的表情。
白遲獻上了自己的斷劍,目光古井無波的說道:“我敗了。”
白起接過斷劍,沉聲說道:“這是一個英雄崛起的時代,無數強者隕落,無數新人出頭。把握住這千年一遇的變局,一切都有可能發生。步入劍聖的路,註定滿是荊棘,唯有勇於面對失敗,才有機會踏上巔峰。女人,讓自己不斷變強吧,本尊在劍道的頂點等你前來挑戰!”
這番話說完,白遲便倒了下去。
她覺得白起一定是瘋掉了,自己馬上就要死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做戲給誰看呢。
當生機一點一點從體內流走,白遲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把劍的形狀。
無窮的奧義,猶如浩瀚星河一樣,包裹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劍道的大門,終於向我敞開了,可為什麼,是在我死前的這一刻啊。”
白遲目光一凝,繼而釋懷。
朝聞道,夕死可矣!
“殺神白起!”
白起轉過頭,便看到了一張無比憤怒的臉。
那本是一張很溫柔很美麗的臉,此刻因為姐妹的橫死,這張臉已形同惡鬼。
哪怕是佛在她的面前,她也要咬下一塊佛肉來。
玉兔,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