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我生辰之時,你對我惡語相向,不過就是因為之前無軒與我的對話被你聽見了而已。你的嫉妒,讓你失了心智!而後,你故意拿王凝析的事情擾亂我的視聽,其實也不過是你遮掩你情意的假詞罷了。我知道,你想殺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那日夜間有人拿了匕首混入我宮中,我便納悶了,何以那身形我會那般眼熟,其實就是你,不是麼?如果不是沈流雲出來救我,也許我早就沒命了罷?不過你該慶幸,若非我還有命,否則你以為無軒會輕易放過你麼?”我知道,她變成這樣,只是渴求無軒的愛。而她的弱點,她的桎梏,也全是無軒對我的喜歡。
她有些退怯,但是我依舊沒有忘記那些可怕的事情。我一件一件揭露,一字一字說清:“那個時候你與我套近乎,讓我對你產生憐憫,因為你知道,我可以幫你。可是我幫你保住孩子了之後呢?你又是怎樣待我的?你同王凝析暗中勾結,不就是想要假借她手來除去我麼?你以為我真的都不知道麼?無雙,回頭是岸。當日白頭崖墜崖,也是因為你的暗器罷?你以為我會死的,對不對?所以你太有恃無恐了……”
“不……我就是不甘心。為什麼,無軒會愛你……明明是我先遇見他的……明明是我啊。”她有些痛苦,有些不甘,我都明白。
“可是,愛情從來不分先後,如果你能夠一直保持著初遇時的溫情與純良,我不信無軒不會心動。”我默然片刻,後又道,“你初遇他時,已經是你最好的時候了。可是……”
“不可能的……不可能一成不變,尤其是在這樣宮廷之中……”她搖頭,有些慌然無措,“我不信,宮廷是一個會吃人的地方,不可能身處其間什麼都不變!”
“是,我知道。我也經歷過,所以我明白的。可是,你當初也有選擇,可以不要進來。為什麼?”其實,我和她的苦衷也是一樣的,卻還是不死心地再問。
她沒有說話,而我卻問她:“是不是想要無軒記住你,永永遠遠都無法忘記你呢?”
她默然,也許是罷。
物傷其類,我與她何嘗不是身處其間呢?
既是如此,咄咄逼人呢?
她待我忘恩負義,以怨報德,我卻不能夠無情無義。
我的心軟註定了我做不成大事。
“其實,你也不願意這樣傷害旁人,只是因為你有憤懣之心,只是因為你自己說服不了自己。”我輕輕哼了一聲,似是笑語,“世間種種非情字可解,卻也逃脫不了情之一字。可惜我們都是凡人,無法知天命通人心。紅塵多煩擾,而人,卻也總是看不開。”
“不管如何,我都無怨無悔。無軒只能同我在一起,而永和也只有他一個父親。”她垂眸,一笑有如青蓮綴露,“我要守護好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所以抱歉。”
話盡,她已然退了出去,而我仍是無言相對。她此刻的凌厲,不過是害
怕無軒會被我搶走,可是,她認識我也不晚,自然應該知曉,我對無塵,沒有情意。
而我與他,又有著這麼多的愛恨離仇,怎麼會在一起呢?實在是她多慮了。
她要守護她的東西,我也是。
我和她,不都是一樣的麼?
只是,我看不明白,她也看不明白罷了。
人世間情悠悠,幸悠悠,春水還東流。愛也愁,恨也愁,覆水也難收。
其二,是我一直壓抑下來的情緒,卻因為他的突然到來,變得一發而不可收拾。
無軒將我囚禁在了臨仙閣,不許我時常出去。還派了好些人守在我身邊,我每日每日都是如此不開心。
這一日,我難得能夠出門走一走,外頭天氣晴好,正是化雪的時候,因此格外的冷。我素來怕冷,本不願出門,可是想起這幾日來的壓抑,我還是選擇了出去。
雖在大營之內,裡頭風光卻還不錯。梅花也都開了,一簇一簇的,嫣紅奪目。我立在梅花之間,忽而想起來從前那番與洛亦華的對話。
他說過,會回來取走那一枝梅花。
可是,如今看來,怕是再也不能的了。
正暗自納悶,無軒輕輕走過來。他的鞋子踏在雪上,有種瀝瀝的聲響傳來。
我回首,見他玉冠博帶,風姿俊逸,此刻只覺得心酸。
他走到我面前,將我頭上的細發別好,然後一臉寵溺地說道:“怎的在這樣冷的時候出來呢?也不怕凍著了自己麼?”
