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營外面,又是另外一番場景。今日雪化,所以有些冷。而洛亦華準備好的,是一匹馬。
我只能夠與他共乘一騎,他擁著我,我覺得有些暖和。
我見著離大營越來越遠,於是扭頭問道:“我們去哪裡?”
“曾挽落已經將兵馬調臨東黎臨韶,我們去東黎與他會合。”他駕著馬,馬蹄的踏踏聲令我有些發急。
我不多說話,也不多問。
其實,我真的好想知道,連他都知道我被無軒綁架,那麼玄真知曉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呢?
他可曾有過擔心?可曾有過?
為何如今只有他一人過來救我呢?
可是再多的疑惑我也始終都沒有問他,也許沉默是此刻最好的回答。
快要到了東黎時,我便已經能夠隱隱約約地看見一大堆的兵馬駐守在那裡。
可是奇怪的是洛亦華在此處便忽而停了馬,注視遠方。
“怎麼了?”我開口詢問。
“那不是我們的兵馬。”我驚訝不已,旋即見他驚道,“曾挽落一人前來的?”
“那些兵馬是不是曲無軒的?”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幾乎不敢面對。
曾挽落一人駕馬駛向我們,大喊道:“快去白頭崖!我們的人都在那裡!”
說罷,洛亦華便駕馬而去,我們三人奔得飛快,白頭崖近在眼前。
白頭崖,這是我第二次來,但卻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之下。
白頭崖被人重新修繕過,道路平坦了許多。因此駕馬上去也並非是難事。
然而,到了崖頂,我們才知道,這不過是另一個圈套罷了。
曾挽落見眼前的兵馬全然受了埋伏,不由出聲:“怎麼會這樣……”
話還未盡,那群人便駕馬上崖,一時之間崖上黃埃散漫,將我的眼迷得有些睜不開。
待到好些了之時,卻見四周全被圍困。前路是懸崖,後頭是滿滿的追兵。這一回,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洛亦華見此情景,不由向那處大喊道:“曲無軒,你給我出來!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困住我們麼?”
只見兵馬圍困之處,悠悠然踏出一個身著軍裝的人。只聽他悠然道:“難不成要再跳一次白頭崖麼?你應該知道,自上次之後,我應當在下面布了陷阱以防萬一的罷。”
這話一出,令我們都默然了下來。
而他有向前走了兩步,對我一字一句說道:“我給過你機會的,可是你太不珍惜了。我曾說過,如果你有什麼非分之想,我一定會讓你付出比昔日更大的代價。所以,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闔目:“即便我願意留下來,那又如何?”
“給我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今日,我會讓你生不如死。”我聽了他的話,睜開了雙眼。他的目光凌厲,刺得我眼睛直髮疼,“從前我受過的痛苦,今日我也讓你嘗一嘗!我那幾年的悲哀與絕望,今日,我也要你知道!”
“來人,給我抓住他們!”他
下了命令,便有好幾人衝了出來,幾把將洛亦華按住。而曾挽落一直將我護在身後,冷不防被人一擊,竟然直直飛出去。
我見情狀不好,於是拉住他的手,險些墜崖。
可是他受了旁人暗算,竟然掉了下去。我一把拉住,卻被他的重力直拖向懸崖。
我幾乎要拉不住他了。
手臂疼得厲害,我咬牙死死忍住:“曾挽落,你要撐住啊。”
“嫣然。”他從來沒有這樣叫過我,可是如今的我,卻只想著要如何救他,因此未作理會。
“嫣然?”他又喚我一聲,我忍住疼痛,應了一聲。
而遠處曲無軒喊道:“快放開他,否則你也要沒命!來人……”
“不許過來!如果你們敢向前一步,我發誓,我一定會跳下去!”我用力大喊道。
曾挽落嘆息一聲:“嫣然,你放開我罷。”
“不,我不放。”白頭崖我去過的,而他並沒有武功,如果下去,必死無疑!且下面又有無軒的陷阱,我不能放手!
“你再不放,你也會死的。”他的聲音很輕很輕,“我曾經說過,為了一個女子終生不娶,如今總算是心願得償,我沒有什麼可以遺憾的。可你不同,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回去他身邊的。”
我忽而極其年幼的時候曾挽落曾說起過:“若是你將來無人願娶,我自會娶你;若是你將來嫁人了,我也願為你終生不娶。
後來他說,微臣心中有一個女子,可是她離開了,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是微臣的心裡從未放下過她,所以不願意娶妻,還望皇上成全。
你這不是要為了那個女子終生不娶麼?值得麼?
