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穆沉淵已推著輪椅歸來,齊王穆沉舒顯是為了燕國的訊息而亂了心神,並未跟著同回。
被穆沉淵那幽深的如同暗夜的眸子一掃,向來淡定的扶疏竟難得有了些心虛,自若的將那條滿是傷痕的手臂垂在身側,笑道,“可是季大人有了什麼訊息?”
穆沉淵那眸子靜靜的看著她,輕輕嗯了聲,餘下卻不再言語,依舊看著她不言不語。
扶疏被他看的心有些亂,不由朝他走來一步,“怎麼這麼看著我?”
在她錯身的那一刻,原本被她擋在身後的阿鬼露出半張扭曲的臉,那半張臉上嵌著刻著黝黑憤怒的眸子直直盯著穆沉淵,那恨意叫人心悸。
然而穆沉淵卻像是根本沒有看見般,自然的移開了目光,對著朝自己走近的扶疏溫溫一笑,“來。”
扶疏的心下意識跳的更快,有些眩暈,也不知是方才失血過多,還是有那麼一瞬被蠱惑了,她加快了步子,幾步在他跟前蹲下,笑著仰起頭來,“怎麼了?”
說話間,那隻已是傷痕累累的手臂被他輕輕捉住。
待扶疏察覺到不對想要掙脫時,她的手腕一涼,一個涼潤的東西順勢滑貼上了她的肌膚,她微微低頭,是一隻翡翠手鐲,她有些疑惑的抬眼。
看
到男人眼中沉寂不滅的溫柔和愛意,“這是信物。”
他柔聲笑了起來,“一定要護好了,扶疏……”
扶疏低頭重新去看這隻鐲子,不過是看著普通至極的物什,她有些不明白穆沉淵送她這個的用意,心裡卻還是因這東西塌軟了一片。
又在這清乾殿裡蹉跎了一陣,扶疏才起身從密道離去。
她離開時特意去看了阿鬼的狀況,看著同穆沉淵一模一樣的那張臉懵懂而又歡喜的看著她,她的心漸漸的平靜,伸手輕輕摸上他的眼,淡淡道,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等你全部記起來,你就不會這樣看我了。”
她說罷,轉身而走。
錯過了那一瞬手掌下驟然扭曲了的表情。
穆沉淵將一切都收在眼中,安然垂放在膝上的手虛虛交握在一起,姿態看來十萬分的優雅,而獨看那端坐金椅上的阿鬼,縱然生了一張同穆沉淵一樣的臉,卻看來始終缺了些什麼。
“什麼時候的事?”穆沉淵靜靜的抬眼問話。
他不說是什麼,阿鬼卻也是懂的,他慢慢站起身來,兩條修長有力的大腿前後交錯,邁著幾分刻意,來到穆沉淵跟前。
他微微俯下身,神情十分複雜,“一盞茶前。”
他伸出手來,帶著幾分不
可思議似是想撫上穆沉淵的臉,可那手又在距離穆沉淵一息時停了下來,他堪堪保持著這個姿勢,喃喃道,“真奇妙,就像在看著鏡中的自己。”
穆沉淵沉靜的面孔上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他睫羽輕刷,即便是被人俯視,也未有半分弱態,“這並不奇妙,我們本就是雙生的兄弟。”
阿鬼因兄弟二字怔了一怔,繼而譏誚的扯開了嘴角。他歪著頭,“一個被下了蠱毒不能示人的兄弟?”
“你的兄弟好端端的被封王、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我可不敢高攀。”
他的口氣含怨帶恨,帶著千萬分的怨毒,“明明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當年為何被選中的是你不是我?”
他心中激怒,才養出些肉來的手狠狠箍住穆沉淵的下顎,那力道大的像是要將之捏碎,“憑什麼你要江山在手,我卻要跟螻蟻般苟延殘喘!”
穆沉淵與那張盛怒中的臉,眼對著眼,鼻貼著鼻。
這個感覺十分奇妙,就像是他面色平靜的對著鏡子,而鏡子中那個人對著他做出扭曲的表情。
他微微閉了閉雙眼,再睜開時靜靜說道,“只要你想,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在阿鬼神經質的大笑著要說出一個人的名字時,穆沉淵淡淡的堵了他的話,“除了扶疏。”
(本章完)