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哥哥，你放下我。我去叫媽。”妹妹在我懷裡掙著身子說。
“別，我和你一起去吧。又不遠。”接著我轉過臉對練曉楠說，“我媽到村裡的百貨店去買肉了，我要過去看看。”
“去吧一起去。”練曉楠說。
於是我們就又下坡往南走，轉過幾個玉米秸垛就是村委會大院。興平叔家就在村委會隔壁，診所和百貨店挨著，門都對著水泥路。這是村裡的主幹道，往下走就通到不遠處的麒麟河村。
我們來到百貨店門口，我媽正好推開門出來。她手裡拎著一塊塑膠包裝繩捆著的五花豬肉，臉上兀自帶著歡喜的笑意。
“媽!”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句。
幾個月不見我媽顯得有些蒼老了，但是精神卻還好。
“幾時到的？我才和你三嬸子說你回來中午包水餃吃呢。楨楨快下來叫你哥歇歇。”我媽看到我一身漂亮齊整的衣衫，欣喜的笑容一下子從臉上綻開。
“我才到一會。媽我又不是外人，還破費錢割肉乾啥？”對著我媽，我已經不知不覺中開始講土話。
“呵呵，賣肉也不光為你，也叫楨楨解解饞。”我媽穿著我表姨替換下的一件半舊羽絨服，腳下是自己手工做的黑色燈芯絨棉鞋。
我倒覺得自從我爸爸去世後，我媽的精神頭好了一些。畢竟那種看不到盡頭的煎熬對生者對逝者都是一種折
磨。如今我爸爸去了，家裡雖然還有債務，總算能看到一點希望了。
我把懷裡的妹妹放到地上。楨楨手裡抱著練曉楠給的那幾塊巧克力跑過去，依偎在我媽腿邊上。
“媽，糖糖，姐姐給的。”妹妹抬頭看著媽媽，從懷裡抓起一塊巧克力舉過頭頂。
“哪個姐姐？”我媽彎下腰接過妹妹手裡的糖，疑惑地說。
“那個姐姐。”妹妹指著站在我身後的練曉楠。
我媽這才注意到，站在我身後一幫小孩堆裡還有個扮相時髦的姑娘。
“阿楠，來你來。這是我媽。”我忙轉過身招呼練曉楠。
“阿姨，您好。我和孫一楠是同事。和他一起來出差的。”練曉楠已經摘了臉上的遮陽鏡。一張俏臉白嫩瘦峭，她臉帶微笑地看著我媽。
“啊，姑娘你來了。走，咱家裡坐吧。哎呀你看天這麼冷，還叫你陪著跑一趟，受累了。”看到練曉楠後，我媽的神色一下子有些慌亂。我想她肯定在心裡埋怨我，不提前告訴她還有個姑娘要跟著來家。
“媽，你等一下。我到三嬸子店裡買點東西。”我說完一推門來到百貨店裡。先和櫃檯裡面的三嬸子打過招呼後，就買了幾斤糖塊，給妹妹買了二十根火腿腸拿著出來。
到門口，我看見楨楨已經在吃巧克力。我趕緊從購物袋裡抓出糖塊分給跟我們過來的一幫村裡的孩子。然後
，我們一家人連同練曉楠就一起回家了。
孩子們得了糖就沒再跟過來，我們一家人進了院門。練曉楠看著我家院裡到處破爛蕭條，除了雞窩和一點過冬柴火什麼也沒有。她臉上帶出同情的神色。
進門前，我到北屋和西屋中間的夾道里看了看，那裡是我家慣常放過冬煤炭的地方。我過去一看，那裡空空如也見不到一塊煤。
我回過頭看著我媽說：“媽，冬天這麼冷你怎麼不買點取暖的煤呢？”
“哎呀小楠啊，沒那麼冷。我和楨楨用柴火燒個熱炕就對合過去了。省下錢咱能早還人家就早還人家。”我媽臉上帶著笑說。
我們進到屋子裡，果然屋裡冷的像冰窖。我都不知道連個煤爐都不生，一冬天我媽和妹妹都是怎麼過的。
在屋裡的地面上站著，我都不好意思叫練曉楠坐下。這裡面老實說還不如院子裡暖和。
“媽，都怪我沒用。有債咱們慢慢還，您也不能，也不能叫妹妹冬天受凍啊。她在咱家裡本來就不容易了。”我說著說著眼淚再也止不住。
“阿楠，別哭了。你不是談成了一筆大業務嗎，你的業務提成就在我這裡。你看這樣吧，咱們開車拉著阿姨和囡囡去下館子。離這裡最近的飯店有多遠？”練曉楠打量著我家屋裡寒酸的陳設說。
“沒多遠，沿著水泥路往南走開車也就十分鐘吧，就是鎮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