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今年秀女中的佼佼者——高玉姬。是高太后的親侄孫女,與當初的睿王妃高氏是同族的堂妹。據說她六歲能文,擅長作畫,琴棋女工也都精通,是應京中難以多得的才貌雙全的名門閨秀,也是這一批秀女中出挑的美女。
其他的秀女美則美矣,但是大都溫柔羞怯,唯獨沒有這般高傲的心氣。
聶無雙半靠著軟榻由著宮女卸去頭上沉重的髮飾,小口喝著燕窩粥。夏蘭好奇地打聽:“娘娘,這一次的秀女漂亮嗎?”
聶無雙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漂亮。美得跟花骨朵似的。”
“美得過娘娘嗎?奴婢看著沒有一個比得上娘娘的。”老實的茗秋也在一旁問道。
聶無雙垂下眼簾,並不介面。是,她們都比不上自己的美貌,可是,她們才是正兒八經的應國世族,一個個身後代表的可是世族的利益。蕭鳳溟就算不為了別的,就是看在世族大家的面上也會給她們應有的位份。
一張張鮮活的容顏在眼前掠過,她長長出了一口氣,看著天邊漸漸隱沒的落日,一天又過了……
來儀宮中,皇后看著手中的名冊,一張臉越來越是陰沉、王嬤嬤捧著一杯茶小心翼翼地上前。皇后冷笑一聲,把手中的冊子一丟:“王嬤嬤你瞧瞧看,這什麼人都塞進宮裡!當宮裡是什麼地方?!”
王嬤嬤看了一眼,眼花繚亂的名字她一時間也看不分明,但是皇后的面色一看就是借題發揮,作為皇后曾經的乳母,她太瞭解她了。端莊大方那不過是她的表象,內裡,她與其他普通的女人沒有兩樣,誰願意為自己的夫君選一大堆如花似玉的小妾來威脅自己的地位?
“皇后娘娘且放寬心,皇上不是那等見異思遷的人,再說了,這宮中唯一的女主人還不是您嗎?”王嬤嬤安慰道。
皇后聽著她的勸慰,氣息順了順,但還是難以平靜:“可是高太后這是什麼意思?把她族中的最漂亮的那個玉姬都送進宮來了,怎麼著?她還想要再造一個高皇后不成?還想著她高家千秋萬代就把持著這後宮,她當本宮是死人不成?”
“還有淑妃那邊孃家威公侯也送來了好幾個,藏著掖著,今日終於讓本宮見著了真面目,一個個粉嫩得像是麵粉團捏的,這又是什麼樣的心思!”
皇后拍著桌子,越說眼中不由泛起了淚水。王嬤嬤心疼地看著她,連忙道:“皇后娘娘放寬心思,這還沒真正進宮賜封呢,皇后娘娘可千萬不要自亂陣腳。該亂該慌的可是其他的妃子,可不是一國之母的您啊,皇后娘娘!”
皇后冷笑:“敬妃現在是萬事不愁了。淑妃又野心勃勃,至於賢妃,本宮瞧著她的面色竟是一點也不緊張的。也難怪她,皇上如今寵她都要上天了,要不是群臣攔著,還有這戰事攔著引鳳台就要為她建了,當初的雲妃都不如她的風頭日盛!”
王嬤嬤知道她是氣糊塗了,笑道:“皇后娘娘怕什麼,奴婢瞧賢妃也是個識時務的,要不然這一次她大可不管皇后娘娘這事,袖手旁觀就行。所以奴婢看,她也是忠心的。”
皇后聽了消了氣:“你說得也對。唉,本宮果真是氣糊塗了。”
“再說了,就算新人進宮,能上位的又有幾人呢?皇上眼光高,一般庸脂俗粉他是看不上的。有賢妃在前,其他的人當真是一個都比不上的。”王嬤嬤笑得意味深長:“所以娘娘您放心吧,新人進宮後,最先針對的一定是賢妃。她既做了皇后娘娘一回鷹犬爪牙,皇后娘娘何不再讓她再做一回……”
“再做一回鷹犬爪牙?……”皇后倏然回眸,看著王嬤嬤眼中的深意,不由恍然大悟。
“哈哈……”
“來儀宮”中,皇后抑制不住的冷笑穿破黑夜,似陰冷的風拂過,令人遍體生寒……
第二日,秀女最終賜封開始了。經過昨日密集的篩選之後,剩下的都是才貌俱佳的秀女。也許是知道了自己前途遙遙在望,今日殿中的秀女們一個個臉上既是高興又是緊張。高興的是自己能入宮了,以後家族的光耀門楣都靠一人身上,緊張的是不知皇上會不會喜歡自己,僅憑一面之緣,不知能否賜封給自己一個應有的份位。
聶無雙端坐在御階上首,手中輕搖蘇繡雙面圖扇。此時殿中氣氛凝重肅穆。放眼過去,后妃之中只有她如此漫不經心,可偏偏無人敢非議她。皓白如雪的手腕握著象牙扇柄,看上去賞心悅目,更是生不了任何惡感。她絕美的面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美眸微微一掃,底下的秀女們一個個都垂首恭立著,大氣也不敢出。寬敞的儀德殿中因眾多的秀女而顯得擁擠幾分。
