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瓔珞回了鏢局,便與眾人準備接鏢的事宜。
因為此次接鏢責任重大,所以除了瓔珞與景燁,又另挑了兩名功夫好的鏢師,小悅因著沒有功夫,只得呆在家裡,無法與瓔珞同行,雖說小悅跟了去可以照顧瓔珞的生活,但若發生什麼事,她必定成為累贅,所以,便沒有強要求瓔珞帶著自己。
自打三年前公子翌從汴京將瓔珞帶到西夏,算來也好久沒有出過遠門了,所以這次出行,又驚又喜。
汴京行至五臺山,路途並不遙遠,但一路卻並不好走,因為要接鏢,所以不便走人多之處,以防引人注目,但走這荒郊山地,又要處處提防山賊盜匪,所以並不是很輕鬆。
好在瓔珞有些武功的底子,雖然近來身體總是虛弱,但是應付這些還是可以的。
寂靜的山路,走了許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行四人,便找了鄰近小鎮的客棧,安頓了下來。
一路行來,瓔珞看著沿途的景色,不由得心生感嘆,夜裡,便拿出隨身帶著的一隻玉簫,想著吹支曲子,解解悶。
輕輕的擦拭了簫口,略微的沉吟一下,便吹了起來。
《妝臺秋思》,剛吹出第一個音符,瓔珞的心裡便咯噔一下,說不出的滋味。
昔日昭君初至塞上,鄰流梳妝,顧影自憐,她感念的是淡淡的鄉愁,而瓔珞,卻在這悠悠的簫聲裡,回念著昔日的流影閣,多少舊事歷歷在目,再看時,卻都是鏡花水月,徒增愛湊罷了。
景燁等人不通樂理,只是覺得簫聲悽婉動人,在夜裡如泣如訴的,惹人傷悲,便道:“老闆娘的簫聲動聽,但只可惜我們不能領會其中的深意。”
“信手而來的思緒罷了,沒有什麼特殊,天色不早,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吧,待明日到了五臺山,接了人家請的觀音,我們便可以打道回府了。”瓔珞說著,將簫收了起來。
走至窗前,關窗的瞬間,看到如水的月色,畢竟是小鎮,這個時候街上已然沒了行人,全沒有汴京的繁華。瓔珞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但又隨即整理了心情,畢竟此趟是有正事的。
然後關了窗戶,轉身走到床邊,輾轉了許久,依然未能入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添了這擇席的毛病。
待到第二日的清晨,瓔珞只覺得頭腦昏昏沉沉,很沒有精神的樣子。景燁瞧出了端倪,問:“昨晚沒睡好?”
瓔珞點了點頭,“沒事”。
看著眼前的景燁,瓔珞忽而想起三年前,自己接了流影閣的命令,卻不料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對方下毒,多虧了景燁及時將自己救下,安置在廢棄的廟中,否則,自己,早就不在這世上了,說來,這人世,總是很小的,不想在鏢局招人的時候又碰上了。
景燁厭倦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風,所以便尋得這麼一處地方,想要過平靜的生活,沒成想,鏢局的老闆竟然是瓔珞,他的眼前好像突然亮了起來……
五臺山自唐代以來,就是佛教重地,前來朝拜者絡繹不絕,而這其中,少不了帝王官宦,看著架勢便知道
了,哪是尋常地方寺院的能比得了的。
整座山群由東南西北中各五大高峰組成,代表著佛教文殊菩薩的五種智慧,“大圓鏡智”、“妙觀察智”、“平等性智”、“成所作智”、“法界體性智”。
東臺望海峰,西臺掛月峰,南臺錦繡峰,北臺葉鬥峰,中臺翠巖峰矗立至雲端,風景何其秀美。
青黃二廟隱藏其中,讓人入山便感佛之靈氣,頓生虔誠之意。
瓔珞等人自其中的顯通寺,拜過方丈,接了觀音,來不及賞景,便準備返程了,只是方丈見天色已晚,便留他們住過一夜,待第二天再行上路。
觀音外面包著黃色的絹帕,為了安全起見,瓔珞將其放入隨行所帶的榆木匣子裡,周圍塞上布條,防止在路上被顛簸地損壞邊角。
夜涼如水,寺院的夜晚,獨有一番風情。
瓔珞獨自一人站在東廂外的院子裡,院裡的櫻花開得正盛,粉色的櫻花團團簇簇,一陣風吹來,洋洋灑灑,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地上已然落了厚厚的一層,腳踩上去,軟綿綿的。
瓔珞彎下腰去,撿拾起一朵花瓣,復又把它扔回地上。
翌日,告別了方丈,瓔珞四人便打點行裝,上路了。
前路凶險,瓔珞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四人行至五臺山下不遠的地方,便有一行黑衣人,橫空殺了出來,幾場回合打下來,卻發現,對方的目標不是那觀音,卻是瓔珞。
雖說瓔珞功夫也算是極高了,但畢竟不是那一眾黑衣人的對手,漸漸地,便處於劣勢。
只聽得“嗖”的一聲,一支暗箭冷不防的從黑衣人裡橫射出來,直指瓔珞,而瓔珞本就筋疲力盡,卻來不及躲閃,眼看著黑色的毒鏢直直的射進自己的肩膀。
這時,只聽得刷刷的聲音,一排侍衛從後面的林子裡跑了出來,三兩下,便打退了黑衣人。
而後,從侍衛中走出來的,竟是聖上一行人。
瓔珞進過皇宮,自是見過聖上,見此情景,正要行禮,卻感覺手臂漸漸地失去知覺,頭一沉,昏了過去。
等到瓔珞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巨大的帳篷裡,胳膊上依然纏了厚厚的一層布帶。想動時,卻仍舊是劇烈而刺骨的疼痛。
帳篷裡的擺設極講究,瓔珞想起昏迷前,明明見到的,是聖上,想必,這就是聖上一行人的營帳了。
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正端了冒著熱氣的飯菜進來,卻見瓔珞依然醒了,便出了營帳,對門口的侍衛說:“快去把王爺請過來,只說是他救下的女子醒了。”
瓔珞的心緊了一下,王爺?禦寒卿,是他救的自己?
