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中了!歐陽寧竟射中了五百五十步外的靶心!
齊國乾癟老頭——無影鬼手林平搖了搖頭,顧清鴻上前,略有憂心:“師叔,要不師侄把映日弓給你用?”
林平搖頭:“不行,你的‘映日弓’是輕弓,他的‘射日弓’是重弓,你的弓給我,就算是我力道夠,你的弓也受不了,萬一拉壞了豈不是平白毀了一張絕世的好弓?”
顧清鴻想要再說,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朽我盡力一試,若是輸了,也只是輸在了弓箭不濟上……”
正在這時,歐陽寧忽地上前,他道:“既然林大俠認為是弓箭不如小輩的射日弓,那這弓就借林大俠一用,這樣勝負才公平!”
他這話一出,滿場的眾人俱是驚訝,眼見得穩勝的戰果竟要再起波折。誰會這麼傻?
蕭鳳溟笑道:“果然是大丈夫的磊落坦蕩。就依你之意,林大俠也用這張弓比試。”
林平也被激起豪氣:“好!老朽今日就一試這歐陽家祖傳的射日弓哈哈,這一此來應京,老朽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他說著上前拉弓引箭,他大喝一聲,拉滿了弓,“嗖”地一聲,那羽箭似閃電一般飛了出去。傳令兵前去檢視,射中但是準頭偏差一分。
如此看來勝負已定。只單單第一場第一局已是比得兩人透不過氣來,更何況接下來的。聶無雙看得心中又驚又嘆。第一局第二場比試開始,比的是誰能兩箭、三箭、甚至四箭同射,射中靶心最多箭者為勝利。場面更是激烈萬分,三隊各有勝負。最後計分,是歐陽寧奪了第一。為應國贏了個開門紅。
場上看得目不轉睛,為結果歡呼雀躍。忽地,聶無雙耳邊響起一聲懶洋洋的聲音:“這算什麼,他們頂多只射四箭,真正厲害的是顧清鴻,他能五箭連珠。射箭技藝高超,他才是真正的對手!”
聶無雙一怔,不由看向蕭鳳青。蕭鳳青趁著高臺上眾人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忽地似笑非笑問道:“難道你不知道他厲害如斯?”
聶無雙眼中眸色一沉,心中有什麼陰暗湧過,是的,她不知。“呵呵,看來他瞞著你不少事呢。”蕭鳳青湊過來,薄脣一開一合,說出的話卻令她渾身毛骨悚然:“你難道也不想知道他為什麼要滅你們聶家滿門了嗎?”
“或者,你難道也不想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不姓顧,他姓謝,淮南謝家的謝!”
“他顧清鴻,就是當年淮南謝家滿門被滅唯一的倖存後人,謝家長子——謝誠軒!”
聶無雙猛的站起身來。身後不遠不近侯立的楊直嚇了一跳,上前問道:“娘娘,您……”
聶無雙玲瓏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定定看著近在咫尺妖魅的俊臉,扶著夏蘭的手:“沒什麼。本宮要去更——衣!”
她說罷連比試也不看,冷冷地轉身離開。蕭鳳青看著她離開的窈窕背影,環顧四周,眾人的注意都在射箭場上,他薄脣一勾,悄悄跟上前去。
聶無雙走得很快,快得夏蘭幾乎都跟不上。眼前天光耀眼,亮得合上眼俱是一片血紅,猶如那一天滿族的血光在眼前鋪天蓋地而來。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她當年的恩愛纏綿就是一個天大的謊言,難道時至今日還需要有人告訴她,她所經歷的謊言竟還是謊言中的謊言?
身後似有人跟來,夏蘭猶猶豫豫地扯了她一下:“娘娘,睿王殿下……”
聶無雙腳步不停,她已掙開夏蘭的手,乾脆提了裙襬,不管不顧地向前飛奔而去。眼前是齊腰高的草地,她的身影沒入翠叢中,猶如撲入了一片碧落海。
身後風聲忽動,她奔跑的姿勢被人一把拽住,聶無雙回頭,高高揚起的巴掌就狠狠地要向來人扇去。蕭鳳青收勢不住,捏住她的手與她一起翻滾在草地上。
聶無雙尖叫起來:“放開我!蕭鳳青!”
蕭鳳青一把捂住她的嘴,低聲道:“你瘋了!”
聶無雙狠狠咬上他的手掌,蕭鳳青輕嘶一聲,卻不放開,一直任由她咬著。聶無雙發了狠,一直咬得口中血腥味瀰漫,這才緩緩鬆開。兩人都躺在草甸之上,四面都是半人高的草。
聶無雙喘著氣,冷笑:“殿下不就是想看著無雙發瘋嗎?這下稱心如意了!”
