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信與不信,和你做與不做又有什麼關係?既然你也知道姐姐離開了我們,為什麼還要娶那個女人?”
聽到懷裡的爞姬這樣說,巫王不禁一笑道:“原來我的愛姬,心裡面不愉快的,還是這個。你放心,那個女人我沒要,留著她,有用。”
“可是,別人都說她很像姐姐。”
“就是因為像雀娘,我才沒有直接殺了她,”巫王超前走了一步,卻還是沒有踏進門去,只是捧起了爞姬的臉,“相信我,”他指著自己的心窩,“這裡,只有你……”
這個雨夜,他們彼此相擁,卻是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奈何百般思緒糾纏縈繞,還是不能跨過這個坎,終是留下了結,不知何時能解……
“他們乘著那白色大鳥往南邊去了,然而我們要去,豈不是又要跨過這千萬座山河?”房文風焦躁地扇著扇子,此時的天氣令他特別地煩躁,明明已經下過了一夜的雨,竟還是這樣的悶熱。
“我說你幹嘛讓你的那些紅鸞都回去,跟著我們豈不是要方便許多。”
奚華安卻是不驕不躁,只是挨個叫醒了尚在熟睡的下屬們。
“那個南飛雪雖然有些奇怪,到底還是將他們的水毒治好了,也算是於我們有恩罷。”
“華安,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
“聽著的啊,怎麼了嘛……”
“我問你怎麼去南邊找雪姑娘?”
奚華安淡定地一挑眉,若無其事地說道:“走著去唄!你又不是沒腳!”
唰!
房文風摺扇一合,無可奈何地跟在奚華安屁股後面,無言以對。
雲霧繚繞之間,是一座青翠蔥鬱的矮山,白色大鳥載著三個人朝矮山的山頂飛去。
九娘一路上都沒有問大祭司為何阿喃沒有跟來,儘管爻浪的說法是大鳥最多隻能承受三個人,但她總覺得這其中有些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自來到了這個被苗人統治的南疆,謎團一個又一個接踵而來。
沒有搞清楚那些謎團的真相之前,一直想要趕快回到中原的九娘竟然也被絆住了。大約是從遇到千杯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自己被這裡的神祕所吸引了,挪不開目光。
南飛雪輕輕地拍了拍大鳥的腦袋,那白色大鳥便一個俯衝,飛速而下穩穩地落到了山頂的一座屋頂上。九娘詫異地看著此時所在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坐在房簷邊上,再多一點點,便要摔下好幾十米去,不禁捏了一把汗!
“下來吧!”
腳踝處的鈴鐺清脆地響了兩聲,九娘小心翼翼地踩到了那些鬆動的房瓦上,生怕稍不注意就會觸動什麼機關似的。
“這是哪裡?”
爻浪說道:“這便是青瀧山?我這南疆的大祭司,竟然也不被允許踏入青瀧山半步,真不曉得這其中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祕密。”
南飛雪嘴角一揚,低聲說道:“這其中的祕密嘛,我自然也不曉得,至於大祭司為什麼不能來這裡我也不曉得,不過……”
“不過什麼?”爻浪的眼中突然閃過一抹亮色。
“看到這裡紛亂排布的房屋了麼?”
順著南飛雪所指望去,九娘這才發現他們腳下的屋子已經是這些房屋之中最高的一座了。
南飛雪又說道:“這裡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座房子,而你們要找的琉璃花只在這其中的一間屋子裡。”
聞言,九娘笑道:“總共也只有八十一間屋子,若是一間一間地找,也費不了多少時日,只是我們不曉得誰是真正的琉璃花罷了。”
“知道便好,所以你們還是得靠我,其實還有一點你們不曉得,”南飛雪得意地揚了揚眉毛,“聽說,在找到琉璃花之前,只有三次機會。”
爻浪有些警覺,問道:“什麼意思?”
“這裡住著的並非只有琉璃花一人,八十一座房屋裡每一間都不是空的,不過每一間屋子住著的東西,都有可能奪走你的性命。如果你能安然無恙地走過三間屋子,也並非就可以安然無恙的回去!”
“這是為什麼?”
南飛雪眸子霎時間有些暗淡,解釋道:“這裡的房屋排布是在模仿天上的某一個星宿的四季變化。一年十二個月,三月為一個季度,而這個星宿的奇怪之處就在於——只要觸動的機關滿了三個,這些房屋就會開始移動變化,很少有人能夠活著走出青瀧山頂的琉璃陣。”
“琉璃陣……”
九娘若有所思地呢喃道,在目光觸到那些房屋的時候,美麗的顏色竟也變得陰森可怖。
這琉璃花到底是何許人,又有著怎樣的祕密,讓南疆的子民們義無反顧?
爻浪看向南飛雪,笑道:“想必峽谷神女一定曉得琉璃花到底在那一間房裡,不然怎麼會如此自信!”
“那是自然,”南飛雪的確胸有成竹的模樣,“不過在找到琉璃花之前,我要和大祭司您談一個條件。”
九娘心中冷笑,這女人還真的是喜歡談條件,走到哪裡都喜歡先撈一筆再說。不過看爻浪的表情,這女人手中的籌碼只怕真的是能教祭司大人開金口了罷。
爻浪笑道:“我倒是很想聽聽峽谷神女的條件是什麼呢?”
