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會不知道……”玫紅色的捲髮映著月光,似乎給蒼白的臉籠上了一層血色。梁向鴛深深吸了口氣,仰頭望著月色,開口,“那個孩子在已死去的母親懷裡待了好幾天,後來被一對農家夫婦收養,待他如親生孩兒。”
這一刻,他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那一瞬的神色變得分外溫和,“那是他一生中最單純最快樂的日子。”
君瀾聽到這裡,陡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抬頭看著那個拂著月光的人,小心翼翼地問:“他後來不好了嗎?”
“直到十四歲那年,”梁向鴛一直望著夜空,眼裡有波光閃過,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臉上,泛出玉石般的冷光來,“那年,也是這樣的夜色,山下突然來了幾個殺手,將這對夫婦亂劍砍死,滿地的血映紅了屋子周圍的花啊。”
“啊?”君瀾忍不住掩嘴驚呼,在這樣的夜色下,聽到如此陰慘的事情,讓她感覺到從心底漫出的冷意,“孩子呢?”
月光下的臉色瞬地一變,卻沒有說一句話,梁向鴛手指緩緩握緊,又緩緩鬆開。
沉默許久,他才簡短地回了一句:“被賣到了雲樓。”
“雲樓!”君瀾震驚地驚呼,“那不是——”
“那是伎館。”梁向鴛沒有了表情,代她說了下去。
君瀾忽地低頭,沉默不語。那個孩子恐怕是毀了吧,她知道待在那種陰暗的地方有多麼坑髒,就像是噩夢一眼橫亙在她的心頭。
“那個小少年因為驚人的美貌,在那裡過著禽獸不如的生活。”隨著自己的敘述,深碧色的眸子越來越黑暗,彷彿那種陰暗、抑鬱和憤怒在眼中越積越強,“只要有錢,所有人都可以踐踏他,凌辱他,那些人縱情聲色、夜夜笙歌,直到那個少年昏死過去。”
“別,別說了。”聽著他不疾不徐的話,她彷彿聽到了那個小少年和小魚姐姐一樣,在夜色裡幽幽咽咽地淒厲著。君瀾身子忍不住劇烈顫抖起來,聲音微微發抖,乞求似的看向樹枝上那個面無表情的人。
然而一直望著天空的人似是沒有覺察到她的情緒,依舊說下去,身影冷硬如鐵:“那樣的日子終於在一年後結束了,那個少年和往常一樣,瘋了般逃出了雲樓,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他的生父,他的生父將他帶回了府,交給他的弟弟撫養。”
聽到這裡,君瀾登時一震,握著玉骨笛的手越來越緊,緊得幾乎顫抖,心頭彷彿有什麼閃過,睜大了眼睛望著那個還在敘述的人,殘月下,白衣長髮的男子宛如一個不真實的剪影,飄飄搖搖。
“小蝴蝶,你知道那些殺手是誰指使的嗎?”一直倚靠在樹枝上的人忽然落地,俯臉看著她,碧色眸子深得看不見底,如同一口萬年寒淵,嘴角的笑容僵硬如刀刻,“就是你那個溫柔體貼的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