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時,我終於開始著手為靈犀準備鳳台選婿之事。
一切事物都經由我手親自籌備,像極了我當年初入宮時為雪樗公主還有慧靜公主選駙馬那時。
此番鳳台搭建在御花園的東南角,那兒風光亮麗,景色宜人。最是適合不過。
而今屆人傑自是比往年更好些,五陵年少,豪都子弟。
但是此番我早已定了人選,因而並不會有太大的變數。
回憶起好些事情,我總能夠想起昔年在這處所發生過的事情。
如今,似是重演一般,又讓我回到當年去。
轉眼都過了幾十年,我如今回想起來,都覺得恍若昨日。
可是啊,玄真……你們,又都是去了何處?
念及於此,不由傷心落淚。
如嫿見我如此,並未多言。只是上前越過禮儀,握住我的手。
我感激地回望一眼,心中有了些許安慰。
我與她不曾說話,但是心意相通已無需多言便都能懂。
至鳳台選婿那一日,座中多時豪英。
沈家的公子沈忘初正端坐上席,芝蘭玉樹一樣的人物甚是吸引別人的目光。而他,亦是我最看好的。
我的侄兒雲開的公子林承平亦是居於上席,此刻並未說話,只是默然呷了一口茶。行動時他廣袖微舒,氣質如同山巔流雲,不覺更是英姿。
鍾家的大公子鍾非黎與小公子鍾非明則是促膝交談,不時笑語晏晏。
我看著如今豪傑輩出,不覺念及昔年場景。
那幾年,或是風光景明,或是杏花疏影,那些人吶,就這樣高談闊論著,當真是一派好時光!
然而,歷經多年時光,從前的一切都只能夠成為幻影,捲入
時光的洪流裡,再不復昔年風貌。
此時此刻,靈犀盛裝而出,我見她一襲粉霞錦綬藕絲緞裙配著窄衣領花綿長袍,梳著瑤臺髻,上頭先以苗銀蝴蝶押發作飾物,後以海水紋青玉簪, 白玉蘭翡翠簪, 合菱玉纏絲曲簪, 鏤空雕花水晶釵, 碧玉稜花雙合長簪作為簪點。額上繪有蝶式花樣,鬢邊貼著花黃,下頭描上斜紅,再在兩頰點上笑靨。
十分莊重合宜,我這樣想著。
靈犀端坐我的身側,也不說話。只是自己垂頭冥神細思,抑鬱不樂的樣子。
我問她:“怎麼今日不高興麼?”
“外祖,承平回來了……為什麼我不曉得?”靈犀眨巴明亮的雙眼,頗有幾分委屈地看我。
我不避忌這個話題,卻也沒有回答她:“外祖亦是不知。或許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未可知,靈犀。”
靈犀聽聞之後,仍舊悶悶不樂。
“外祖,靈犀聽說,他早就回來了。可是,我卻是最後一個曉得的。”靈犀喃喃自語道:“外祖,我,我可不可以不要嫁人?”
“為何?”我詫異。
靈犀苦笑:“靈犀不想要嫁給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毫無感情的人。”
我卻是搖頭了,道:“靈犀,身為天家兒女是從沒有選擇的機會的。你看你的皇兄,他身為帝王,卻也有自己的無可奈何。朝堂之上的眾臣勸諫都使他不能夠按自己的心意來辦事,臺諫官員更是一個比一個不好相與。而你們,身為天家兒女,是不可以以自己的心意來做事的。因為自己本身的一個最小的願望都有可能成為朝堂之上眾人非議的物件。靈犀,你是本朝的公主,而駙馬本身就不是要給什麼能人志士當的。他只需要待你好,旁的無需傍身。”
“外祖
……”靈犀疑惑,“靈犀並不明白。”
“好孩子,你會明白的。”外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那麼,外祖會為我欽定這場婚事的,對麼?”
我並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放眼那些座上人傑。
靈犀見我如此,也不再多問。
她的性子,大半是承襲了令儀與永譽的。既有令儀的溫順端方,亦有永譽的果敢決絕。
我不能夠輕易去賭,這籌碼是我孫女兒的一生幸福,我不能輕易下注。
承平雖好,但是他素日看去寡淡無心,而忘初相較於承平,雖然並無他那樣的風姿,好歹也是遂風后人,性情我自然也是信得過的。
更兼之,如今這番局勢,朝政之上人人心懷鬼胎,暗自結黨勾結,自成一派。我也是著意留心著,不能夠讓哪一方稍稍佔點頭籌。
而也是確如我所言,當大予的駙馬,不需要有過人的才智與能力,更無須他有雄心壯志,雄韜偉略。他只需要,有一顆善良的心。
他,只要能夠帶給靈犀幸福。
僅此便好。
因而我早已內定了沈忘初為靈犀駙馬,此事我尚未對靈犀表示過。但是以她的聰明才智,必然也隱隱有所察覺。
我喜歡承平,但是不喜歡他和靈犀在一處。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兩個人在一處,必然平地起波瀾。
因而,我並不希望他們兩個人在一起。
大約,這也是我的私心所在罷。
“外祖,我想先行去更衣。”靈犀對我告假,退出鳳台高閣。
但是一去良久,久到我的茶盞都已涼卻,她也仍舊未歸。
我心頭隱隱覺得不好,於是讓如嫿牽著我去尋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