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愣了片刻,看向身側的黃袍玉冠男子,夕陽下的容顏依然是少年時的,然而卻沉澱了八年的隱忍,多了幾分陌生的冷酷和內斂。
他沉默著。
他和他相識了十幾年,雖是朋友,卻各自有著祕密,從不坦誠相告。因為他們兩個都認為,就算是朋友也該有祕密的存在。如今,光陰不再,他當了皇帝,他和他連朋友之間最起碼的信任也蕩然無存,有的只是互相猜忌,互相利用,甚至是爭鋒相對。
如今,彷彿他們之間可以有的關係便是那個君瀾——兩人共同的敵人。
“普天之下,一國之君真的沒有朋友麼?”他終於忍不住吐出了關心的語句:“只是希望,你我之間還是朋友。”
隨著他的話,龍錦騰的表情微微起了變化,臉上不再是一成不變的神情,也不再如往常那般生硬冷酷,彷彿卸下了那張十年來堆積的無形面具,表情不禁柔和起來。
“池……有朝一日,我怕會殺了你。”
白衣人失聲笑著,神思陷入了了低迷:“要殺我,等我報了大仇也不遲。”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彷彿回到了十年前那般,他和他,披著紅魅的暮光,幾近立到星垂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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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亮起,宮裡就派了人來接她,她還未來得及向大哥告知,就匆匆上了宮車。
華麗的宮車一路搖搖晃晃進了宮門,穿過幾重宮闕,重重宮門次第開,越是深入,她的心裡就越發得忐忑不安,此時的心情如同掉進萬年寒淵,卻始終到不了寒淵的盡頭,整一顆心空懸著。
李公公依龍錦騰的吩咐讓她在醉月湖等候,然而日頭已經升上了中天,皇帝卻遲遲沒有出現。
君瀾一直靜靜地站在湖邊,默然望著湖面。
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閃爍著倒映漫天舒捲的碧雲,說不出的瑰麗與璀璨。那一瞬間,她想到了夜妃。
微風拂來,湖面漣漪,君瀾的眼睛隨著微微盪漾的碧波起了微妙的變化。她彷彿在湖底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臉,有著和龍錦騰相似的輪廓和眼睛,清澈的湖水埋葬了那個曾經寵冠後宮,豔絕東錦的夜妃。龍錦騰把登基盛宴設在醉月湖,是在朝廷上下的面前向先帝示威麼?
生者已逝,又有何用?
“瀾兒?”正當神思恍恍惚惚之際,身後忽然有人叫喚,君瀾吃了一驚,轉身,“恩師怎麼也進宮了?”
話一說出口,兩人驀地靜默,周圍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秋風拂著水面襲來,芙蓉花瓣簌簌紛落,亂了一地。
“我們要多加小心。”許久,梁臨說道,繼而搖了搖頭,捋了捋雪白的鬍鬚,微微嘆了一口氣,“新帝心思太重了,也只能怪我們位高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