正想著的時候,禦寒卿已然撩起厚重的簾子,進到營帳裡。
雖說是暮春的天氣,但郊外的夜晚仍然是有深深地涼意。營帳外的篝火,彷彿點透了半邊天,刺目的亮……
禦寒卿一身騎射的衣服,想必是白日裡出來射獵,還沒來得及換下。目光之間,透著如炬的英氣。
瓔
珞躺在巨大的床榻上,扯了扯蓋在身上的錦緞被子,低低頭,有些尷尬。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語言間竟是深深地溫柔。
瓔珞一時適應不了,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兒。
手不覺得摸了摸自己的傷口,很疼,很疼。
“我沒事,謝王爺出手相救。”客氣的回答著,拒人於千里之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禦寒卿說著,語氣漸漸地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失望,又有一絲擔憂。
瓔珞也沉默起來,隔了許久,輕輕地嘆了口氣,問道:“與我同行的三人,現在何處?”她聲音極低,禦寒卿頓了一下,也就低低的說,“你不必擔心,他們很好,在別的營帳裡休息,你只好好養傷,便是了。”
瓔珞點了點頭,再看時,他已經走到了帳門邊,臨走的時候,說了句,“天晚了,早些休息吧。”
第二日,天突然隱隱的下起了雨,礙於大雨,眾人也只得在這裡繼續停留,聽下人們議論,瓔珞方才知道,聖上此行,便是要去五臺山的。想來倒真是巧了。
待到雨停,天氣晴好,已經是三天後了,而瓔珞的傷,也好了大半。清晨的時候,禦寒卿打發了人,給瓔珞送早膳,精緻的小食,瓔珞竟也胃口大開,將它們吃了個精光。
其間走出營帳,刺目的陽光,一瞬間,竟有些不適應。
看到帳外行人甚少,便找了一個婢女,問後才知道,聖上已經帶著幾個貼身的侍衛以及禦寒卿步行去往五臺山了,只因這裡離著那裡極近,又是地勢平坦,適合紮營,所以,便沒有拆了營帳。
既然禦寒卿也跟著去了,瓔珞便盤算著,只得趁著這時候離開,否則等他回來,又是尷尬。
正巧,景燁三個人,也走出營帳,見到瓔珞的傷勢大好,不覺欣喜。
四個人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離開營帳,獨自離開了。
臨走,瓔珞只留了張條,道是離開了,勿念。
走了許久,瓔珞抬頭看時,卻見半天的晚霞,燦爛的像是燒紅的炭火,又格外的瑩透亮麗。星星一顆顆漸漸地露出來,暮色四合。
是夜,瓔珞幾人依然住在客棧中,客棧裡住客不多,寂靜的很,讓人有些心慌。
自己動手給傷口換了藥,便昏昏沉沉的歪在**,不過一會兒,便睡著了。睡夢裡,總感覺一雙溫暖的手撫在自己的手邊,熟悉的氣息,讓人安心的睡著。
再醒來的時候,卻不見房裡有什麼人。瓔珞心想,必定是自己受傷的緣故,思緒都有些混亂了。
見天色還早,瓔珞復又躺了下來,只想著是再歇一會兒,哪知一睡,便到了翌日的晌午,太陽早就高高的立了起來。
瓔珞走出房間,責怪景燁道,“怎麼也不知道叫我,我們又耽擱一天。”
“只見你睡得熟,傷又還沒好,便沒叫了。”景燁說著,話裡像是有些委屈了。
“也罷,那我們現在準備上路吧。”瓔珞下意識的撫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