敬妃坐在皇后左下首,眼觀鼻,鼻觀心,不知在想什麼。淑妃卻饒有興致地打量一個個秀女們的面容,神色似妒又似惋惜。只有皇后身著明黃朝服,頭戴鳳冠坐在御座右側,面色肅然。而那左側空蕩蕩的地方,是等待著九五至尊的帝王的位置。
太陽漸漸升起,聶無雙估摸著要皇上要下朝了,收起扇子。正在這時,終於內侍長長的唱和聲傳來:“皇上駕到——”
像是風吹過草地一般,殿中的眾秀女紛紛斂容低頭。皇后面上露出笑容,步履端莊地步下御階,三妃跟在她身後迎駕而去。在朝日初升的金光中,一抹明黃身影慢慢而來。
皇后恭謹跪下,身後所有的人紛紛跪下。眾秀女只看見皇帝隱約的面容隱在了玉冕之下,看不清楚,可是他是皇帝,龍袍上的盤龍繡圖彰顯了他帝王的身份,勾勒出他風雅挺秀的身材,只一眼過人的風姿不知不覺在無形中掠去了多少芳心。
殿中靜得針落可聞,眾秀女只聞到一股幽幽的龍涎香飄入鼻間,沁人心脾。眼前的紅毯上,明黃的袍角似水波盪漾,徐徐而來。有大膽的秀女偷偷抬起頭看,只見玉冕明珠簾之後,他的面目清俊雅緻,五官明晰如上好悠遠的山水畫。他的雙眸純黑如琉璃,帶著溫柔的笑意,似三月春風令人不知不覺中陷落。
聶無雙在皇后身後,含笑看著蕭鳳溟走來。皇后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眾秀女們不敢怠慢,紛紛跟著三呼萬歲。
蕭鳳溟親手扶起皇后,含笑道:“梓童辛苦了。”這一攙扶間的親密無間令秀女們都忍不住嫉妒。
皇后面上微微一紅:“臣妾應該的。”
蕭鳳溟一笑,攜著她的手走上御座。這時秀女們才起身。
皇后笑道:“臣妾已與敬淑賢三妃甄選了最終的秀女,還要皇上最後定奪才是。”
蕭鳳溟掃了底下一眼,眾秀女們只覺得面上被一道溫柔的目光掃過,不由羞紅了臉低頭,只有一人依然毫不膽怯地抬頭回視。
蕭鳳溟的目光在那秀女面上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轉開,這才笑道:“梓童定也是可以的。”
皇后謙虛道:“這是皇上的分內事,臣妾不敢越了規矩。再說,皇上可不得這般偷懶。臣妾可是與三位妹妹忙了好幾天了。”
蕭鳳溟一笑,目光不由轉向右首邊的聶無雙。聶無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啊,皇上可不要辜負臣妾們一番心意,底下站著的可是傾國傾城的佳人。皇上看著喜歡就賜封吧。”
玉冕之後看不清他面上的真正表情,聶無雙只覺得他眼中笑意更加深了,不知怎麼的,自己的話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可被他這般一看,竟隱隱心虛起來。
蕭鳳溟回頭看著皇后與淑妃殷切的目光,淡淡一笑:“林公公,念!”
御座伺立一旁的林公公站出來拿出早就擬好的聖旨唸了起來。聖旨中早就擬好了中選秀女的位份,位份最高的開始念起,婕妤一人,美人三人,才人八人,其餘的貴人,寶林,御女,采女等等各是不一而足。
蕭鳳溟這樣做並不令人意外,畢竟由皇上親自賜封秀女的位份是後宮的常例,但是令聶無雙意外的是,那秀女中最心高氣傲,也是這一次秀女中家世與佼佼者的高玉姬並不是秀女中位份最高的那一人。反而是一位名不經傳,龍淵閣林學士之女林婉瑤一枝獨秀,不但被賜封為婕妤,更是賜封號“梅”,而高玉姬則被賜封為不太起眼的貴人,連才人都不算。
這一結果令早就對高玉姬心懷嫉恨的秀女們大是意外,又心中忍不住暗自幸災樂禍。聶無雙坐在御階之上,不動聲色地看著底下秀女們臉上的表情。
林婉瑤含羞低頭,接過蕭鳳溟手中的玉如意,深深拜下。而高玉姬則是眼中含了淚花,看著一步之遙的蕭鳳溟,他的深眸中笑意溫柔,卻不是為她而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