蕭鳳青看著自己手掌的牙印清晰,忽地笑了起來:“其實本王很早就想告訴你這事了,但是……”
“告訴?”聶無雙打斷他的話,冷冷地笑了起來:“我不想知道。也沒有必要知道。知道能改變發生過的一切嗎?知道無雙的爹爹,二哥,小哥能活過來嗎?”
“這恨是恨在骨子裡,總有一天,我會報仇的,但是絕不是現在!”
“殿下不過就是怕無雙會對顧清鴻再燃舊日溫情嗎?今日無雙就告訴殿下一句;我和他絕無可能!”
聶無雙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方才的瘋狂凌亂心情已經奇蹟平復,她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已離射場很遠,四周空無一人,只有夏蘭與楊直在不遠處守著。
聶無雙回頭,看著坐在地上的蕭鳳青,他眯著眼,容色在天光下魔魅非人。他叼了一根草在脣邊,慢悠悠地道:“你心中有數便好了。宮中的傳言既然已經傳到了皇上跟前,皇上將信將疑,你以後便不要再見他了。”
聶無雙忽地一笑,蹲下看著他的異色的眸子,纖纖手指輕撫過他的臉頰,慢慢地開口:“謝謝睿王殿下提醒,但是無雙想,這不能見的人不是顧清鴻,而是您——睿王殿下。”
“本宮與顧清鴻再無可能。與殿下您之間的流言卻是不少。皇上如今已經對本宮一日比一日喜歡,你說,他能否容忍殿下您對本宮有窺視之心呢?”
她說完也不顧蕭鳳青驟然變冷的俊臉,轉身離開。夏蘭見她回來,舒了一口氣:“娘娘趕緊走吧,這裡怕被人瞧見就不好了。”
楊直亦是隨後跟上。聶無雙看著遠遠草叢中的一點紫色,冷冷回眸。那邊射場上的眾人呼喝聲越發高漲了。
聶無雙若無其事地坐回看臺,一問結果,原來是第一場,第二場已經比試完了。應國勝了第一場,秦國竟小勝第二場。如今竟到了第三場。第三場比試的是飛馬射箭。就是各隊的射手,縱馬飛奔,然後在疾馳的馬背上射箭,射中靶子最多最準的得分最高。
這一場激烈性比前面兩場更加高。很多人紛紛站了起來。聶無雙依然坐在椅上冷冷看著場中的情形。她從未像這一刻這般厭倦熱鬧,國事也能當成他們消遣的賭局,那這一場天下殺伐真正的意義又在於何處?
忽地眾人歡呼起來。她不由看去,只見蕭鳳溟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兒飛奔而出。長風獵獵吹起他的衣襟,他伏在馬背上,身下的馬兒似一匹彩霞飛一般飄了過來,他手中搭著輕弓,一伸手,三支羽箭在手,拉弓射箭,箭如閃電嗖嗖兩聲竟全部射中了靶心。
整個射箭場上歡騰起來,鼓手更是擂動牛皮打鼓為自己的皇帝助威。第一個靶子已中,百米遠就是第二個靶子,蕭鳳溟手中不停,又連動手中的弓箭,這一次,他竟然搭了五支羽箭。
“五箭連珠!”射箭場一旁的顧清鴻低呼了一聲,不敢置信地看著場上的蕭鳳溟。
眾人也看清楚他手中的羽箭的數目,紛紛驚呼起來。聶無雙不由跟著站起身來。
五箭連珠!這不是蕭鳳青口中很厲害的箭術嗎?蕭鳳溟怎麼也會?!早就在她一分神間,場上嗖嗖幾聲,蕭鳳溟竟然五箭連發,統統射中靶心!
場上頓時安靜下來,聶無雙瞪大眼睛,看著蕭鳳溟在馬背上對她露出笑容來,那笑容恰似萬丈金光,劃破沉沉的黑夜,向她而來。他在疾馳中,又搭上五枝羽箭,又是飛快脫弦,嗖嗖幾聲,第三個靶上又是連中了五枝。場上所有的應國人都歡呼起來。再也沒有比看見自己的皇帝神乎其神的射箭技藝更令人膜拜的狂熱了。
顧清鴻臉上神色陰暗不明,他看著蕭鳳溟成功射中三靶下馬,這才走上前:“敢問皇帝陛下,這五箭連珠是誰傳授給您的呢?”
蕭鳳溟把馬韁遞給一旁的侍衛,拍了拍手,笑道:“朕年少時曾得皓昇師傅傳授過一段日子。怎麼,顧相國也曾認識他?”