我別回頭,拒絕他的觸碰。他沒有什麼表現,只是笑道:“放心,此刻我過來,不是為了要讓你憎惡我。你不是想要離開麼?那好,咱們今日賭一局如何?我若贏了,你嫁給我;你若是贏了我,那麼我許你予取予求。如何?”
我回頭看他,見他笑意盈盈,於是問道:“若我贏了,真的讓我予取予求麼?”
他點頭。
“那麼放我離開。”我看著他,“這樣也行麼?”
“等你贏了再說。”他的發上有幾滴雪化了的水珠,看上去他整個人都有些不大實切,“我已經在臨仙閣備好了棋局,走罷。”
“我也已經沒有什麼好在失去了的,所以我願意同你對弈一局。”我同他一起回了臨仙閣,期間我們都沒有再多說什麼。也許,這樣的沉默,更適合我們罷。
臨仙閣裡頭很暖和,但此刻的我,心卻冷得有如墜入冰窖。我放下手中的棋子,勝負早已經註定好了的。他佈局縝密,竟是將我引入他的局,最後也不過一步之差而已,我就這樣輸了全部。
我嘆了一口氣:“你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我了的,對麼?”
“是你自己選好的路,所以你不能放棄了。”他的眼神中帶著笑意,“今日你我對弈一局,你拿命來賭,而我則是拿情來賭。”
“但你還是贏了。”我
無言,或許這便是我的結局罷。
“好了,你好好休息,待我來日攻城略地,天下得成,你將會是我的皇后。”他起身舒一舒衣袖,起身離去。
而我腳下早已經軟了,只能夠支著棋桌站起來。我看著上頭的棋局,心中不免氣惱,一甩手,將它掀翻。
不過一步之差,如此而已!
我便輸了一切!
沒了手上的支撐,所以我直接倒在了一旁。此刻我只覺得絕望,卻是絕望到了欲哭無淚的地步。
忽而眼前出現了一襲荼白色的衣衫,我抬頭向上看,來者竟是洛亦華!
我幾乎要喊出他的名字來了,他見狀,立即用手勢讓我噤聲。
我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曉得我在這裡的,他是如何進來的。
外頭不是有很多守衛麼,他是如何避過那麼多守衛進來的?
忽而從後頭屏風出來了幾位熟悉的女子,我一看,竟是紅衣青衫藍袖紫藝四人……
我忽而明白了什麼……但還是不願意相信……
門外響起了一聲清晰的聲音:“我來給姑娘送些吃食,原先也是稟告過了的。還望眾位放行才是。”
那些守衛很是唯唯諾諾:“諾,奴才這就開門。”
進來的那人是蘇念言,還有兩個侍婢。這時候的她已經是憔悴了許多的了,自從無塵死了之後,她的心,也是死的。
她走近我,同我們一起進了內閣。
“林嫣然,你快些走罷。如今的曲無軒已經不是當初的曲無軒了,現今的他更像是失了心的人,只憑著自己的喜好做事情。你要快點離開,否則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會再做出怎樣令人畏懼的事情來了!”
“那麼你們呢?你們不走麼?”
“我要在這裡守護好無塵,所以我不走。”蘇念言下了決心,可我並沒有她那樣的決心,因為,我還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
“還不快走!等會兒他發現了,你就走不了了!”她朝我大喊,“外頭的人,我已經都弄好了,所以你放心地走罷。不要回頭,因為你再回頭,這條路便是把你逼上死亡的絕路!”
“娘娘,快走罷!”紅衣勸道,“我和青衫藍袖紫藝欠了曲家一個情,所以我們不能走。娘娘,您好自為之……”
“你們不走麼?紅衣青衫……”我有些發急。
“奴婢罪孽深重,也是自知生無所戀,所以娘娘不必擔心。奴婢能夠有幸服侍娘娘一場已是萬幸,唯一擔憂便是娘娘的安危。”素來不愛說話的藍袖說道,“娘娘好走,我們幾人是不會離開這裡的。如同蘇姑娘所言,無軒真是籌謀了很久。他的手段簡直令人不寒而慄,娘娘不能夠留在這裡受苦!娘娘趕緊走罷!”
我在她們的催促下同洛亦華離開了這裡,外頭的守衛早已經退得一乾二淨。因此我和洛亦華離開得並不算很吃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