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在御花園的一隅芭蕉下，見著換了盛裝的靈犀。
此刻她穿著得體，只是一襲淺粉色的衣衫，猶如當年的垂髫小女。
她嚶嚶說著什麼，我始才看清，她面前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林承平。
我心頭突地一跳，正欲過去，卻被如嫿攔住。
於是悄無聲息地隱於一側，細察前處動靜。
隱約可以聽見靈犀輕聲問承平：“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久。”承平回答她，波瀾不驚的語氣。
靈犀仍舊未覺慍怒，問道：“那你不會再走了罷？”
承平恭謹答道：“臣不知。”
“那你還會再見我麼？”
“公主，那是僭越的事情，臣不敢為。”承平臉上是一片雲淡風輕，也是根本覺察不出他此刻心境。
“林承平！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和我說話！”靈犀忽而惱怒起來，“在你面前，我從來就沒有擺出過公主的架子來！”
“公主，你失儀了。”承平微微作揖，“臣不敢越過禮數，望公主體諒。”
“你！”
“公主可還有事？”見她不答話，於是他後退轉身請辭道：“既然無事，臣告退。”
“你知不知道。”靈犀忽然軟下語氣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
鳳台選婿的日子……我知道外祖為我選的人是誰，可是，我不想嫁給別人，我不想嫁。我日日夜夜思念的人，離我這樣遠，無論什麼時候都無法接近分毫。承平，你，為什麼不肯回頭看我。”
“微臣，恭喜公主。”這樣一句不合時宜的話，忽而便從他口中說了出來。
靈犀好半天在那裡怔忪著，直至承平起步離開，靈犀也再不顧禮儀尊卑，忙追過去摟住他的腰際，將臉頰一側緊貼他的後背。
承平似是不敢相信：“公主？”
“不許你說話！”靈犀有些哽咽道：“這些年來，除了第一次相遇時你對我笑，其餘時候，你都這樣冷言冷語。你知道麼？我有多恨你這些話，我不要再從你嘴裡聽見這些傷人心的話！承平，抱抱我好麼？”
趁著他未回答的空兒，靈犀又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以宮規禮儀來拒絕我，我知道。你不會娶我，我亦是知道。外祖，她是絕對不會允許我嫁給你的，這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承平，你覺得遺憾麼？”
“不要說你不喜歡我，那都是騙人騙己的！”靈犀默默墜下兩行清淚，“你喜歡我，你別不承認！”
承平微微有些動容道：“公主既然都明白，又何苦在此時自欺欺人。”
“我不要明白這些事情，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什麼都
不明白。”靈犀飲泣道：“如果可以，我只想回到十二歲那年，我不要及笄，我不要下降。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回到當年。”
“承平，我只想回到十二歲那年。”
承平似有動容，於是道：“公主，無論時光怎樣消散，始終有些東西會一直不變。”
“什麼？”
“那首《上邪》還有永遠的十二歲。可是微臣母親曾經告知微臣，天下女子何其之多，挨個兒喜歡過去也夠喜歡一輩子了。如今，微臣亦將此話告知公主，天下男兒何其之多，公主也可以試著喜歡，也許在這樣的過程中，當真會喜歡上誰呢。”話盡，承平將靈犀的手拉下，退後數步，道：“微臣並不在此列，因而無福共享。臣在此謹祝公主，安康長樂，壽考綿鴻。”
“承平！”靈犀喚不住離開的承平，但是她的聲音卻始終未停，“承平，承平！”
我見她這等悲慟，於是出來，她見著我在，只是無助悽惶地蹲下來，然後雙手抱膝看著我，楚楚可憐道：“外祖，我不要嫁給沈忘初。”
靈犀一直都是知道我的心思的，她也一直極力暗示自己要順從我的心意，然而，她終是無法過去自己的心坎。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俯身下去，輕輕將她摟緊我的懷中，然後以手輕撫她因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背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