顧清鴻渾身一震:“他是顧某的師傅。”
蕭鳳溟微微一頓,面上掠過驚訝但很快他便釋然一笑:“原來朕與顧相國竟有同門的情誼。皓昇師傅與朕亦師亦友,但是總的來說,他的也算是朕的半個恩師。看來真的是有緣啊。”
蕭鳳溟早年是東宮太子之時曾經以弱冠之年放棄宮中富貴生活,四處遊歷,後學藝有成便隨著應國的惠武帝四處打仗,後來應國國內矛盾重重,長年的征戰令國內百業蕭條,惠武帝不得不放棄一統南北的巨集圖霸業,轉而休養生息,也就是那時,蕭鳳溟這才隨惠武帝回朝學習政事,直到娶了太子妃,後惠武帝駕崩他才登基為帝。
蕭鳳溟早年遊歷之時曾結識不少能人異士,四處拜師,受益匪淺。沒想到這一手射箭技藝竟是與顧清鴻同一個師傅。
顧清鴻看著眼前總波瀾不驚的蕭鳳溟,心緒複雜。這一場三國戰事中,也許最深藏不露的蕭鳳溟才是最後的贏家。
“顧相國請!”蕭鳳溟看士兵換好靶子笑著示意。
顧清鴻拱了拱手,眼中掠過信心,轉身上馬。他一身雪白勁裝,身下是一匹油光水滑的黑色駿馬,黑與白更顯得他容色清晰如畫,兩鬢的灰白也不能減少他一分風采。
聶無雙坐在高臺上,看著他疾馳而來,猶如一片白雲覆來。他一摸箭囊搭上五支羽箭,如神祗降世。場上無人出聲,如今秦應已經各贏一局,要是齊國最後一局贏了,那就三國射手還得加賽最後一場以定勝負,若是這一局應國勝了,那就是最終決勝。秦國不但可以答應退兵,還可以把雲川一十二州歸應國。這樣一來,才是最後皆大歡喜的結果。
聶無雙看著顧清鴻儒雅的面容上充滿了堅毅,耳邊忽地響起蕭鳳青在她耳邊說的話。
“或者,你難道也不想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不姓顧,他姓謝,淮南謝家的謝!”
“他顧清鴻,就是當年淮南謝家滿門被滅唯一的倖存後人,謝家長子——謝誠軒!”
潛藏陰暗的血液從心中湧過,聶無雙忽地站起身來,慢慢步下高臺向靠著場邊的蕭鳳溟走過,每一步她的心中的恨意在喧囂著,每一步她都似在暢飲著復仇的毒酒,她面上帶著嫵媚的笑容,那笑容美得似天邊的雲霞,明媚得令人睜不開眼。
眾人本來被疾馳而來的顧清鴻吸引住了全部心神,但卻冷不丁眼角看到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拖曳著長裙旖旎而來,不由紛紛轉頭看著她。顧清鴻手中映日弓已經拉滿,正要脫手,忽地看見場邊聶無雙面上含著意味不明的笑容走來。心頭猛地一震。
他暗自叫糟,卻已是來不及,手一抖,五枝長箭脫手而出!嗖嗖兩聲,那五枝箭已經偏離方向,全部落了空。眾人皆惋惜嘆息。聶無雙看了一眼結果臉上的笑意越發暢快。
蕭鳳溟一回頭,看著她面上的笑容,微怔過後便是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劍眉。他臉上的神色逃不過聶無雙的雙眼,她臉上的笑意減少幾分,走到他跟前,低聲道:“皇上……”。
蕭鳳溟心中嘆了一口氣,扶了她起身:“既然來了,就一起陪朕看比試吧。”
聶無雙見他並未責怪,心中鬆了一口氣,依在他身旁似笑非笑地看著場中的顧清鴻,第一靶他已經落空,如今無論他怎麼射結果都不會贏過蕭鳳溟了。
顧清鴻接下兩靶都是滿分,但是卻已無力迴天。
最後這一場比試以齊國勝。這樣,秦國不但要割地更要履行退兵的承諾。秦國耶律使者臉色鐵青,沉了沉,最終忍住怒氣,上前拜見蕭鳳溟之時說道:“皇帝陛下英勇,我們秦國人最佩服有能力的人,也是最信守承諾的人,五日後,要不就在這裡舉行狩獵,然後簽訂三國的協議可好?”
蕭鳳溟見耶律使者面容上神色誠懇不似作偽,便哈哈一笑道:“好!既然耶律使者爽快,那朕就再舉行一次狩獵,順便籤訂協議。”
耶律使者低頭應道,眼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