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抹去痕跡的人
“小姑娘憂思過甚,幼時顛沛,流離失所,過度操勞,”男人想了想,“再加上流產不久,元氣大傷……如此下去,能與秋哥兒你攜手白頭的可能,或許,不太大。”
命不長已。
顏秋瞳沉默良久,抬了頭,神色莫辯:“蔣叔,開藥吧。”
男人點頭,寫下藥方,想了想:“你跟我學過藥理,更能知道,心病更需心藥醫,她心上有個千千結,秋哥兒,莫要等到藥石無醫的時候……為時晚矣。”
顏秋瞳不語,送走男人時:“蔣叔,今天的病……”
“我懂。”
門關,公寓內再次恢復到一片寂靜。
回了樓上,顏秋瞳餵了連澄好些溫燙的水,便對著虛空處發呆。
連澄昏睡中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可真的好難受,什麼都想不起來,胃裡一片燒灼,又好像冰涼一片,嘴裡乾的厲害,又有甘霖降落,但也不是對外界毫無所知。
哦,對了,她好像吐了,然後身邊就像有一塊兒大冰塊,直接開了冷氣,真的是太不可愛,北方的冬天本就冷的入骨,這人怎麼還不給她開暖氣?
也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脫了,想要掙扎喊非禮,可身上哪兒哪兒都是沉得厲害,沒能掙脫開。
直到被放到浴缸裡,才覺得舒服了好些,也勉強原諒了那人的不溫柔。
有人在摩挲著她背後的疤痕,輕聲問她:“疼嗎?”
為什麼自己那麼想哭呢?
怎麼會不疼呢?
當時花瓶砸過來的時候她都快要怕死了,不僅怕,更多的是被太多人圍觀的屈辱,哪怕那個時候,連國強都要她護住那個男人,為了讓那個男人會感動,為了莫須有的感動,她的後背將永遠都會有十幾道的疤痕。
寄人籬下的悲苦,不被人當人看。
可這帶著疼惜的語氣是誰呢?
傾傾嗎?
還是雲淇?
小女人總算是恢復到正常的體溫,顏秋瞳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些,才有了別的心思,看了眼手機,蔣珦給他半夜打了電話,還是三個。
想了想,顏秋瞳拿了手機出了臥室,回撥了過去:“蔣珦?”
“秋哥兒,”兩人私下是好友,也就沒那麼多的避諱,蔣珦睏意濃濃,“怎麼醒那麼早?”
“半夜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顏秋瞳把玩著手中的雪茄,開口,“是哪件事?”
“是連澄。”提到了正事,蔣珦就清醒了很多,想了想,“秋哥兒,我還是沒有查到關於連澄在到連家之前的絲毫事情。”
顏秋瞳並不意外,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想到了。”
“可是……秋哥兒……”蔣珦想了想顏秋瞳對待連澄的態度,一時間有些猶豫,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說。”很少見到蔣珦會猶豫什麼,顏秋瞳眉頭一跳,直覺蔣珦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可能會讓他做出猶豫了很久的決定。
蔣珦很是慎重的開口:“秋哥兒,你知道關於連小姐的事情是誰抹去所有的痕跡嗎?”
“……你說。”心下一種感覺,顏秋瞳心沉了又沉,閉了眼,開口。
“是連小姐自己。”蔣珦知道, 好友鐵定已經猜到了,只是不想自己說出來罷了。
蔣珦何時見過這樣的顏秋瞳?
不能不承認,顏秋瞳終究還是沾了情網,碰了不該碰的人,動了不該有的心。
顏秋瞳嘴角溢位來些許苦笑:“還有呢?”
“是在連小姐流產後再醫院休養的日子,”蔣珦再次說話,“她應該是察覺到我們去查她了,本來連國強就已經掩蓋了不少了,後來,連小姐直接抹去了……不過,我們想要查出來也不是不可能的,雖說連小姐抹去的了無痕跡,可對於我們也只是時間問題……”
顏秋瞳心下的石頭落下了一個大坑,冷意剎那間溢滿公寓,在他憐惜她孱弱的流產後的身子時,她想的是無邊的防備他,算計他,步步為營,如此說來,他對她的憐惜也是在她算計中了?
“秋哥兒,我們現在可以知道的,”蔣珦頓了頓,“連小姐與連國強並沒有太和諧,至少,連小姐手下有一種自己的力量,是連國強也不知曉的,雖小卻也不可小覷的力量。”
掛了電話,顏秋瞳點燃手中的雪茄,深吸一口,撥出嫋嫋青煙。
他有多久沒動過煙了?
顏秋瞳從不是嗜煙的人,也只是很煩躁拿不定主意時才會動幾顆煙,可這一次,青煙到了天明,才有了停歇,雪白的地毯上滿滿都是菸灰與菸頭,可見,一夜,對於顏秋瞳來說,是怎樣的陰沉。
連澄,既然,她這般沒心沒肺,只能想到自己,那就算了,他也從不是喜歡暖石頭的耐心男人。
既然都能拿清白之軀去換一樁婚姻,既然都能在流產後保持清醒步步設局,既然沒想過與他有過太深交集,既然已經決定推開他,那他,如她所願,就是了。
再次推開臥室的門,躺在**的小人兒像是進了夢魘,皺著細緻的眉頭,嘴脣一張一合,呢喃著什麼。
顏秋瞳看著面色依舊有些白的女人,心下太多的怒意,卻為何還有些不甘心?
“雲淇?雲淇?……”連澄夢境中總覺得有誰在看著自己,目光裡帶著憤懣,帶著不甘,帶著不滿,帶著憐惜,能這樣看著她的,應該只有對她在乎到骨子裡的邵雲淇了吧?
這下該死心了吧?
顏秋瞳冷嗤,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連澄玩弄於鼓掌中一個傻子,他費心費力的照顧她,哄著她,不逼她,然而呢?
她心下里念念不忘的,只有那個小醫生,防備重重的,都是對著他。
哪怕,他一再對她釋放好意,她也只當沒有看到,踩在腳下。
很好,很好。
連澄感覺到滿滿怒意直直的衝著自己,帶著些許的嗜血意味,這樣的感覺,有些涼,猛地驚醒:“邵雲淇!”
坐起,醒來,睜開眼看到男人時,連澄就知道,她犯了一個錯誤,不可挽回的錯誤,在她想要定下心思的時候,可能,直接將那個人推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