一陣涼風拂過,似是有沙石眯了眼,南飛雪的眸子裡竟蒙上了一層霧,說道:“待我幫你找到了琉璃花之後,給我離開南疆的令牌,我一旦出去便永世不再踏入此地。”
爻浪冷笑一聲,無所謂地說道:“這麼簡單的條件,我自然會答應你。至於你是不是永世不來,於我也沒什麼關係了。”
對於大祭司的淡漠,南飛雪似乎並沒有什麼不滿,目光中充滿了對回家的期冀。她離開了中原十年,在水中宮殿住了整整十年,在十年的孤獨之中她想明白了原來想不明白的心痛和悲苦。
當時水下,奚華安看著她的眼神,讓她想起了那個被埋在心底十年的男人;奚華安問她的話,又讓她回憶起了十年之前自己親手挑起的一場浩劫。
以為會傷痛到撕心裂肺,以為會害怕得渾身顫抖,不想卻只是心裡微微一顫便化作無痕流水隨波而去,再掀不起波瀾。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撫平一切的創傷,儘管當時的確痛得體無完膚……
現在,她想要的,只是回到那個給過她歡笑與悲苦的南華山,去看一看那個可能已經白了鬢角的男人。
“既然大祭司答應了,我也無理由不給你解藥,”南飛雪一變平時那散漫狡黠的神情,而是認真地從袖子裡掏出了一隻白色小瓶子,遞到爻浪的手中,“記好了,一天服三粒,五天用完。”
爻浪接過了那個瓶子,卻詫異地皺起了眉頭,笑問:“你就這麼給我了,不怕我五天之後你就拿不到令牌了麼?”
南飛雪搖了搖頭,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狡黠,說道:“怎麼會,剩下
一半的解藥在我這裡呢!”
“果然本性難移。”
見南飛雪輕點瓦面,凌空而起,躍向那西北一角。九娘和爻浪也如法炮製,連翻飛的動作都儘量和南飛雪保持一致,生怕稍不留神就要出差錯,從而耽誤了時間。兩白一紅在美麗的屋舍間翻飛掠躍,好似那飄過的朦朧煙霧,不過眨眼卻已相去甚遠,可見其輕功之快。
不過一刻,三人已穩穩落在了一座七色做壁百珠為頂的屋子面前。
那屋子除了顏色與眾不同外,結構形式卻都與其他的屋舍無二。門上的牌匾雖然是一般的紅木所制,然而上面大大的“伊人殿”三個字,卻是用一顆顆琉璃珠子串聯而成。若是有陽光照上來,定有七彩光暈散射開來,迷人惑心。
南飛雪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那灰白的石門。
石門洞開,卻不見開門人……
七彩光暈之下,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鋪著白茫茫的純色紗幔,九娘穿著祁月神女的禮服,本身就不用穿鞋,光著腳踩在那柔軟的紗幔上十分舒服。
“花伊身體欠佳,未能相迎,還望見諒。”
柔弱的女聲迴盪在籠著七彩光暈的屋子之中,只看得見屋子中央有一個被淺藍色紗幔圍起來的圓圈。這個聲音,大概就是從那個圓圈之中發出來的罷。
南飛雪朝著那圈淺藍色的紗幔走過去,輕聲問道:“花伊妹妹,近來可好?”
“在這裡,也不知世事變遷,何來的‘近來’可說,咳咳……還是老樣子罷了。”
聽著那虛弱的聲音,南飛雪顯得有些猶豫了,然想到可以重回中原終究還是把來意說明了。
“既然飛雪姐姐這般說了,祭司大人也來了,花伊不出來見客還真的是無禮了。”
看來這個叫“花伊”的身體並不太好,大概和華安身邊的那個文風公子一樣患有頑疾罷,九娘如是想著,便也生出一絲憐憫。真可惜了她這知書理曉人情的品性……
無風而過,淺藍色紗幔卻輕輕飄起,一個身著白族公主禮服的女子端坐在一面梳妝鏡前,背對著三人,從梳妝鏡裡可以看清她的大致容貌,蒼白的臉蛋上兩彎黛眉,一雙水靈的大眼睛裡盈著淚花似的,看起來心中似乎一直都裝著憂傷。
“你便是大祭司爻浪麼?”花伊鏡子裡的目光落在了爻浪的身上,有些期望卻又帶著些許落寞,“我以為……”
爻浪詫異道:“不知花伊姑娘以為的是什麼?”
“真好,你也是我白族中人,”花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看起來很開心,“我還以為你也是苗人呢!自從整個南疆被苗人佔領之後,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本族中人了。”
聽花伊這麼說,九娘特別地打量了這個一路走在身邊的大祭司,竟才發現他的腰帶和花伊的腰帶是一樣的紋路。
爻浪又說道:“既是如此,那想必花伊姑娘也曉得我來此是為了何事罷。”
“祭司大人想拿走琉璃花?”
“只有琉璃花才能開啟前往南國仙宮的路。”
花伊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泛起一絲猶豫之色,問道:“祭祀大人當真要去南國仙宮麼?”
爻浪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難不成要讓苗民佔領繼續佔領這南疆土地?苗人在此一日,我們白人便多受一日的折磨!”
大祭司字字珠璣,卻也是每一個字都說在了花伊的心坎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