值不值得我並不曉得,但是我希望自己堅持下去。也許有朝一日她會回來。
也許是未有歸期呢?
那也願等。
他的感情原來藏得這樣深,而我卻懵然不知。
當真是合該啊!
他輕笑了一聲,從懷裡拿出兩枚青玉笄。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當日我和無塵吵鬧之時被我無意摔斷的青玉笄。
當日我還以為它已經沒了,早被小侍婢或小內監拿去了。原來一直都在他身上。
他,一直都儲存的很好。
那一刻,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他說:“你不要為我哭。”
怎麼能不哭呢?
那枚青玉笄是我和無塵情斷的見證,此刻卻在他那一處,不可謂不是真心待我的。
“這一枚斷了的青玉笄,我不想還給你。”他的聲音極輕,我幾乎都要聽不清楚他的話語。
我強笑著說道:“沒關係,我並沒有想要把它要回來。”
他忽而一笑,眸子和星光一樣熠熠生輝:“那也好,總不能夠讓我什麼都沒有留下罷?從此以後,你就是一個人了。有些一直沒有讓我來得及說出來的話,我也不想說了,免得讓你難過。我始終沒有來得及告訴你,當年我真的很想娶你。”
他的眸子忽而閃了
一下:“嫣然,時隔多年,我想要娶的,還是隻有你一個人。旁人,我都不要。我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娶妻生子了,可是你,卻始終還是一個人。我捨不得,讓你一個人孤獨著。”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我露了點哽咽之聲,“我從沒有忘記過……”
他嘆息一聲:“可是怎麼辦呢?”
他抬眸看著我,很是深情:“記得,要為自己好好活著。人各有命,你不可能將每一個人都救下。當日種種,皆是教訓,你要記得。”
我覺得他的手越來越松,我卻只能流著淚詩經拽住他。忽而手中一麻,他整個人都在冷風中墜落。
只聽得他的聲音順著風飄來:“那是我欠你的,今日我都還你。你我往後,再不相欠。”
我立時趴在白頭崖上,卻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
只看見他雪白的衣裳逐漸消失在我的眼簾,下面白茫茫一片,卻沒有我想見的容顏。
我瘋狂地喊叫:“不!不要!曾挽落!”
我幾乎要生了死心要跳崖,卻被忽如其來的曲無軒抓住了,他朝我大吼:“你想要做什麼!你想死麼?!”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氣急了,眼前驟然一黑,只是暈厥。
記憶裡,曾挽落是個和大哥哥一樣的人物。
他會包容我所做的一切,會原諒我對他的尖銳和凌厲。
我記得那一年,他剛剛來林府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小。
我梳著小小的辮子,而他則是披著後面的頭髮,前面箍了個髮髻,很是可愛。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那樣冷淡清素的樣子了,他待人似乎都是如此沉默寡言。
我那時候很想要與他說話,可他總不理我。於是,有一回,我和他玩鬧,我故意落水,讓他救我。
他將我救上岸,然後很生氣地和我說:“你怎麼那麼淘氣!你以為溺水是件好事麼?”
“我只是想要和你說說話,你看,你現在不就是和我說話了麼?”我見他仍舊生氣,於是伸手為他展開一個笑容,“你看,這樣子的你,不是更平易近人,不是更可愛麼?”
我想起那時候的我,因為自小沒有母親的疼愛與照顧,所以有些事情總是會做得極端,這一回,便是如此。
他聽完,也沒有多大表示,只是冷淡地說:“下回不要再這樣了。你回去換衣服,我也要走了。”
說完也不管我,就一個人走了。而我那時候立在風裡,也沒有聽他的話回去換衣服。直到風吹乾了我身上的水珠,我才抖著身子回了房間。
自然是病倒了的。
我病了好幾日,每日每日都在等他來看我。可是,每日的等待換來的都是無盡的失望。後來我的病好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抱過其他的想法。
從前的痴心妄想,已經隨著小時候的林嫣然離去。再也不返。
可是,如今,我以為他待我無情。可是,實際上,他所有的深情都是深藏不露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